114、113 神药坑人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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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桑知晓太子的想法，心中虽不认同，却依旧加大了搜寻“神药”的力度。但他又太知晓太子的想法，十分急切于为太子分忧，办事时忍不住就带了点私人恩怨出来，“急着”寻人打听消息，竟“一不小心”将自己奉命寻药的消息曲曲折折、遮遮掩掩地传到了谢沅那里。
谢沅从门客处听到消息，回到家中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容桑这种心眼多得像马蜂窝的人不会无的放矢。他这么遮遮掩掩，找的药必然是极有用的灵药。
这样好的药，不管是给易真服用还是进贡给皇帝，想来都能给家族带来极大的助力。
谢沅这么想着，那股爱和容桑攀比的劲上来，也开始和表弟崔延一起偷偷找这所谓的“神药”——但这东西当年就是易真一力打压下去的，之后的销毁和贩卖也都是东宫的人在暗中主持。除了易真和易真得力的亲信，哪还有旁人知道这药的方子具体该去哪里找？
容桑见他上钩，立时运作起来，时不时放一个饵吊一吊他的胃口，硬是吊着他折腾了一两个月，眼看元日已经过去，他方才透出消息，把尚存有方子的几个医师住址透了出来。而此时，易桓已经在闾里打响了名声，开始有人上门邀请他前去看诊；宛山王当初送走的少年被追了回来，正安置在太子的私宅里接受救治，皇帝赠给太子的四个男宠也已进入了东宫。
易真忙碌了一天，刚回到自己的寝宫，便见一排四个少年跪在下首，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但无一例外眉眼都和皇帝有些相似——换而言之，这些人都是被送入京当“三皇子”候选的少年。可如今，他们居然跪在堂下，被皇帝当成男宠送给了他，须知他和妙仪婚期已定，就在今年的三月廿三！
“……出去。”
那种快要吐的感觉又翻涌了上来。
“全部拖出去！”
幸好桓儿暴露自己的计划没有成功。幸好宛山王没把桓儿的消息透露给皇帝。
这个畜牲……！
他又是庆幸，又是恶心，被各种情绪一激，没好全的咳疾又犯，扶着侍人的手臂咳个不住。
宫人们得了太子的指令，立刻七手八脚上来拖人，易真自己则拂袖去了此前布置给孟不觉歇息的偏殿小屋，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晚上。
他气得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到了第二天早上，各种隐疾因为心绪激荡全发了出来，早晨与属官议事，先还能如常同人说话，下一刻就一头栽倒在了桌上，任凭旁人怎么叫都没再苏醒。
姜医师被急召进宫，易桓作为她的助手背着药箱随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哥哥前几天一直都好好的，今天突然就昏迷过去，心中急得如同火煎一般，只恨不能立刻长翅膀飞到宫闱间见哥哥。
侍卫检查过他们带来的药物，另有侍人前来引着他们前往易真的寝殿。
姜医师问：“怎么回事？晕倒前可有什么症状？难道昨天晚上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今天早晨发出来了？”
“说是急火攻心……”侍人含混道。“再多的，就恕我不敢多说了。”
急火攻心？为什么啊？！
易桓心乱如麻，好不容易依着宫里规矩步行到地方，他顾不上等姨母，自己先大步跨进门槛，随即被地上血葫芦似的四个人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后退好几步，往姨母身上贴去。
那几个少年受了杖刑，却还没有咽气，尚在血泊中颤动呻吟。
易桓在惊恐中看了看他们的面貌，瞬间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不觉齿底发冷。
他左右看看无人，从腰间解下荷包，掏出四颗自己制的人参丸，迅速往每个人嘴里面塞了一颗。
“对不起……”
他牙齿打颤。
“我不知道……我，我也没有办法……”
他将自己沾了血的手藏到衣摆里擦了又擦。
又有线从他的袖口滑脱，粘在了血泊中，盘旋虬结，似一根长条的血块融在里面：“我，我会尽力救你们，先别死……”
他跟着姨母走进内室，全程垂着脑袋，恨不能把自己的头藏到衣襟里面去。
姨母在他前面跪了下来：“臣叩见陛下。”
易桓连忙也跟着跪下，因为惊惧，身体在微微的发抖：“小民拜见陛下。”
阿兄。假的我。父亲。
父皇用那些假的三皇子做了什么吗？阿兄被他气成这样，他自己是否早有预料？他……他……
不，如果他早有预料，他就不会守在这里等阿兄醒了。他用那些人，做了一件自己没有预料到阿兄完全无法容忍的事情。
他气坏了我的阿兄。对我好的阿兄。不会抛弃我的阿兄。好不容易健康起来的阿兄。
该死……该死！……
前所未有的恨意和痛楚啃噬着他。他不得不把自己的身子俯得更低，额头用力抵上冰冷坚硬的地面，这才能勉强抑制住胸腔里沸腾的毒汁。
皇帝的目光轻飘飘从他身上扫过，懒得计较他这升斗小民对自己的恐惧，只同姜医师说话：“去给太子诊脉。”
伴随着他的话音，两名宫女撩起帷帐，挽进床柱上的鎏金弯钩，露出了易真苍白、平静的脸。
姜医师一看便知道不好，探手诊过脉，立刻示意易桓取针过来：“脉微欲绝，需得先针刺开窍，艾灸固阳。此外，需立刻备四逆汤……”
是厥证？
易桓心急如焚，见姨母在忙着施针，便自己去药箱里取了艾柱，请宫女帮忙拉开易真的衣裳，自己则点燃艾柱，辅助姜医师进行救治。
宫人们忙忙地在宫室和医署中间来回跑，所幸先前医官们也开了差不多的汤剂，且药已经熬好，只是大家都怕扎坏了太子惹恼皇帝，故而推脱自己不擅针法、叫人去请姜医师来而已。
里里外外好一番折腾，直到月上中天，易真方才从昏迷中苏醒。
他睁开眼睛，虽没瞧见被艾草味熏到角落里的皇帝，但看见了挨在自己床边的姜医师和易桓，便知道白天肯定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于是虚弱道：“你们怎么来了？我是又发病了么？”
姜医师直板道：“是。殿下本就血气虚损，大怒之后气机逆乱，阴阳有离决之象，故有此危脱之证。”
她这啊那的说了一堆，皇帝只听明白了这病是气出来的。
他心虚不已，又有些恼怒，但再看看床上大儿子苍白、虚弱的脸，害怕自己再多说两句，这个心气高的真能把自己活活气死，只好引而不发，转同屋子里唯一的陌生人易桓说话：“你很好，瞧着医术也不错。你是姜医师的徒弟？”
“他是臣的外甥，前段时日刚来京中投奔臣。”
姜医师看看吓得跪在地上发抖的易桓，随他一同跪拜下来。
“此子年幼怯生，不识朝堂威仪，一见圣驾，惶恐难抑，举止失仪，求陛下宽恕其过。”
皇帝刚看见大儿子转好，正是高兴的时候，哪里会因为一个小孩儿吓得发抖就治对方的罪？
“无妨。”
他走到易桓面前，见这孩子虽生得瘦小，却四肢匀长、手足纤细，单看露在外头的双手肤色，便能想到容貌不差，于是道：“抬起头来。朕欲行封赏，好歹也要瞧瞧你的脸面。”
床上的易真闻言，挣扎着出声道：“父皇……”
他还想着那四个被送给自己做男宠的少年，生怕弟弟也落进这样的命运，孰料易桓犹豫片刻后，竞真的慢慢、慢慢抬起了头，大眼睛里水光闪闪，嘴唇也在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但那滑出帽外的卷发、娇憨丰润的唇鼻、以及左耳垂上极明显的一点朱色，已经足够让皇帝回想起那个被自己遗弃在边关的女郎。
他失声道：“是你？！”
易桓被他的语气吓得一抖，仿佛不知道他为何这么说，立刻又拜伏下去，小小的身子颤动更甚：“陛下恕罪……”
“父皇！”
易真又挣扎着喊了一声。他无法判断皇帝的怔忪是好是坏，干脆把皇帝往坏了想，想尽办法要用自己的法子保住易桓：“父皇，他救了臣的命，臣与他一见如故，想……”
“一见如故？是了。自然该一见如故。”
皇帝却突然兴奋起来，一把抓住易桓的双肩将之从地上提起，盯着易桓的脸看了又看，神情似狂喜，又似恐惧：“桓儿，你的名字是不是叫桓儿？这是我给你取的名字，这是朕给你取的名字。……玉奴，玉奴，你是该和他一见如故的。这是你的弟弟，这才是朕流落在外的那个儿子呀！”
易桓在他的抓握下呆呆地张大了嘴，很快就因为疼痛微弱地挣扎起来，眼睛睁得更大，惶恐地在病床上的易真和一脸状况外的姨母中间来回扫视。
皇帝却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伸手在他的脖子上摸了一圈，寻找自己留下的金锁：“朕给你买的那只金锁呢？你娘难道没有给你？你进京投奔姨母，你娘怎的没跟着来？”
他把易真送给易桓的宝石戒指拽出来看了看，完全没认出这是自己儿子的旧物，手一松，任由它荡到了别处。
易真从他的态度里感觉到有利，立刻道：“什么？可易央当初的确拿了三弟的玉佩……”
“我，小民不知道，小民不记得了。我娘，小民的娘早早就走了，没有东西。”
易桓立刻会意，在他手中抖得如一片秋风里的落叶。
“小民流浪许久，幸而遇见齐王世子，方能和姨母重逢……”
他长得像皇帝也像易真，却没有易真的脾气和傲气，软得像一个面团，看上去十分好拿捏。
皇帝攥着他在手里，恍惚像攥了一个更加乖顺的易真，就连易桓不争气的颤抖看上去都那么顺眼：“那罗央不过是个贼子，想来是看桓儿孤苦无依，仗势抢了桓儿的佩。……没有金锁？锁也被抢了？……无妨。无妨。待朕告庙祭祖，昭明了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珠宝首饰都有！”
他开心得要命，完全忘了自己出现在东宫的初衷，一叠声叫人好生护送姜医师和易桓回去，只等第二天宫中布置好了便接人入宫居住。
易桓和父亲身后的哥哥对上了眼，易真冲他点点头，用手指在自己颈间比划了一圈，食指和拇指圈出金锁大小的一块，做了个揉捏碾碎的姿势。
易桓会意，回到医馆后，从箱子中取出哥哥之前给自己打的金锁，拿到灯下用力砸扁，上头原本的刻字和花纹瞬间模糊不清。
姜医师看着，觉得有些可惜：“听说还是花了大价钱打的，说不要就不要了。”
“之前是指望凭它做陛下的儿子，所以做的细致。现在是怕有了它做不了陛下的儿子，所以只好砸掉。”
易桓摇摇头。
“阿兄今日在殿中说起玉佩，便是在提点我呢……姨母，你放心，娘的仇我都记着，我一定会想办法替娘报仇的！”
姜医师听得此言，却摇了摇头，满脸复杂的伸出手，在他的卷发上揉搓了几下：“……不。不要你替你娘报仇。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父亲的容忍已经快到极点，不需要你出手，那个人恐怕自己就要死了。你要好好的在这皇宫里生活下去，尽一切可能保全你自己，不要随意掺和你兄长做的那些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