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11 小情侣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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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医师很不给这家主人面子，哪怕对方姿态已经放得够低，她还是坚持要走，并声称一定会找人讨回这个公道。
那个世界的姜医师虽尽到看护之责，却从未这样激烈地维护过他、替他出头。
易桓从未如此鲜明地体会到姨母对自己的爱，一时只觉得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好得像梦，哥哥好，姨母也好，所有人都显得那么好，他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变得更好，融入这些很好的人里。
他窝在姨母怀中，小心地拉了拉姨母的袖子：“别，别得罪他们，会为难你……”
姜医师看着他泪涟涟的脸，轻轻抚了抚他的脑袋，替他把歪掉的帽子拉拉整齐。
“别怕。”她说。“那孩子……我懒得管他，想来他也是不想要我管的。我孑然一身，只有你一个亲人。那个世界的我抛弃你、薄待你，是她做得不对。这次姨母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再不会抛下你了。”
易桓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一时连眼泪都忘记再流。
下一瞬，他抱紧了姜医师，语气变得更急：“不走，不走，他们说不定会为难姨母……我没关系的，只是擦伤，很快就好了……”
他甚至主动对此家主人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没事的，是我的错，怪我昨天推了他一下，他推我泄愤是应该的……”
他这样可怜卑微，反而叫这官员更加惶恐。到了最后，这官员送了他一斛珍珠做赔礼，又赌咒发誓地表示自己一定立刻将那惹了祸的少年送回老家去，这才命家中仆役套了车，亲自将两人送回了医馆。
他回到府中，越想越觉得害怕，忍不住去寻自己的上峰，将此事汇报给了上峰。这上峰思前想后，也觉得兹事体大，又去找了自己的主君——如今正在京中等待元日的另一位宗室宛山王，这啊那的同对方叙述了一遍。
宛山王闻言大为惊诧。
他在来京之前就听闻皇帝好丹药，这段时间正处心积虑搜集壮阳的丹方想送给皇帝。他还算个聪明人，知道三皇子这事掺和不得，奈何他的兄弟们都在找美少年，他不找好像显得不太合群，这才花钱从自己封地的富户家里强买了人家儿子，也不管和皇帝相不相像，反正之后自己享用也不吃亏。
可若三皇子这事是真的，且太子似乎早早找到了真的三皇子，却一直藏着他在医馆里，不许旁人瞧见，也不送去宫中……
他决定明天去探探太子的口风：“知道了。下去吧。”
第二天，他来到行宫，孰料太子并不见客，第三、第四日也是如此。
到了第五天下午，负责接引的黄门终于引他进去，太子在正殿接见了他。
宗室之间不允许私下有来往，宛山王与杞王、易阳子等人没有交集，并不知道顾侍中和孟不觉的事，但看见太子神色恹恹，想来心情不好，他问话也就变得更小心迂回，先从太子的身体开始问候，渐次到皇帝和另外几位皇子公主的状况，最后才隐晦的提了一嘴姜医师：“……听说这个民间医者妙手回春，连她的外甥小小年纪，医术都颇高明……”
听到这里，易真才终于从清晨送别孟不觉的悲伤中回转过来，垂着眼睛懒懒地撇了他一眼。
“外甥？”
他重复了一遍。
“是了。她是有个外甥。这孩子怎么了？”
“殿下没见过他？”
“见过一次。他姨母先回京中布置，将他留在医官处暂待，那时孤去见了他一面——怎么？这孩子冲撞了你？”
他嘴上处理着易桓的事，心中还在想孟不觉。自妙仪那边说了准确的出发日期后，他便推掉了手头所有不重要的公务，日日夜夜和孟不觉黏在一起，在离开的前一晚更是难得放纵。
两个人紧紧搂在一起，谁都舍不得对方，在黑暗中睁了一晚上眼睛，感觉不过是眨了几下眼，黑夜居然就滑了过去，转瞬到了清晨，他们不得不起床穿衣准备分别。
孟不觉道：“我算是明白殿下为何那么恨天不下雨。我现在也恨冬日夜短，不能长一个时辰，再长一个时辰。”
他紧紧抱住易真，眼泪一颗一颗顺着脸庞滑落，沁在对方肩膀处的衣料里。
易真被这眼泪的温度冻伤，一时痛如刀绞，同样哽咽难言。
他伸手回抱住他：“……我送送你。你到了地方，一定要好好的，等我接你回来。我给你的信必然都经两位李将军之手。除了他们给你的东西，其他人说的一概不要信。”
“好。”
“高宣给你的造纸之法可背熟了？现在用的纸贵，他从现代带回来的那个方法便宜，只是配比还需再试。你到了，可以告诉两位李将军，让他们帮着一起试验。他们方便用，你也好把信写的更长些。”
“好。”
“还有火药……等回了东宫，我会召集方士来试。等试出能用的那一版，我叫人把方子给你们，但你用起来也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自己点火烧，叫旁人去，不要争这份首功。”
“好。”
“我一会儿和李家的车走，高宣他们安排了车在前头的驿站接我。你、你跟着他们，一定不要像在我面前一样耍脾气。”
“……好。”
他絮絮说了很多，说到天色大亮、漏刻的时间已经过了卯时，孟不觉不得不出发去赶李家的车队了，他们这才在侍人的护送下出了行宫。
易真换了普通人的服饰，坐在车中随了一程又一程，孟不觉在车外骑着马，时不时侧过脸，看他微微挑起的帘子。到了最后，高宣安排的车马也跟随在车队后面走了一截又一截，负责的侍人不得不出声提醒：“殿下，不能再送了。再往前走，就要过了京畿了。”
在京畿范围内，易真的行踪尚可掩饰；如果他真的出了京畿，甚至跟着孟不觉跑到了边境，都不用多想，皇帝必然会暴怒，易真一定会被抓回来，到时候的日子肯定更不好过。
孟不觉闻言，勒马说道：“殿下，回吧。送到这里已经够了。”
他翻身下马，将易真从车中搀扶出来。两人执手相看，彼此眼眸中都有些泪光。
“……好。孤这就回去了。”
易真从道旁枯柳上折下一根枝，轻轻塞在他手中。
“你……要好好的。”
这次，孟不觉终于没再说好。
他扑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抱住了易真，手里紧紧捏着那根柳条，肩膀颤动许久，方才渐渐回归平静。
“……不好。其实没有你在，什么都不好。”
他低声用现代语说。
“我会回来的。我一想到我有那么多时日不能看见你，却有那么多人还能围绕在你身边，我就妒忌得发疯……我会尽最大可能早些回来，届时若皇帝还没死，我会不惜一切替你杀了他。”
易真的身躯因为他的话语微微一紧。
他松开了易真，替易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回去吧。殿下。我看着你走。”
他冲易真挥手。
“你一定要等我。一定不能忘了我。”
易真被簇拥着走向马车，不断回头看那个牵着马站在路边的身影。
他进了车，把帘子挑开往后望，孟不觉还在那里。
他于是就这么探头看着，看着那个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隐没在道路的拐角再也看不见。
“会尽最大可能早些回来”……“替你杀了皇帝”……
宛山王说道：“这，倒不是他冲撞了我，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冲撞了他才对。”
他把前因后果讲明，有些胆怯地觑着易真的脸色，说道：“那个闹事的孩子，我已经派人送他回去了。这位小姜郎君……”
“哦？他长得和孤很像？真是稀奇。孤上一次见他，他还在帮人切药。孤没瞧清他的模样，这么听来，倒是个好脾性的孩子。”
“啊，是。是。”
“皇叔同孤说这些，是要做什么呢？”
易真微笑道。
“央弟不久前才因为高烧没了。孤现在哪里有什么别的兄弟呢？”
哪个皇子喜欢平白多出个兄弟来和自己争皇位？
宛山王冷汗涔涔，自觉猜到了他的心思，连忙满口应是，不再与他谈论易桓的话题，转而道：“我在京中住了这些时日，听说有一味神药在京中极为流行，心驰神往，但问过各处医者，都说未曾听闻。”
神药？五石散？
易真有点意外，盯他看了一会，在心中估量了一下他的可用程度，说道：“恐怕有贵人想留着自用，或留待之后再卖也未可知。不过是什么神药？若真可用，孤兴许也可相助采买些许。”
宛山王心中早将五石散和壮阳药划了等号，哪里敢给这位仙人似的尊贵侄儿推销壮阳药？
他闻言支吾道：“啊，这……小王也不知道在哪有卖。或许该找旁人问一问，等问到再……”
他又说了几句，便欲借故遁走。
易真叫住了他：“那个得了哑疾的少年，差人送到我这边来吧。既然皇叔觉得那小医师同我像，我便姑且做一回兄长，替‘弟弟’收一收尾。”
宛山王讷讷应是，急忙退出去走了。他前脚刚进城门，后脚太子的使者就跟着去了姜医师的医馆，奉命检查过易桓身上的伤口，细细问了姜医师当天的具体情况。
姜医师还在气头上，不愿再提那天的事，易桓倒好像有点高兴。
只要易真关注他，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觉得高兴：“没事啦，就有点小擦伤，都已经快好了……那家主人还送了我一斛珍珠呢。”
他把珍珠捧出来给使者看，末了倒出来一大半到小盒子里，又放几颗在使者手里，把小盒子递给对方：“这位大人，能不能请你把这些带给殿下呀？谢谢他这样关心我们。”
使者心中已约莫确定了他的身份，不敢收他送给自己的珍珠，只道：“在下会如实回禀给殿下，还请郎君放宽心。”
他回到行宫，将姜医师二人的状况回报给易真，又呈上了那盒珍珠。
易真从盒中拈起一颗珠子看了看成色，示意身边的人将盒子收好：“好。他姨母那里应当不缺药给他用。明天派人挑两匹布帛和两枚金饼去，问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想要……他推下车的那孩子呢？”
“前几天就已经送走了，如今追回来恐怕还要些时日。”
“嗯。等人送到，直接送去医官那边。若说瞧不出病症，改天再请孟仙师来帮着瞧一瞧。”
他说完这些话，又开始看着灯火怔怔出神：“天色晚了……不知孟郎他们可寻到了住处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