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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1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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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医师和易桓被高宣接待，留在行宫吃了饭，又在这边住了一晚。
易真和孟不觉直到傍晚时分才出现，两个人脸蛋都红扑扑的，神情隐约透着兴奋，不知道在哪里玩了一下午。
但在弟弟面前，易真依旧是靠谱的好哥哥：“桓儿来了。这几天在上京可还习惯？”
他叫人在自己附近设了坐席，让易桓和孟不觉一左一右挨在自己下首。
孟不觉坐在左席，盯易桓上下望了望，表情有点意外：“你变成这个样子了啊。”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见易桓换过的脸，感觉有点不习惯。
易桓没有说话，自眼角瞟瞟他，水汪汪的眼睛只顾着盯上首的易真看。
易真说道：“嗯。孤叫你师父按孤的长相与父皇的样貌重新为他塑造了形貌，只是……桓儿，你对自己现在的容貌可还满意？”
易桓被他问到，立刻直起身子，眼睛亮亮地回答道：“满意的！我很喜欢现在的脸！”
哥哥愿意给我的、和哥哥如此相像的脸。天知道他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新脸，知道这是哥哥指定要给他换的脸时，心中有多么欢喜。
他说：“我现在和阿兄变得像了，旁人见到我们，肯定就能知道我们是兄弟……谢谢你，阿兄。谢谢你让我和你长得像。”
他这话听上去好孩子气。除却孟不觉，屋中其他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说什么呢。你本就是我的弟弟。”
易真语气柔和。
“这是蒲桃酒。我想着你的口味该和孟郎一样，就叫人拿了些出来，正好你们俩都可以喝些。”
孟不觉哼了一声，嘴上没说什么，屁股却悄悄往易真的方向挪了挪。
易真只当自己没看见，如常和易桓说了几句话、问过他和姜医师在京中是否安泰，便客气地送别了二人，同孟不觉回到卧室，二人继续窝在一起喝蒲桃酒。
孟不觉喝几口就要来咬他的脸蛋：“你把我的酒拿去给他喝，还要哄他高兴，我不依。”
十九岁的易真比易由贞更丰盈些，脸蛋还有点肉，从侧面看去线条更流畅，也更好咬。
他把易真的脸颊肉大口嗦在嘴里，用牙齿轻轻叼着研磨。
易真被他嗦得脸都快变形，整个人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倾：“唔，一点酒而已。你有一整坛，他只不过喝了几杯，你也要和他计较？”
他已经被咬成习惯，不单不再挣扎，反而乖乖倚在孟不觉怀中，仰着脸给对方咬。
孟不觉嗦完他的左脸，又去嗦右脸：“我不听。我不高兴。”
“唉。醋劲这么大，怎生是好？干脆别去从军，直接装作哪家的女儿，嫁进东宫做我的妃妾吧。”
“啊——我不要！那我就不好再带你出去玩儿了！殿下不想和我出去玩儿吗？”
“所以不要总想着同旁人争。”
易真伸手揪他的鼻子。
“我明面上给旁人的，私下里必然要想方设法给你更多；我没给旁人的，迟早也要匀一份来给你。你已得了很多，在外头就别同人炫耀，也别想着把旁人的那份全抢过来。须知月盈则亏，水满则溢，你再抢再炫耀，恐怕旁人就要觉得不公，把你本来有的都抢走了。”
他一心想同孟不觉长久，生怕对方年少骄纵听不进道理，抓到机会就絮絮讲给他听。
而孟不觉哪里不知道他说这些都是为自己好？只是喜欢他这样关心自己，故意引着他多与自己说几句罢了。
见他的心仍旧在自己这里，孟不觉的心气顺了，不再咬他，转而轻轻啄吻起他脸上浅浅的牙印：“我晓得的。你看我在外头可有闹过？我不过舍不得你，想叫你多看看我，抓着一切机会同你多亲近亲近罢了。”
他把人抱在怀里，像搂着一只大玩偶一样轻轻摇晃：“我去了幽州，恐怕没有机会见殿下与李三娘子的婚仪。殿下想要什么做贺礼？”
易真不想要他的贺礼。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妙仪能找个爱她的郎君成婚，或者不成婚，继续为自己心爱的游记东奔西跑；他自己则获得一个小小的封国，做一个小小的王。孟不觉可以不离开他，他们整天腻在一起，没有人逼他成亲，也没有这么大的国家需要他打理，他们只要早上略微忙过一阵，午后就可以依偎在一起，像现在在行宫的每一天一样。
但这一切永远不可能发生。
他盯着烛光中挨在一起的两只酒盏，眸中火光明明灭灭。
半晌，他说道：“只要你活着，好好的没受伤害，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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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姜医师给易真留下了一个安神汤的药方，带着易桓坐上牛车，被小黄门妥帖护送到了医馆。
他们刚下车，一个在医馆门口焦急踱步的中年人便大步走上来，一边行礼，一边从腰间解下只沉沉的布囊：“我家小郎不知冲撞了什么，现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昨天还好好的，今早莫名其妙就得了哑疾，请随行的医者看了，也看不出是什么毛病。我们沿途打听，都说夫人妙手回春，故特具薄礼，恭请为我家小郎切脉施治。”
易桓随后才抱着装有蒲桃酒的银壶从车上跳下来，听见这个人的话，扭过头盯着对方看了看。
他在东宫住了一晚，宫女和太监们伺候人十分精心，他脸上抹的那些黑灰早就被洗干净了。他们昨天傍晚和易真的会谈是在私下进行，宫女们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看见他与太子相像，仍然爱屋及乌，在帮他梳洗好后，还特意用香粉给他扑了扑，把他扑得愈发白嫩可爱。
那中年人瞧见他的脸，没想到京城平民里竟有这样漂亮的小孩，一时有些愣怔。
好在他还算有定力，立刻稳住了：“这位小郎君是……？”
“这是我的外甥。”
姜医师看了易桓一眼，示意他赶紧到屋里去。
“最近才来投奔我。”
“小姜郎君医术也很不错呢。”
负责送人的小黄门也笑着应和了几句。
“咱们那头的医官都说他耐心又细致，等再长大些，恐怕也能进宫做个医官。”
他是宫里头出来的人物，眼光较常人更毒辣，一眼看出眼前这个中年人衣服料子不普通，但衣裳没什么纹饰，腰间挂的也都是普通货，想来只是某位官宦或富户家中受宠的仆人。
他面上带笑，语含威胁：“我家主人身子弱，平日里常要召医工看诊。姜医师虽居住民间，不常入宫，实际上可是官身。若有谁不长眼冲撞了她，叫她之后没法再看诊了，旁人怎样我不知晓，我家主人想来是会着急的。”
说完这些，他冲姜医师行礼，自己款款乘车离去。
易桓将哥哥给的蒲桃酒小心用布包起放进碗柜，准备等天再冷些时凿些冰放在箱子里冻一冻，好将这酒保存更久。
他处理好酒，惦念着外面的姨母，急急忙忙又跑出来，便见那个中年人变得恭敬了不少，递过来的钱袋明显比之前更加沉重。
姜医师婉言谢绝了他的厚礼，只从里面拿了几文雇车的钱。见易桓又从门里冒出来，她想了想，招呼他道：“桓儿，随我一同走一趟。若真是什么蹊跷的病症，你也学着看一看。”
易桓应了一声好，跑到屋里拖出自己的药囊，乖乖跟在姨母身后上了车。
那个中年人仍旧在偷看他，神色带着渴望，又因为先前遭到警告而隐约有些畏惧。
这样一张脸啊……
易桓回给他柔柔一笑，伸手在自己光洁的脸蛋上抚了抚，眼帘低垂下来，遮住了那两只沉黑的眼瞳，表情拘谨而温顺。
你真的给了我很好的一张脸，阿兄。
他乖乖地跟着姨母走进府里，垂着头拜见过那所谓的“郎主”“主母”，随即才在仆人的指引下走向后院，与昨日被他推在车下的少年打了个照面。
“……！”
在见到他的瞬间，那少年神色惊恐，差点直接从床上滚落下来。
他一手按着自己的咽喉，一手指着易桓，嘴巴张张合合，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憋得脸色涨红。
姜医师见到他，心中也有些意外：“怎么是你？”
难道昨天桓儿推他下车，他落地不稳摔到了脑子，害得没法说话了？
她心中有些愧疚，看诊时也比往常更加用心。但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探脉观察，对方除了激动显得心跳很快、脸上发红外，没有什么别的症状。
难道还真是中邪了？
她想到前段时间行宫的兵荒马乱，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令郎的病，在下诊治不了。”
她去前厅同这家主人汇报。
“从脉相看没有任何病症。兴许真是中邪了，还是找个僧道来，瞧瞧是冲撞了哪位罢。”
冲撞了哪位？
一路尾随过来的少年几乎要气得跳脚。
我不正是冲撞了你家这尊大佛吗？
他紧紧抓着易桓的手腕，用的力气之大，易桓的手腕上瞬间浮出了一层红印。
易桓痛得呜咽，另一只手拍打着那个少年的手背，两只眼圈憋得通红，嘴巴一颤一颤，看着便受了好大的委屈：“姨母，姨母，好痛……”
还装！
少年把他拖到正厅，用力甩在地上，颤抖的手指着他，嘴巴张张合合：他就是个妖人！就是他害得我！
易桓摔倒在地，装药丸和竹筒的布口袋被甩在更远处，木盒摔开了口，几颗药丸滴溜溜滚出很远。
“我没有……”
他啜泣着，把自己擦掉了一层皮的手掌往怀里抱，在地上蜷成很小的一团。
“我没有……不要打我……”
他新造的体型瘦瘦小小，比那个少年要小上一圈，他脸蛋又生得圆，看上去就更像孩子。这样一个小孩子被那少年这样粗暴地推倒在地，不单这家的主人很尴尬，姜医师更是瞬间就铁青了脸。
她连忙去将易桓扶起来，在他的手臂和膝盖关节轻轻揉了揉，又拉开他的手，小心呼去上面的浮灰和血迹，用自己随身带的擦伤药给他抹了，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恕草民无能，看不出令郎的病症，但我观他情状，阁下给他灌几剂抵当汤倒正好对症！桓儿莫哭，我们现在就走！”
太过分了！昨日桓儿推他虽然有错，但他一声招呼不打就上来掀人家车帘，难道就很对吗？
她气得心肝脾肺都在痛，感知到怀中人的颤抖，用力将他抱得更紧：“别怕。那些药和针不要就不要了，等回去姨母给你更好的。”
这家主人也连忙打了那少年一耳光，上前拦着他们赔礼谢罪：“对不住，对不住，我家小子实在混不吝，我也没想到他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我管教不严之过……”
他还记得先前仆人转告自己的话，知道这两个医师得罪不得，心中早把这个采买来的少年骂了千万遍；再等他看清这个小医师哭泣的面容，他更是惊得魂飞魄散，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行个跪拜大礼：
皇天在上，他十余年前曾有幸面见过皇帝，那时的皇帝还年轻，面上没有皱纹，因此也没有蓄须。
眼前的这张脸，这个少年……他，他和年轻时候的皇帝……
“今日全是在下之过。”
他立刻让仆人把闹事的少年拉了下去，自己躬身更甚，态度更谦卑，几乎完全是仆人侍奉主君的模样了。
“小郎君受了惊还受了伤，在下实在愧疚，还请阁下给一个弥补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