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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108 神奇的三口 ...

  •   李三娘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她确实不怎么在乎未来丈夫的感情生活,也的确对孟不觉很有兴趣,因为在比她提前两天入京的土仪里,她居然还特意匀出了给孟不觉的一份——除却吃食玩物,里面还有一把质地精良、寒光闪闪的短匕,虽比不上“痴”“明”那样的神兵,却也算得上难得的好刀剑。

      孟不觉将短匕拿在手中挥舞两下,顺手挽了个花,随即收匕入鞘,又窝进易真怀里:“是把好刀。”

      这几天他们几乎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高宣等人见了,也只默契地替他们遮掩,没再说过半句不是——他们在帮孟不觉收拾行囊,知道孟不觉很快就要离开,不想多打扰两个年轻人最后的相处时光,就连容桑知情后都变得温和了许多,还特意派人送了自己的荐书来。

      张嫣对此表示遗憾:“我本想着也给你写一封的,谁晓得容君手这么快……这东西带太多了也不好,这样的两封足够用了。”

      他没有再写荐书,只给自己在军中的几位旧相识写了信,又准备了些小礼物,拜托孟不觉去的时候将东西转交给他们:“李二人很不坏,李大性子冷,但为人公正,他俩应当都不会为难你。至于这几个,都是讲义气的人,你平日里不要顶撞他们,多听听、多学学,他们会罩着你的。”

      每人一点小东西,集结起来就是一个大包裹。

      如今,这个大包裹就堆在孟不觉卧室的地上,里头又被塞了这把短匕,凸起了硬硬的一块。

      易真道:“这样看着不甚结实。明天叫他们再弄个竹笥来,银钱、荐书和过所贴身背着,其余东西放在竹笥里。”

      他轻轻抚摸着孟不觉的后背,任由对方温热的唇舌滑过脖颈,口中还在絮絮念叨:
      “玉要塞在衣服里藏好。你师傅的小蛇太细了,另打的项圈里头加了些旁的材料,质地坚硬,不会轻易被砍断,上战场也可以带;随行僮仆葆儿那边送来了两个,我看了,都是好孩子,有他们照应着我还算放心;给你的里衣领口加缝了口袋,里头贴身装了几片金叶。这几件衣服你不要让旁人碰,自己洗的时候也要注意,万一路上钱不够,可以去找当地士绅兑换……”

      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为何这几日又不下雨了呢?”

      难道天意也不愿留人吗?

      孟不觉听出他的难过,仰起头舔了舔他的嘴角,将他往自己怀里更带了带。

      “不下雨也好。最好我去的这些天都不要下雨,等我到了,就好给你写信。”
      他说。
      “我要把你没见过的都写到信里、画在画上寄给你,只是我画的不好,你到时候看了,可不准笑话我。”

      他默默消化了几天,现在已经基本接受了自己必须离开的事实。

      易真道:“我怎么舍得笑你?我想你都来不及。”

      他已经在心底盘算前往边关犒军慰问的可行性。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但若皇帝对他的忌惮达到一定程度、又有易桓在京中作他的替代,在皇帝十分想让他死的时候,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死就死吧。死又怎么样?
      他甚至挑衅地想。
      反正那个易由贞也已经死过一次,现代人也说了,没有哪个王朝会长久地存续下去。哪怕我真的死了,也总会有人顶上我的位置,说不定比我做得更好……

      但这些想法也只是在他心中转了转,很快就被别的安排盖了过去。

      两天后,李妙仪抵达上京城郊,没有走正规的觐见流程,只是在回京的路上顺道往行宫一拐,带着两个使女同易真二人略微坐了坐。

      孟不觉在易桓的回忆里见过这位李三娘子无数次,但作为孟不觉,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李三娘子,且这位李三娘子和易桓记忆中那位端庄的太子妃也有不同:她看上去更加高挑、更加健美,皮肤比易桓记忆中的略黑一点,但依旧是圆圆的脸、弯弯的笑眉与笑眼,算不上一等一的漂亮,但足够端正亲和,很有书卷气,举手投足间有种从容的魄力。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避席同自己行礼的孟不觉几眼,又看看上首坐着的未婚夫,口中笑道:“我看这位郎君面容姝美、气度爽朗,想来就是孟郎了?脸上的疤画得不错,只是这么多天过去,涂画用的颜料也该调个色浅的了。”

      她说着,也给孟不觉回了礼:“既是自家人,不必这样客气。两位兄长那边我已去信同他们说过。他们都曾听过游侠孟舒的名声,尤其是二兄,他这人也好任侠,早盼着同你一会。”

      易真看了看她,又看看孟不觉,确定这两人对彼此都没什么抵触情绪,神情终于放松下来,可见他其实也没那么确定未婚妻能不能接受自己有个同性恋人。

      他说道:“是,既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我们私下里一起说说话儿。”

      他示意四周的宫人退出去带上门,带上自己的小盏款款从上头走下来,在未婚妻和爱人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挨着孟不觉的坐席坐下:“听说孤昏睡期间,是你写信给太傅,请他帮忙稳住容尚书。此事还要多谢你。”

      “殿下太客气了。同舟共济而已,即便没有我,父亲与容君迟早也会襄助。”李妙仪笑道。“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殿下与他……容君那边,居然没什么说法?”

      易真被她一句话戳中了痛处,神情有些赧然,只一个劲摇头不语。

      孟不觉连忙道:“容君那样的人才,怎会同我一个小小武人计较?自然是什么说法都没有啦。”

      “哦?真的吗?那自然最好了。”
      李妙仪叉起双手。
      “须知容君还曾想将过自家妹子许给殿下,只不过他妹子太小,今年才将将十一岁,被殿下拒了。但现在有你珠玉在前……”

      易真开始不停的咳嗽,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孟不觉也算发现了,李三娘子其实很有点恶趣味,非常喜欢以撩拨易真为乐(不过撩易真确实很好玩。他自己也很喜欢故意说些叫对方招架不住的话,看正经人脸红害羞):
      “我珠玉在前?我一个卖草鞋的小贩,能有什么好学的?明明是我在学他,拼了命想出人头地呢。”

      易真说道:“是了,正是如此……容君已经很好。何必削足适履,强求与他人趋同?”

      “这倒是句大实话。不过殿下若实在想孟郎留在京中,也不是没有办法。”
      李妙仪说。
      “我在来京的路上都听说了,长安寺触怒天颜,孟郎的师父如今在京中任国师。孟仙师已经承认了孟郎的身份,陛下再怎么决断,也很难在明面上得罪灵山吧?他完全可以走太常那边的路子做个礼官,也很配他的出身。”

      易真抚摸着小盏不语。

      他当然也有想过从孟艮那边活动,但孟艮毕竟只有一个人,还要分精力追查灵山叛徒的事。哪怕孟艮出身显赫、本事高明,只有一个人,在上京城也很难玩得开,更何况孟不觉还有个随时可能要命的身份……

      他想了很多,最后嘴上只说了四个字:“他不适合。”

      无论孟艮还是孟不觉本人,都不适合。

      孟不觉扭头看了看他,随即回转身体,也冲李妙仪笑:“我确实不太适合。”

      不适合吗?

      李妙仪略作停顿,感到有点奇怪。

      她在游历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和易真的通讯,知道这两个人感情深厚。按理来说,易真应当更倾向于留下孟不觉才是?

      她察觉到这背后恐怕有不可深究的秘密,于是立刻转了话题:“去军中也好。边关虽苦,但若有心报国、建功立业,去边关肯定比留在京中更容易出人头地。”

      随即又说道:“我路过平州时,同当地百姓闲聊,听他们说上面的官员最近在挑选十六七岁、样貌美丽的少年男子……看来那位假的三殿下如今彻底不中用了?”

      “嗯。易央前几日箭伤恶化,半夜发起高热,很快人便没了。”
      易真开始喝茶。
      “父皇亲口断定他是假的,但既然有假的,必然就会有个真的。”

      当初皇帝不经判断就认下了易央,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可乘之机。

      如今“三皇子”的位置又一次空缺出来,不单谢家想在其中掺和一脚,一些胆子大的宗室、官员也试图浑水摸鱼,挑出符合“三皇子”样貌的少年送入京。

      易真想到这一点,不由皱了皱眉。这对他来说并不算好消息。

      或许该给三弟递个信,叫他千万把自己的金锁藏好些。

      他说道:“无妨。让他们找。除却父皇,没有人知道当初那女子的样貌,就连父皇自己,恐怕都不知道三弟到底该长什么样。”

      ——安西王妃可能知道一点,但从容桑汇报的情况来看,她应该只见过婴儿和幼童时期的易桓,知道这孩子有卷头发,所以找人时只管往卷头发黑眼睛的人堆里找。

      ……幼童时期的孟不觉是什么样子呢?他现在眼睛就很大,小时候眼睛肯定更大、更圆,鼻子应当也是小小的,嘴巴红红,头发卷卷。如果母亲养得好,他可能会挺着小肚子,像华儿小时候一样,脸颊肉说不定还会鼓出来,比现在更好摸……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桌子下捉住了孟不觉的手,轻轻捏了捏对方的指节。

      孟不觉略斜过眼看了看他,也在桌子下捏他的手指:“不过皇帝应该也不是傻子吧?他自己乐意认个假的就算了,底下人如果认为他只配认假的,他恐怕要生气咯。”

      李妙仪有些讶异地睁大了眼睛,盯他仔细看了看,笑道:“我也觉得正是如此呢。”

      她是私下来访,不欲在这里停留太久,又和他们说了几句,便打算起身告辞:“殿下,孟郎,待我回京禀明父亲,再告诉二位确切的日期——我不建议孟郎太早走。如今陛下刚为他封侯,恐怕正关注着这边,此时遣他走,反而显得掩耳盗铃;不若再稍等些时日,十一月末的时候再出发。另外,你我的婚事恐怕也要尽早提上日程。我回程时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崔家有意送一个女儿入东宫。”

      崔家的女儿。崔夫人。崔十二娘?

      易真的脸色陡然一沉。在“易由贞”的记忆中,这个女人上辈子是易桓的妃妾,且很可能害死了他的孩子,他无论如何不会让对方进入自己的后宫,更何况他本就身体不好、子嗣艰难,不是女子的问题,迎娶更多妃妾于他无益。

      他拒绝道:“孤不打算再纳娶旁人。在我的梦里,我们相伴八年,也就得了一个孩儿,还平白害你小产了两次;若再娶旁人,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还叫你平添烦恼、叫孩儿多担风险。既然如此,不如不要。”

      李妙仪再怎么大胆,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少女。

      突然听他当自己面讲起什么孩儿、小产的事,她不由得羞红了面颊,站在原地呆了呆,用袖子遮脸道:“这样的话还是留到大婚后再说罢。我知道殿下是守诺之人,对我而言这便够了。”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真的乱七八糟地冒出各种可爱婴儿的脸,晃了晃头不敢再多留,推开门翩然而去。

      孟不觉戳戳易真:“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把人家羞走了。”

      易真后知后觉地领会到不妥之处,也跟着羞红了脸:“我……都怪易央写的那些浑书。我只是……我觉得小福是很好的。我以为她也会喜欢……”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卡了壳,自己用双手遮住了脸面。

      “……幸亏是妙仪。”
      他嘟嘟囔囔地说。
      “又可以多留几天……这样也好。可以再好好收拾下你的包裹,把没用的捡出来些,多放些有用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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