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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107 老登开始搞 ...

  •   被列为重要“催吐”对象之一的谢将军对这一切也已隐约有所察觉。

      自谢贵妃前往沙州救驾起,皇帝就一直对谢家有些意见,原本驻守各地的谢氏武官基本都被召回京,部曲被解散或改编入地方军,年轻一辈更是基本没被外放过。如今太子苏醒,皇帝回京,顾侍中被抄家,这桩桩件件在他看来都不是好预兆。

      他是个乖觉人,在发觉不对后,立刻开始紧跟皇帝和太子的步伐大笔捐钱,做足了体恤民生的态度;但与此同时,他也对杞王和容安生了点怨气,并在言行中带了些许出来。

      容家这些年本就和谢家走得不很近,容安见这老小子耍脾气,干脆也不搭理他,自己和相熟的姻亲王、刘等家走动。

      至于杞王——真是笑话。他是皇帝的胞弟,皇帝虽然没多喜欢他,但谁踩了他,就约等于踩了皇帝的面子。谢家人能有多大的脸,敢把不快甩到他面前给他看?

      杞王高高兴兴得了皇帝分给他的赃物回到了封地,而易华被父亲接回京中,失了兄长的管教,在谢家人有意的捧杀讨好下,也跑去找皇帝讨玻璃器。

      皇帝道:“真是稀奇。以往分赏时也没见你来讨玻璃器。怎的今年着了魔,一个个都寻朕讨起这东西?”

      他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懒得细想,既然小儿子想要,他就命少府去库中找出几个适合孩子玩的鸽卵大玻璃球,给易华和小狸一人塞了一个。

      两个小的塞完,他慈父心起,突然想到还在外头飘着的大儿子,于是招来负责维护行宫的官员问道:“太子在行宫可还好?病养得如何?可说过有什么缺用?”

      “殿下腿上的伤差不多好了,精神较以往也好些,前些日子还去东头的山坡上坐了坐。”
      那官员拜伏在地,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殿下天性淡泊,除却喜净,需多备热水、布帛供沐浴擦洗,殿中每日早晚各要清扫一次外,没说有什么别的要求。”

      “嗯。高宣和那个姓孟的侍卫怎么样了?”

      “高大人早已好了,如今在行宫忙碌;孟郎君……他的脸彻底毁了。臣曾远远见过他一次,他脸上疤痕通红,数道交错,极碍观瞻。臣听说太子殿下私下寻医官开了祛疤的方子,又从齐王世子处要走了一个医术不错的民间少年。”

      “哦?脸毁了?那真是可惜。”

      皇帝嘴上这样说着,却控制不住笑了几声,显然儿子宠爱的侍卫失去美貌这件事让他极为高兴:“既然你说他如今有碍观瞻,朕便不诏他入京受赏了。朕曾说过,谁能救醒皇太子,便赏千两黄金,封百户侯——他跟在太子身边,想来用不到黄金,这钱正好分给高宣;朕听说他是沙州人?可巧沙州有一小村名‘石津’,就封他做那里的亭侯吧。”

      他说着,居然还真拟了一封诏书,连着黄金一起交付给自己的心腹宦官,叫这名中常侍跟着一同前往行宫,把混在张嫣队伍里的孟不觉叫到正殿,让孟不觉和高宣一起跪下接了赏赐和旨意。

      易真站立听诏,虽然姿态恭谨,但脸色算不上好看。高宣是内官,根本出不了宫廷,莫名其妙得了一堆自己根本用不上的金子,心情也很复杂。

      孟不觉不明所以,见他俩瞧上去都不高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份诏书,一时紧张得脊背僵硬。

      “……快去。”
      易真见他久久不动,忙用口型示意。
      “先行礼谢恩,再接诏。”

      孟不觉得了他首肯,这才伏身叩首、高声谢恩,膝行至中常侍面前双手捧过诏书。

      中常侍将诏书递到他手上,顺势俯下身盯他脸上的疤痕看了看,笑道:“真是可惜,这么漂亮的五官底子。不过能用这张脸换太子殿下安泰,这脸损得倒也不亏。”

      “……”

      孟不觉垂首不语,面上用面粉伪装了疤痕隆起、又细心涂抹过颜料的伤疤轻轻抽搐了一下。

      站立在旁的易真在袖中攥了攥拳,脸色很是难看:“张常侍,孟郎是孤的救命恩人。你待他轻慢,是看不起孤吗?”

      “臣不敢。”
      中常侍微微躬身。
      “臣不过代为传旨,绝无轻慢之意。”

      “……”

      这个老东西。

      易真心中怒气沸然,奈何当下势弱,不得不忍:“原是如此,倒是我错怪常侍了。”

      他命人将对方恭恭敬敬送出行宫,自己回到座上坐下,因为怒气,整张脸都泛着红。

      孟不觉将写着诏令的帛书往后一丢,任由高宣带着宫人大呼小叫地捡拾整理、护送到外面寻找装纳用的匣子,自己只管往易真下首倚,神情很是忐忑:“殿下,你……你若不喜欢,我也可以不做这什么劳什子亭侯。大不了孟不觉的户籍我不要了,我继续回沙州做孟舒去。”

      沉默。

      “……不要?为什么不要?他给你,你就拿着。”
      易真以手抵额,面色沉冷。
      “有了此物,你之后再入军中,便可直接从军吏做起——你投军后,不必看任何人的面子,除却李家兄弟……哪怕是李家兄弟。若有刻意轻慢之言语举动,你来信给我,我自会叱骂他们。”

      “……”

      孟不觉知道事态不妙,脸色也严肃起来,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易真道:“前天妙仪传信给我,说她大约还有十日便能回京。到时你先与她见一面,让她为你写一封手书,我也会写封荐书给你。你带着两份文书,跟李家的仆从一起去幽州。”

      “十日?!殿下,这……”

      “你不能再留了。你再留下去,恐怕得的就不是这份诏书,迟早会是要你命的调令。”
      易真的眼神里隐隐透出悲哀。
      “孟郎,孟郎,无论是你还是葆儿,都一定、一定要以保全自身为要……我会给你写信,你也务必记得每月给我回信。”

      但是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轻轻握住了孟不觉的手。

      “这东西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至少目前不是。你如今是皇帝亲封的亭侯,旁人就算想看不起你,也得看在这份爵位的面子上待你尊重。你是有真本事的人,这东西能让你有更高的起步,只要你稳妥些,你会升得比别人更快。”

      孟不觉心跳隆隆,直到此刻,才明白过来自己终究是遭了皇帝的忌惮,不得不提前离京,一时双耳嗡鸣:“我,我舍不得你,殿下……我不想这么早走!”

      “你必须得这么早走。忍。你必须要忍!忍过这一两年,忍到我们头上那个人死了,其他的障碍就都不是障碍。”
      易真抓住他的肩膀。
      “别忘了‘那边的’容君是为何而死。你与我越亲近,就越招那个人的眼,他会拼命想把你拔出来;你要走,走的远远的,仿佛你已经因为毁掉的脸、侮辱似的封赏恨我。只有这样,他才会对你放下心。”

      孟不觉在他的手下颤抖着,眼睛睁得那么大,仿佛下一刻就要有眼泪从中流出来。

      易真看着面前这张失色的脸,同样心痛如绞:“孟郎,孟郎,你要听我的话。我还想和你有二十年、三十年的好光景,他一日不死,我心一日难安……你先随他们去边关躲一躲,等哥哥杀了那个人,你立刻就回来。到了那时,只你与我,我们长相厮守。”

      皇帝在京中好好的,美酒美人享受着,珍奇异物把玩着,平白不会想到他这个不讨喜的儿子,更不可能想到孟不觉。

      是谁在皇帝面前挑拨,逼得他们不得不分离?

      易真满心仇愤,幽恨难解。

      孟不觉抱着他的胳膊,感觉到他肢体的僵硬,晓得他也在为此事愤怒,哪怕自己还在伤心,也忙忙地反过来安慰他:“殿下莫要生气。我听说军中每年也会派人来京述职,我若混的好,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殿下就又能在京中见到我了。”

      是谁说漏了嘴,叫皇帝突然想起了我?

      他同样满心愤懑、怨恨不已。

      易真抱住他,慢慢摇了摇头,示意他去把房门关紧上栓:“到时再说。我需要先见到妙仪,知道李家对此事的态度,之后再谈要不要让你每年回来的事……我思来想去,定是那个随中常侍来的小官在皇帝面前说到了你,才出了今日这段大祸。但父皇平白不会召见他,能叫父皇想起我,必然还有旁人在京中挑拨。”

      他贴近返回到自己身边的孟不觉,两个人抱得很紧,几乎要叠到一起。

      “我要杀了他们。孤一定要杀了他们。”

      他已经顾不上继续戴仁善的面具。这些人生生将孟不觉从他身边剥离走,这种痛楚无异于夺妻之恨。

      与此同时,在他内心更深处,还有一股更为隐蔽、更加激烈的愤怒在他心底来回撞击。他厌恶被操纵,却偏偏有一些地位不如他的、虫豸一般的存在在他眼前跳跃,甚至还真在他身上咬了一口——他厌恨这种无力的感觉。

      孟不觉感受着他在自己怀中细微的颤动,忍着自己的痛楚和愤恨,轻轻啄吻他的鬓发和脸颊:“没关系的,殿下,没关系的。我们已经见过小福,能生出那么好的孩子,李娘子定然是个很好的女子;能养出这么好的女子,她的父亲与兄长肯定也不会差。我听张嫣说过,李二郎是个愿意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人。他这样的人,眼中应当没有偏见。他当初连无赖都想着招募进军中,想来也不会因为我和你的关系瞧不起我、故意刁难我。”

      他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再受易桓记忆的影响。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竟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前世的皇帝临死时暴突的眼睛、丑陋涨紫的面容。

      这个老东西从始至终没有为自己的大儿子的死落下一滴眼泪,可在“他”命人拿着白绫上前勒死皇帝时,这老东西又分明一直在嗫嚅阿兄的乳名,喃喃不息,至死方休。

      啊。好想、好想杀了他啊。这个可恶的老东西。

      来自魂魄深处的恶意和他的理智在躯壳中共鸣。他简直控制不住要发笑,恨不能立刻拿上剑追出去杀了那个该死的阉人,穿上阉人的衣饰,到宫中杀了……

      可易真正在他怀中轻轻地发抖,胳膊紧紧搂着他,仿佛他下一瞬就会从自己的怀抱中消失、被不可抗拒的力量给撕出带走。

      我是可以杀了皇帝。之后呢?要让殿下为我提心吊胆、寝食难安,我要一辈子背负着弑君的恶名在外流亡,此生再难与殿下相见吗?

      孟不觉倏然回神,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觉吻他更用力:“不要想这些了,殿下。十天,我们只剩下十天的工夫依偎相伴。一年三百六十天,两年就是七百二十天。殿下,殿下,如果我们真的七百二十天不见,你还会记得舒吗?你还会爱舒吗?”

      “我会记得你。我会爱你。我所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你能长久留在我身边。”
      易真在回吻的间隙里含混地回答他。
      “孟郎,孟郎,你去了边关,千万莫要忘记我,莫要爱上那里的郎君娘子,渐渐没有信来……我出不去,只能看你、等你,在心里想你。你若不给我信,我不晓得你的心思,把想和你说的那些话在心里摩挲千百遍,落到纸上也都是错字。”

      “我哪里舍得不给你写信……”

      易真被扑倒在席上,旁边小桌上的笔格被撞歪了,毛笔嘟噜噜滚了一截,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出好长几道墨点。

      “我只恨这十天太短,不能时时记着、反复温怀,日后去了军中,我要怎么才能捱过那七百二十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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