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入侵：和我交换吗？》三点水木

6、第 6 章

　　望舒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熟悉的金属仓里。
　　此时仓壁上的小电子钟显示8点。
　　她被血汗工厂开除的时间大致在7点，从血汗工厂走到下笼差不多一个小时。

　　“所以时间的流逝是以12小时来算的。”望舒爬起来，浑身一个哆嗦。
　　从金属仓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推着冰湿的衣服贴紧她的皮肤，本来已经被地上城的太阳烘干的衣服再次变得润湿。

　　望舒叹了一口气，摸了摸相当于前天挂起来的黑色衣服。
　　还好，虽然有一点润湿，但总归比身上这件好多了。
　　她换下衣服，拿出背包直接往晨昏圈走去。

　　一直走到了昏路的尽头，她发现了那袋装着永昼币的小包，心下松了一口气。
　　上前刚要拿起，结果一阵电流从指尖穿梭直击她的心脏。
　　望舒松开手咬住嘴唇才止住了险些叫出声的痛呼。

　　蹲在地上缓了缓，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包永昼币。
　　不是，你耍我呢！
　　我拿自己的东西都不行？！

　　“也是，很正常，那个东西是地上城的望舒放的，不是地下城的望舒。”望舒平复心情安慰自己，下一瞬，她指着灰蒙的天幕骂道：“要不要算这么清楚啊！！！”

　　她气恼地盯着那包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永昼币：“没事儿，我拿不着，别人也拿不着，再动动你聪明的小脑瓜。”

　　现在的办法只有她再去地上城把这包永昼币给另外一个人，等她再回到地下城，再由那个人自愿给她，这包永昼币才能属于地下城的望舒。
　　这难吗？

　　望舒绝望地闭上了眼：“这简直难上天了。”
　　况且，她想起了她交换后消失的物资。
　　她不能再去地上城，地上城的所有东西会全部刷新。

　　暂时没办法的望舒只能离开晨昏圈，她先是去小吃店买了个馒头，边走边吃。
　　身边的人从破烂的衣衫渐渐显得人模人样了起来。

　　望舒抬眼看向前方的铁门，门上通了电，还有一个看起来七八成新的人脸识别系统。
　　铁门之上是用五光十色的电缆拼接而成的两个大字——上笼。
　　和下笼那连门牌都没有的地方不同，这里是锈笼的上街区。

　　望舒蹲在一旁啃着手中硬梆梆难以下咽的馒头，眼睛一直盯着里面，就这么蹲守了好几个小时。
　　一旁来往进出的人看到她都流露出了同一种表情——厌恶，眼神如出一辙带着鄙视。

　　直到一个保安走过来，穷凶极恶地朝望舒吼道：“喂，你这个下笼的破影子，看什么看！这里是上笼！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快走！”
　　他的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锈钉帮帮服的男人，正看向这边。

　　望舒灵活地躲过他伸过来的手，又瞧了一眼头顶的“上笼”两个字，转身就跑。
　　身后还传来了破口大骂声。

　　望舒在门口蹲守了这么长的时间，观察着进出铁门的所有人，她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走进上笼的只有两类人。

　　一类就是穿着锈钉帮帮服的人，他们都在锈钉帮有编制，自动分配了上笼的房子。

　　还有一类不是锈钉帮的人，但他们都有同一个特点。
　　走进去前的包鼓鼓的，走出来后却都瘪了。
　　尽管有人佯装着重量快要压垮的样子，但望舒还是能一眼看出包里的东西变了。

　　上笼里面，还有一个交易所。
　　望舒得出结论，她想起了在拾荒听清的那句话——“是上面选的少数人，都是有交易规矩的，不过听说不少人失踪了。”

　　“上面”——哪个上面？地上城，还是锈笼之上的那些人。
　　“少数人”——是不是进入上笼的第二类人。
　　“规矩”——哪里的规矩？
　　“失踪”——应该就是去了地上城回不来的人。
　　望舒思索很久，暂且得出了这些答案。

　　但与此同时，她失望地从干净的水泥路再次踏进了脏污的积水里，水洼倒影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不管她多么有钱，她都无法住进上笼。

　　那些人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但是他们一定是在上笼里有人。
　　而锈钉帮一直以来都是关系户，进入锈钉帮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家里有人在锈钉帮。

　　这些不被人所知的规则，似乎就在告诉望舒一个道理，那就是：
　　下笼的人，永远去不了上笼。

　　这是大家生下来，命运就注定了的不平等。
　　望舒以前就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只不过是加深了而已。

　　她再次回到了金属仓，此时正是血汗工厂下班的时间。
　　进门前，她的余光扫向了不远处一脸愧疚看着她的沈姨。

　　望舒乖巧地冲她笑了笑，转身便打开仓门弯腰钻了进去。
　　这时的沈姨还没有被她威胁过呢，她还是那个被沈姨顺带“照顾”着的邻居。
　　真好。

　　望舒笑眯眯地打开头顶的小灯。
　　刺啦——
　　电流仿若在挣扎一般响起，最终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她从一旁工具箱的底部翻出了一本破旧的书，封面都已经不见了，边缘泛黄还卷边。
　　这是望舒很早以前从拾荒捡来的书，也不知道书的名字是什么，但是里面关于楼宇林立和车水马龙的场景一直让她心生向往。

　　她还从书里的故事知道了学校，知道了原来除了锈钉帮和血汗工厂以外，地下城还有很多职业。

　　从前她的心很小，只要吃饱穿暖就好，最大的梦想不过就是去上笼。
　　可是现在去上笼的愿望泡汤了。

　　望舒放空思绪，手无意识地翻了翻手中的书页，耳边还能听见隔壁沈姨家里传来的说话声。

　　“今天不是发工钱的日子吗？钱呢？！”嘶哑粗糙的嗓音响起，喉间似乎积压着怒火。
　　“我，我记得我放进兜里了啊，怎......怎么会不见了呢！”沈姨哽咽中带着些许的颤抖和恐慌。

　　“砰——”传来了物品摔打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此起彼伏的孩子哭叫声。
　　“你这臭娘们，你是不是藏起来了！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见！说！你拿去哪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我没有！我没有！呜呜呜~~~”

　　望舒放下书，躺在简陋的床上，听着隔壁打骂和哭啼交织的声音。
　　将手中的两枚永夜币抛向空中又接住，来回几次，她脸上的神情漠然。

　　她今天一回来就发现了兜里的两枚永夜币，这是她第二次从沈姨那里威胁来的。
　　地下城的东西，仍旧属于地下城。

　　过了好久，隔壁的动静消停了。
　　另外一边传来了一声叹息。
　　是望舒的左邻居，一对老年夫妻。

　　“ 33001号的那个张老头今天饿死了，锈钉帮的人来拖走的。”
　　“哪个张老头？”
　　“哎呀，你这记性，就是孤寡一人住在最远处的那个张老头啊，张智德！”

　　“哦，是他啊，也不奇怪，那么老了，血汗工厂的人都不要他，他腿脚也不利索，锈笼太冷了，听说他的关节阴湿得疼，只能活生生在仓里饿死。”
　　“唉！造孽啊！听说他的儿子儿媳现在住在暮光栈，也不回来把他接走，不孝！”

　　“算了，别人的事我们也管不着，我们这么大把年纪了，也就这样了。”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呢！”
　　窸窸窣窣，周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匿迹。

　　望舒平静地盯着金属厂的天花板，良久，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她的脸庞。
　　光影两面，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
　　“真是可怜。”望舒喃喃道。

　　聪明了一辈子的张老头怎么就忘了呢？
　　从地上城到地下城的人是会失去记忆的。

　　地下城幸福的地方可不在这里，这里可是锈笼啊！
　　地下城的贫民窟，所有人都只是活在城市夹缝里阴暗角落的影子而已。

　　不过望舒很感谢张老头，谢谢他让她又知道了一个消息。
　　就在隔壁说起张老头的时候，一段记忆凭空出现在了望舒的脑中。
　　是世界法则弥补漏洞，给张老头的身份设定。

　　一个儿子儿媳飞黄腾达拿着张老头积攒了一辈子的永夜币通往暮光栈，却把年老父亲抛弃的悲惨故事。

　　望舒盯着头顶的灯，操纵着光亮熄灭。
　　这样，这个世界知道她秘密的人，就只剩下了她自己。

　　望舒舒心地闭上了眼，侧躺着蜷缩着身子给自己保暖。
　　啊，他们说的可真没错——
　　她可真是一个没爹妈养的狗杂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