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入侵：和我交换吗？》三点水木

3、第 3 章

　　晨昏圈里有固定的时间规则，时间一到，地下城的人会被自动送回地下城，地上城的人同样。
　　倒在晨昏圈地面上，怔愣着看向灰蒙一片的望舒转眼间被送到了白色漆门外。

　　她还没反应过来，耳边传来了那声沙哑到令人作呕的声音。
　　“现在你相信了吧！你回不去了，小姑娘。”
　　望舒站起来，恶狠狠地将老头冲倒在地，揪起他那没几件布料的衣服：“为什么之前没和我说！”

　　老头吃痛地叫了一声，闻言他脸上的笑容扯大，露出了一口黄且黑的牙，眼神炽热地看向望舒：“如果说了你怎么可能会和我一起到地上城呢，哈哈！”
　　望舒不理解：“为什么要骗我？”
　　老头无声地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眼神却因兴奋而异常癫狂：“我活不了，你们也别想在地下城苟且偷生！”
　　“要死大家一起死！”听这意思，望舒不是他骗的第一个人了。

　　望舒不明白，什么叫他活不了，因为太老了？
　　还有什么叫在地下城苟且偷生？
　　这老头知不知道在锈笼活着可困难了！她一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地上城不好吗？

　　想到这儿，望舒一愣。
　　是呀，地上城不好吗？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不冷！这可不比吃不饱穿不暖的锈笼好多了？

　　她放开老头，将他一把拉起来。
　　望舒嫌弃地掂了掂手里的重量，这老头轻飘飘的，没两斤。
　　“什么一起死。”望舒可没有忘记老头话里的重点，即使她现在觉得地上城很好，她也要弄清楚重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不清不楚，没得后面又被人诓住。
　　老头的脚不着地，他惊异地看向望舒，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说！”望舒现在可不客气。
　　老头喘了一口气：“你抬头看看头顶的太阳。”

　　望舒往上看了一眼，还是那轮灼目到看不清边缘的发光球，没什么变化。
　　明白她眼里的意思，老头嗤笑一声：“你没发现这么久了，太阳都没变吗？”

　　老头的视线直视着太阳，那灼热刺得他的泪水从两边落下，但他脸上狰狞的笑仿若要吞噬掉那团光晕。

　　他将双手张开，在望舒的眼里就像一张深渊巨口要将她吞噬：
　　“欢迎来到地上城！”
　　“欢迎来到永昼时代！”

　　永昼时代？
　　望舒手一松，老头摔倒在地。
　　她蹲下身子问:“什么是永昼时代？”
　　老头跟疯了一样，仰面喃喃道:“世界末日到了，世界末日到了！”

　　望舒没耐心地揍了他一拳，打得他脸一歪，口中吐出一口血，还有一颗腐烂的牙。
　　“别和我装疯，今天不说清楚，我就打到你再也不能说！”
　　看着望舒发狠的脸，老头这才有些忌惮，说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十八年前，人类地球迎来了世界末日。
　　一夜醒来，人们发现太阳不再西下，月亮不再升起。
　　起初人们还在惊奇这异象，以为就像日全食那般。
　　直到小溪干涸，鱼儿成批死去。
　　整个世界的动物开始躁狂。

　　人们才开始恐慌，世界末日到了！世界末日到了！
　　逐渐地全球开始持续高温、水源稀缺、食物链断裂。
　　地球不再有四季，只有灼热的高温。
　　黑夜不再到来，白昼永恒！

　　但恐慌之后是生存，人类是最聪明的生物，所有的食物通过转基因技术在温室培养，没有水就自己造水，高温就全球空调普及。
　　全球人类迎来了大团结。

　　“直到冰山融化，海洋干涸，气温越来越高，连光线都变得炽热，生物钟开始改变，人们发现已经无法入睡。”老头陷入了回忆之中，“大批大批人死去，大批大批人消失！”
　　“所有人都在绝望地等死，直到——”
　　直到过了一段时间消失的人又回来了。

　　他们带来了一个改变世界、拯救人类的好消息！
　　他们去了一个没有太阳，有水且温度适宜的地方。
　　他们可以将人造技术带去那里，那里会是人类新的家园！
　　从那里回来的人手舞足蹈畅想着未来！大家迎来了希望！

　　而希望之后，便是无尽的绝望。
　　回来的人发现他不再能打开通往新家园的门。
　　他疯了，开始不停做实验。
　　直到他的家人发现他在入睡中消失。
　　人们恍然大悟：原来，睡觉就可以去新家园！

　　“大家开始逼着自己睡觉，很困难，但是就有那么一些人成功了。”老头低头看着自己满是岁月流逝痕迹的双手，“但有些人一觉起来还在炼狱中。”
　　“为什么会这样？”望舒问道。
　　“因为梦。”
　　“梦？”
　　“没错，只有做了梦的人，才能到新家园去。”

　　望舒推了推他：“那你做梦呀！”
　　梦难道不简单吗？她在锈笼每天都在做梦！
　　老头冷笑：“你以为做梦很简单吗？”

　　太阳不再落下之后，人们连入睡都成了困难，就算睡着了，以往思绪过多就能做的梦，再也不会到来！
　　梦，是通往新家园的入场券。

　　而他们，是连入场券都没资格获得的人。
　　“这是神在选人！只有被神选中的人，才能活下去。”
　　老头恨恨地说道：“而我，是被神抛弃的人！”

　　说到这儿，他嚎啕大哭，那哭相就像是望舒在下笼看见的没有物资快被饿死的人。
　　绝望中，又带着一点对生的渴望。

　　望舒得到了答案，她的心一松，神经放松下来之后，她只觉得自己的脖颈一痛。
　　她走到一个反光的地方看了看，暴露在空中的皮肤起了无数的红疹。

　　“你这是被晒伤了。”老头已经爬起来，“看你年纪，应该是在地下城出生的，你的身体适应不了地上城的环境。”
　　他毫无愧疚地诅咒道：“我的年岁也到了，和我一起死吧！”
　　“黄泉路上，也算给我找了一个伴儿！”

　　望舒没搭理他，从包里将袄子拿出来裹上自己就背对老头往前走。
　　难怪之前的人总是奇怪地看着她，原来他们看她的肤色就能知道她是地下城的人。
　　她得去找个没太阳的地方躲躲，那些高楼里应该可以吧，睡觉对她来说多么简单，做梦更是家常便饭。
　　她很快就能回到地下城了，望舒心想。

　　看她朝着大楼走去，老头跟在身后絮絮叨：“不要白费力气了，每个从地下城回到地上城的人都再也睡不着了，没有例外。”

　　望舒走进去，结果发现连大楼里都是亮堂堂的，那些厚厚的布怎么一点都遮不住光！
　　她气得两颊鼓起！回头气冲冲地问道：“你不是说你们人类最聪明吗？怎么连光都遮不住！”
　　老头已经是一脸死寂的模样，语气平静：“现在的太阳已经能穿透任何的东西，没有什么能阻挡它。”

　　这是神罚！

　　望舒讨厌死这太阳了！
　　她想念锈笼了！想锈笼那常年阴沉的天空，想那锈迹斑斑的管道上滴下来的水，想那潮湿到仿若把皮肤浸润进去的空气。

　　望舒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余光瞥到那老头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之前那人说得对！这老头真不是个好东西！
　　“臭老头！别再跟着我！下次再见到你！我一定揍死你！”
　　望舒举起巴掌大的拳头恶狠狠地把老头赶走。

　　看着老头消失后，望舒的神情落寞了下来。
　　因为她突然发现，如果按照以往的时间，这个时候的她已经躺在金属仓睡觉了。
　　可是现在的她，完全没有了睡意。

　　望舒背着沉甸甸的包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蜷缩着身子埋头，企图给自己制造黑暗，让她入睡。
　　但良久，她都无法忽视掉周身的燥热和有缝就钻的光。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望舒将背包挪到一边，将头枕上去。
　　仰面看向天花板，那筒子状的灯等距离排列，一个个光晕就像微型太阳一样让她眼前变得模糊，甚至有些发黑。
　　望舒心想：要是这些灯能熄灭就好了，要是所有的光都消失就好了，要是不这么热就好了！

　　话落，头顶的灯已经强得看不见光晕，眼前一片模糊的漆黑。
　　望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喃喃道：“我这是失明了吗？”
　　“我要死了吗？”语气中带着哽咽，“我才18岁，我都还没有上过学就要死了吗？”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望舒眨了眨眼。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腾地一下坐起来！
　　她直勾勾盯着原先天花板上灯的方向。

　　不是她失明了，是真的变黑了！

　　深怕这是错觉，望舒起身跑出那个角落，发现外面依旧通明白热。
　　她又跑回那个角落。
　　是真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望舒感受到那股生物钟吸引的睡意袭来，她连忙躺下闭上眼睛。
　　或许，是神睁眼了，ta一定是发现ta选中的人怎么会在地上城！

　　望舒的意识逐渐模糊，她看见了熟悉的黑夜，在那无边无际的黑夜中有好几处星星点点的闪烁。
　　她看不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往前。
　　那黑暗的尽头是一圈冰冷但柔和的光晕，是那么地熟悉。

　　望舒刚睁开眼。
　　“砰——！”
　　锈水如泼墨般溅起。
　　胯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你个臭影子！还敢偷东西！滚！你被开除了！”
　　什么臭影子、破贫民！下水沟里蠕动的脏老鼠！没爹妈养的狗杂种！

　　望舒心想这些话真的已经听烂了！能不能换一些词！
　　她的手刚触地，冰冷但流动的液体浸满了她的手掌。

　　她抬眼望过去，两个熟悉的穿着黑色长大袄的壮汉站在门口破口大骂。
　　望舒的视线透过他们的缝隙看向了那门上的牌子。
　　——血汗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