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牵挂 夜 ...
-
夜色深沉，西莉亚在图书馆的老位置，面前的《高级魔药理论》摊开在“活地狱汤剂”那一章，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莱姆斯通常在月圆后的第二天要在医疗翼躺满一整天，庞弗雷夫人会在那一天照顾他，等确定他真的没事了以后才会让他离开，这是他处理“毛茸茸的小问题”的惯例之一，莱姆斯也早就向她解释了所有的事，并叮嘱她在图书馆等她就好。
但即使如此，她还是想他。
西莉亚轻轻叹了口气，白天的时候，她甚至动过偷偷溜去医疗翼的念头，但一想到莱姆斯会出现从前那种故作坚强的样子，她又不由得打消了这种念头。
她知道，他总想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那么她也应该信任他，学着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愿去面对他的问题，自己就坐在这里一边“学习”，一边等他。
西莉亚望向窗外，天空没有月亮，昨天刚满月过，今夜的夜空中只点缀着几颗疏朗的星星，她望着那空旷的天空，忽然想起自己从前从未觉得月亮有什么特别的，那只是一轮发光的星体，偶尔抬头望向它时，还会觉得心中满是宁静。
但在昨晚，透过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圆窗，看着那轮满月时，她忽然意识到这轮圆月竟在无形中代表了一种生物的命运，他们的痛苦和解脱全都来源于那轮月亮。
她知道莱姆斯被咬的时候大概只要四五岁的样子，那也就意味着，从他记事起，每个月都要经历一遍疼痛和恐惧，但是他得到了邓布利多的庇护，每个月可以去尖叫棚屋里完成变形，不伤害别人。
但其他没有尖叫棚屋的庇护，也没有朋友陪伴的狼人又是怎样度过的呢？他们是不是也曾经只是一个普通人，然后在一个看似寻常的夜晚，被一个恐怖的经历改变了全部命运？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沉，头低了下去，不再看那片夜空。
“西莉亚。”
一道温和的声音让西莉亚的心漏跳了一拍，她猛的抬起头，果然是莱姆斯。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袍子，头发柔软的搭在额前，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肥皂的香气，显然已经是被庞弗雷夫人准许出院了。他的脸色虽然还苍白，却比以前西莉亚看到的两次都好了许多。
“莱姆斯！”
西莉亚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只手已经下意识伸了出去，但又发现在图书馆里，好像突然抱住他有些过于突兀，于是她硬生生刹住了动作，最后只是抓住了他的手。
“你感觉怎么样？吃晚饭了吗？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莱姆斯眨了下眼睛，看着她。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却没觉得抗拒。这样的感受他还觉得有些新鲜，在过去，这样的关切往往会让他感到不安，甚至在他没有进入这段关系前，总担心这会给她带来额外的负担。
但现在，不知是否是因为昨夜在尖叫棚屋发生的那些事，他竟然开始享受这种被她放在心上的感觉。
这是他和她在一起后经历的第一个月圆夜，尽管月圆本身并不美好，但想到会有人陪伴，会有人等待他，忽然就觉得那个漫长的夜晚会变得不同。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他坐下来，用另一只手覆上她握着他的那只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庞弗雷夫人让我喝了提神剂，还逼我喝了半碗她特制的营养粥。说实话，那味道……我不太想回忆。”
西莉亚听后，终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听起来很惨。”
“詹姆和小天狼星下午偷偷给我带了几个面包圈来。”莱姆斯补充道：“所以也不算太惨。”
西莉亚想象着詹姆和小天狼星溜进医疗翼的样子，又笑着摇了摇头：“听起来是不错，不过要是他们被庞弗雷夫人抓到，大概就要被罚去整理药柜了。”
“是啊。”莱姆斯目光柔和的看着她：“总体而言，今天感觉很不错，倒是你，今天怎么样？”
“我？”西莉亚托起下巴：“就是和往常一样的上课，吃饭，练魁地奇。还有就是……”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起来：“想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莱姆斯怔了怔，随即也笑了，他微微垂下眼眸：“昨晚……我也想起了你，虽然那时候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清醒。不过，我能确定我想到的是你。而且，早上醒来的时候，我还发现小天狼星他们都在陪我，突然就觉得……好像昨晚也那么难受了。”
西莉亚眨了眨眼：“所以，你和小天狼星算是和好了？”
“或许比以前还好了。”莱姆斯一直微笑着：“他变成了一条大黑狗，整晚都守着我，后来，詹姆和彼得也来了，他们变成了牡鹿和老鼠。今天早上，我们说了很多话，感觉比过去半年说的话都多，我简直像是第一次认识了他和他们。”
“那真是太好了，莱姆斯。”西莉亚由衷的说，接着她眼珠转了一圈，咯咯笑了：“还有，彼得居然会变成老鼠！我还以为他会变成豚鼠或者袋熊什么的呢！”
“他自己大概也没料到。”莱姆斯也压低了声音：“不过这个形态倒是很实用，他可以更方便的去打人柳底下摸那个结节了，那会安全很多。”
“这倒是。”西莉亚想起那个夜晚，斯内普小心翼翼的触碰打人柳的样子：“如果彼得用老鼠的身体去碰那里，应该会容易很多。”
“然后他们说——”莱姆斯顿了顿：“等以后每个月圆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去尖叫棚屋里陪‘我’玩，而且有那么大一头鹿和一只狗守着，也不用担心‘我’会出去捣乱了。”
西莉亚歪着头打量他：“听起来就像他们养了一只大狗，每个月圆之夜都要出去遛一遛。”
莱姆斯愣了一下，随即摊开双手：“好吧，那么，那只大狗还有个名字叫‘月亮脸’。而且为了让这项活动看起来更正式，他们还给自己都起了代号，小天狼星叫大脚板，詹姆叫尖头叉子，彼得叫虫尾巴。”
“真好啊。”西莉亚轻声说：“你知道吗，你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难道平时我看上去不开心吗？”莱姆斯不确定的问道。
“只是今天感觉格外不同。”西莉亚认真端详着他：“你今天看起来很轻松，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是吗？”莱姆斯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我今天这样，是不是显得有些不太稳重？”
西莉亚被逗笑了：“没有！我很开心你这样子。说真的，你不必总是做出一幅可靠的样子。我倒觉得，你不想那么多的时候挺好的，就觉得很……格兰芬多？”
莱姆斯低低笑了一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格兰芬多？这是什么形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喜欢我有时候不经大脑、横冲直撞的样子，像一头莽撞的狮子那样？”
“我可没这么说。”西莉亚歪着头，直视他的眼睛，故意道：“不过你那样我也很喜欢，就像你巡夜那天晚上，明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脸红到耳朵根的样子，就很可爱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莱姆斯先没忍住，笑了出来，紧接着，西莉亚也笑了。
“咳咳——”
一声响亮的咳嗽打断了他们。两人同时转头，看到平斯夫人正站在书架尽头，端着鸡毛掸子，严肃的打量着他们。
“呃……”西莉亚飞快地放开莱姆斯的手，把自己埋进课本里，假装在认真看魔药配方，莱姆斯也立刻正襟危坐，翻开了桌上西莉亚的《高级变形术》。
几秒过后，只听见平斯夫人轻轻哼了一声，就转身走开了。
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远去，西莉亚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脸从课本里抬起来：“梅林啊，我觉得她肯定看出来了。”
“多半早就发现了。”莱姆斯压着声音笑：“所以我们最好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说得对。”西莉亚合上书，站起身来，“反正今晚我们也不可能在这儿好好看书了。”
他们牵着手，并肩走出图书馆，平斯夫人从书架上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他们，又缩了回去。
他们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走出图书馆。走廊里比平时安静许多，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画像的低语。
“对了，”莱姆斯侧过头看她：“最近好像很少听你说起魁地奇训练的事，感觉你好像训练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了？”
西莉亚叹了口气：“是啊。下一场比赛，我们打算让厄尼上场，他今年就要毕业了，下一场比赛可能是他最后一场比赛了，大家都想让他在离开前再飞一次。”
“那很体贴。”莱姆斯说：“但是你舍得吗？”
“我其实觉得挺好的。”西莉亚耸耸肩：“反正只是一场比赛而已，而且下场比赛是和格兰芬多，我可能会……嗯，有点分心。”
“分心？”莱姆斯顿了一下：“为什么？”
西莉亚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因为你在格兰芬多看台上啊，说不定我飞的时候会想‘他看到了吗他有没有在看我’，然后飞贼就从我头顶飞过去了。”
莱姆斯被她说得耳根微微发热，但嘴角还是弯着：“那听起来好像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西莉亚理直气壮道：“所以这场比赛我准备申请当替补，看场上情况，也有可能去做守门员。”
“守门员？”莱姆斯笑道：“用光轮1500去堵球门，你的扫帚大概会哭着离家出走吧。”
“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西莉亚分析道：“以光轮1500的速度和稳定性，防守三个球门绰绰有余，而且你想，如果对方的追球手发现我们用光轮1500来防守，说不定会心里直接崩溃呢。”
“倒是一个很有战略价值的观点。”莱姆斯一本正经的说：“不过詹姆要是知道你没有上场，大概会冲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来抗议。上学年末的那场比赛结束后，他好像一直很不服气，一直盼着跟你在赛场上较量一次呢。”
西莉亚挑了下眉毛：“他说什么了？”
“他说……”莱姆斯清了下嗓子：“梅林的胡子！我当初就不应该那么认真的教她！下次我要专门盯她，别想那么快的启动了！”
西莉亚大笑起来：“那要是我做了守门员，然后我当着全霍格沃茨的面把他晃得一头撞在球门柱上，他岂不是更不服了？”
“那你就更应该上场了。”莱姆斯侧过头看她：“给詹姆一个心服口服的机会。”
西莉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大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好兄弟。”
“我是个好男朋友。”莱姆斯纠正她：“我在帮你谋取正当的机会。”
“那我很荣幸。”西莉亚笑眯眯的，一路和他聊着几天后的魁地奇比赛和魔药论文，不知不就就走到了城堡一层的岔路口，再往下就是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了，西莉亚却停住了。
“嗯……莱姆斯，我还不想回宿舍。”西莉亚勾住了他的手指，恋恋不舍的说。
莱姆斯闻言转过身来，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她就一下扑了过来。
“从昨晚开始，我一直都在担心你。”她把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声音闷闷的：“虽然早上我在连廊看到你们几个从打人柳那边出来的时候已经放心了不少，但也总担心你在医疗翼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什么难受的地方，我一直想去看看你的，但又担心你会不会觉得被打扰，不想有人在那时候看到你，所以一直没去……但你都不知道刚才在图书馆我看到你，有多开心。”
莱姆斯环抱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多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独自熬过那个夜晚，他会在庞弗雷夫人检查完毕后默默穿上袍子回到公共休息室，然后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我没事”来打发所有人的关心。
他一直觉得这样最好，不让任何人知道，就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也不会让他们因为他而忧心忡忡。
但经过昨晚朋友们的守护，和刚才西莉亚的关系，他忽然觉得长久以来，他好像疏忽很多。
他至少要告诉关心他的人自己昨晚的情况如何，他们需要得到他们关心着的那件事的答案，而不是被他强硬的拒之门外。
他的朋友，家人，恋人都需要知道这些。
“之前确实是我的疏忽。”莱姆斯拍着她的背，开口道：“我以前总觉得，月圆是我的事，我一个人熬过去就好，没必要和别人分享那晚的感受，我以为那是在保护你们，但我好像没有想过，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反而会更担心。”
他停顿了下，将她抱的更紧了些：“以后，我会尽量多的告诉你们，虽然不一定很多，但至少会让你们知道我昨晚怎么样了。”
西莉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画像偶尔发出一两声梦呓般的低语。
过了一会儿，西莉亚才慢慢松开他，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莱姆斯。”
“嗯？”
“你今晚真的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以前总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好像说出来就会给别人添麻烦一样，但今天你说了很多。”西莉亚温柔的看着他。
莱姆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那可能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道：“昨晚之后，我忽然明白很多事情，就比如对待重要的人最好还是坦诚一点，而不是装作自己没事。”
西莉亚看着他轻松的笑着，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西莉亚……”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说话……”西莉亚轻轻的说。
所有的灯火仿佛在那一刻都熄灭了，只留下她越来越近的气息。
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