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风中的火焰 周六的 ...
-
周六的魁地奇球场，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比赛都更加热烈。看台上人头攒动，四个学院的看台上挤得水泄不通，色彩鲜艳的院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赫奇帕奇和斯莱特林的学生更是铆足了劲，黄黑与银绿的方阵隔着球场遥遥相对，加油声此起彼伏。
西莉亚骑在光轮1500上，悬停在半空中，冰冷的气流刮过她的面颊。在她不远处，雷古勒斯·布莱克也稳坐在同样的一把扫帚上，他穿着斯莱特林的绿色队袍，神色是一贯的冷静，灰眼睛如深湖一般，一瞬不瞬地看着西莉亚。
双方队员在霍琦夫人尖锐的哨声中，于球场中央列队握手。
西莉亚的手指与雷古勒斯相触。
“我不会手下留情。”雷古勒斯微微倾身，低声说，灰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西莉亚迎着他的目光，手指轻颤，她紧握了一下雷古勒斯的手，同样清晰的答道：“我也不会。”
比赛在霍琦夫人的哨声中开始，鬼飞球被她高高抛起，斯莱特林的追球手率先抢到，开始组织进攻。爱丽丝和凯蒂立刻驱动扫帚上前拦截，游走球沉闷的撞击声和击球棍清脆的格挡声立刻响成一片。
斯莱特林的追球手配合默契，很快突破了赫奇帕奇的第一道防线，一个漂亮的弧线射门，守门员扑救不及——
“斯莱特林得分！十比零！”
银绿方阵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赫奇帕奇立刻还以颜色，杰克和斯梅德利完成了一次双人穿插，将鬼飞球射入斯莱特林的球门。
“赫奇帕奇得分！十比十！”
“好球！杰克！”马克的吼声隔着风声传来。
比分牌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以令人窒息的强度进行着，但他们尽管对抗激烈，却在缠斗、传球、射门、拦截这些环节都避开了双方的找球手，只是将天空中更宽广的舞台留给了他们。
西莉亚和雷古勒斯同时悬停在战场上空，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颗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的金色飞贼。下方比赛的喧嚣、扫帚的破空声、观众疯狂的呐喊，但风声却将一切都隔绝开来，让他们的世界只剩彼此和那尚未现身的金色飞贼。
时间在双方激烈的攻防中飞逝，比分牌上的数字不断攀升，紧紧咬住，变成七十比六十，赫奇帕奇短暂领先，随即又被斯莱特林追成七十比七十，接着是七十比八十，斯莱特林再次反超。赫奇帕奇拼尽全力，防守滴水不漏，进攻也更加果断。西莉亚在高空中握着扫帚，随时准备发力。
突然，在看台的高处，一道微弱的金光一闪而过！雷古勒斯眼神一凛，几乎在同一时间，西莉亚也捕捉到了那抹金色！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扫帚瞬间驱动，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同时以惊人的速度向下俯冲！
飞贼！他们看到了飞贼！”解说员的声音响彻球场。
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呼啸，球场和人群在他们眼中化作模糊的色块。西莉亚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在全身血管里急速奔流，一股脑冲向头顶，带来晕眩和极致的兴奋。她调动身体全部感知,将目光牢牢锁在前方急速下坠、疯狂变向金色飞贼上。
在金色飞贼的垂直下坠后，又猛然折出一个锐角，贴着看台的边缘，朝着球场另一侧疾飞，西莉亚和雷古勒斯死死咬在它后方，在空中急速的追逐着它的身影，扫帚在空中拖出虚幻的尾迹。
“梅林啊！”詹姆举着望远镜，目光紧盯着那两道快如闪电的身影，喃喃自语道：“这就是光轮1500的极限性能吗？琼斯！她比我们特训最后一天时飞得还要快，看这个贴墙折角！我们练过这个，但实战中压力完全不一样！今天的飞贼也格外灵活，后面肯定还有更刁钻的变向等着他们！”
“啧啧。”詹姆追随着赛场上的身影继续感叹着：“雷古勒斯那家伙也是够厉害。死咬着飞贼飞了这么久，轨迹预判和扫帚的微调还这么流畅稳定，他肯定也没少下功夫做针对性训练。”
小天狼星没说话。他抱着胳膊，眼睛紧盯着空中那两道纠缠的身影。一时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想让哪一方赢的念头更多一些。
莱姆斯看着空中只剩下一道明黄色影子的西莉亚，她好似完全融入了风里，尽管他看过几次她的比赛，但今天的她却是前所未有的凌厉，在驱动扫帚的那一刻，她仿佛挣脱了一切枷锁，将连日以来束缚着她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只剩下要将金色飞贼抓住的决心。
这时，飞贼再次变向，它朝着下方广阔的球场草皮急坠而下！
“俯冲了！飞贼俯冲了！琼斯和布莱克跟上去了！梅林的胡子，他们要撞地了！”
两人同时将扫帚柄压到最低，身体伏在扫帚上，以更陡的角度紧追不舍！
距离在急速缩短，草皮在视野中急速放大，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金色飞贼贴着草皮飞行，西莉亚和雷古勒斯也将扫帚的低度压到最低，甚至将尾梢的柳条擦到了草叶的尖端，细微的沙沙声连绵不绝的在他们的身后作响。
雷古勒斯死死盯着飞贼，所有的冷静都燃烧殆尽，化作纯粹的执念，他必须要赢。为斯莱特林，为布莱克这个姓氏，也为洗刷上次那场被施舍的救助。
血液在血管里奔流，头脑却异常清晰。他估算着出飞贼下一次变向的轨道，身侧的西莉亚·琼斯的呼吸开始清晰可辨，几乎要与他自己的同步。
她的确很强，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熟练的驾驭了光轮1500，这的确令人惊讶，但还不够，他训练得更久，准备得更充分，对胜利的渴望也更加纯粹。
两把扫帚并驾齐驱，速度不相上下，飞贼只有咫尺之遥。风声、心跳声、血液奔流声混杂在一起，但风声呼啸，西莉亚的内心却异常平静。
现在她就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自己，也不是为了洗刷连日以来周遭各种的关注和异样的声音，甚至不是为了赢得比赛。
毕竟，当她选择握住那把扫帚，站在这个赛场上时，她就已经赢得了比胜负更重要的东西，那是对自己选择的尊重，和直面一切的勇气。
速度与意志冲刷着一切杂念，她正在和值得尊敬的对手进行着一场公平的较量，而她只需要全力以赴。
她来这里，只是因为她热爱这片天空，热爱飞翔本身带给她的一切感觉。
头脑瞬间清明，身体也随之轻快了不少，她能飞得更快，行动更敏捷，反应更直接。刹那间，广阔的天空、呼啸的风、脚下坚实的土地、前方的金光，甚至身侧对手紧绷的侧影，都变得无比清晰，触手可及。
雷古勒斯在她身侧毫不退让的飞行着，在如此近距离、高速的对抗下，他也被激发出了更强烈的竞争本能，但西莉亚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反而变得更锐利、危险，在阴沉的天空下火焰般的燃烧着。
就在这时，前方窜动得但金色飞贼的轨迹开始出现了微弱的漂移，将要向上飞去。
就是现在！
雷古勒斯抓住机会，咬牙再次加速，同时手指探出，伸向那只金色飞贼。
他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金属翅膀高频振动带来细微酥麻，他就要赢了。
电光火石之间，西莉亚猛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操控扫帚进行了一个危险的横向漂移，扫帚在高速飞行中被她硬生生拽出一个直角，巨大的惯性将她在空中甩向一侧，却恰到好处地挡在了雷古勒斯和金色飞贼之间！
“梅林啊！”看台上立刻响起成片的惊呼，霍琦夫人的哨子已经举到了嘴边，麦格教授从教师席上站了起来，斯普劳特教授捂住了嘴。
这会撞上她的！雷古勒斯来不及思考，上次坠落时被她抓住手腕的记忆碎片瞬间击碎了他所有关于胜利的执念，他条件反射的将扫帚向后拉起，用力向上急升，险险的从西莉亚头顶上方掠过，气流骤然带起了她的头发。
那疯狂漂移几乎要让西莉亚从扫帚上被甩下去，她死死夹着扫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维持着它，她顺着那股力量，身体向斜下方荡去，手臂伸展到极限，指尖猛地一合！
“啪！”
金色飞贼停止了颤动，世界随之安静。
“抓住了！西莉亚·琼斯抓住了飞贼！赫奇帕奇获胜！”声嘶力竭的解说声通过魔法放大，响彻整个球场。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赫奇帕奇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黄黑相间的旗帜疯狂舞动，学生们跳着，叫着，拥抱身边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将帽子抛向空中。马克在空中狠狠挥拳，爱丽丝和凯蒂紧紧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杰克和斯梅德利骑着扫帚绕着球场疯狂盘旋。
同时，刚才那记动作带来的惯性也让西莉亚再也无法维持平衡。她从扫帚上滚落，在草地上打了几个滚，她踉跄着，用颤抖的手臂支撑着身体，挣扎着站起来。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胸口剧烈起伏，手心里，那只金色飞贼的翅膀还在微微颤动。
她颤抖着抬起手，掌心摊开，精致的金色飞贼躺在中央，温暖的金光映照着她的脸颊。
她抬起头，看台上那些为她欢呼雀跃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她真的做到了，在经历了退赛的挣扎、流言的困扰、义务劳动的疲惫、对新扫帚的磨合后，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抓住了金色飞贼，为这场波折重重的重赛，画上了一个句号。
但一种奇异的疏离也随之滋长，这一刻的胜利，盛大，辉煌，却又和球场上的她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让她感到有些不真实，甚至是寂静和落寞，即使她此刻就站在这沸腾的中心。
雷古勒斯控制着扫帚，缓缓降落在她身边几步远的地方，他刚刚平稳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脸色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浑身狼狈，却山呼海啸的欢呼包裹的西莉亚·琼斯。
他刚刚从险些相撞的惊险中脱离，心脏仍在狂跳。但很奇怪，他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愤怒、不甘、或者耻辱，内心深处很平静，也很疲惫。
他输了。但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在速度和技巧上略逊一筹，而在最后关头，被一种他未曾预料、也从未拥有的东西击败了。
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是将自身置于绝境以寻求一线生机的勇气，他曾在一些人身上见过这样的影子，那来自于他离经叛道的哥哥和家族画像里某些被烧焦的名字……但从来不属于他。
他所受的教育，身上背负的责任，自己规划的道路，都与这种燃烧自我的特质背道而驰。
这样的结果，他心服口服。
他走上前，平静的说：“你赢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喧嚣，传入西莉亚耳中，西莉亚看向他，只见他灰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地翻涌着，他好像还想说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谢谢你的扫帚，布莱克。没有它，就不会有这场对决。”西莉亚说。
雷古勒斯看着她，摇了摇头，然后转身，径直走向了斯莱特林的更衣室通道，将那一片喧嚣的庆祝抛在身后。
西莉亚站在原地，望着他挺直却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更加难言的情绪悄然弥漫，这一切本该就此了结，但她的心里却空旷的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点冰凉的触感，轻柔地落在了她的鼻尖。
她抬起头。
——下雪了。
纷飞的雪将她和看台上欢呼的人群隔离成了两个世界，沸腾的声浪变得遥远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盛大的、却带着无边荒芜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