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心是一片湖水 周 ...
-
周五的夜晚，格兰芬多塔楼的男生宿舍里依旧亮着灯。掠夺者们围在詹姆的四柱床边，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床上那张正浮现着线条和字迹的羊皮纸激烈的讨论着。
“我说，我们总不能偷偷给全校每个人都施个‘人迹咒’吧？”詹姆挠着他乱糟糟的黑发，语气有些烦躁，“那得搞到什么时候去？等我们毕业了这玩意儿可能还用不了！”
小天狼星重重叹了口气，向后一倒，靠在了詹姆的床柱上：“所以我们得想个更聪明的办法，不能像地精一样蛮干。”
“也许需要更强大的魔法。”莱姆斯边说边拿起羊皮纸，用魔杖在上面点了点，念了一个显形咒，几处新的细节浮现，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正在四楼的走廊巡逻，斯内普在宿舍里呆着一动不动。
他对着火光仔细研究着：“比如将地图和城堡本身的魔法相连，让地图成为城堡的一部分，这样就会……”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在地图黑湖边缘的一个区域上。
那里原本只有黑湖的轮廓，但现在却逐渐浮现出一串纤细的笔迹，勾勒着一些字母。
“梅林啊！”他惊呼道：“这破玩意终于要出现新的名字了，但那个位置是……黑湖东岸，谁大半夜会去那儿？”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过来盯着那个名字，它逐渐显形，凝聚成一串名字。
“西莉亚·琼斯。”
“琼斯！”詹姆压低声音惊呼：“这么晚了，她一个人在黑湖边上干嘛？明天可就比赛了！”
“或许是在散心吧。”彼得抱着蒲绒绒，揉搓着它粉色的绒毛，猜测道：“既然明天要比赛，她压力肯定很大，每次考试前我也紧张的睡不着，总觉得公共休息室太闷，想出去透透气……”
“但愿只是散步。”小天狼星直了下身子说：“可别是穆尔塞伯或者埃弗里那几个家伙又去找麻烦。记得吗？上次我们撞见他们堵她，还没好好‘回敬’呢。”
莱姆斯心头微微一紧，他想起了之前西莉亚在偏僻走廊被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围堵的情景，还有些后怕。
“不然……我们去看看？”这句话下意识的从他嘴里溜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在干什么？主动提议违反校规？这完全不是平日里那个遵守规则、温和克制、总是试图在朋友们过于出格的冒险计划前踩刹车的莱姆斯·卢平会做的事。但他心里的担忧又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去那边看看，最起码确认她安全无虞。
詹姆立刻用手背贴上卢平的额头，做出一副深受惊吓的样子：“梅林啊！莱姆斯，你没事吧？夜游？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提议！我要把这个历史性的时刻记下来，以后写进掠夺者编年史里！”
一旁的小天狼星却眼睛一亮，一骨碌从床上跳下来，跃跃欲试的抄起了搭在椅背上的袍子道：“那还等什么！我早就想这么干了！试验地图的实时性，说不定到了现场还能有新发现。”
詹姆大笑一声，一把抓起叠放在床脚的隐形衣，“走走走！去看看总没坏处，万一是皮皮鬼冒充她的名字恶作剧呢！”
彼得见状，把蒲绒绒轻轻放回自己床上铺着软垫的小窝，迅速跟上了他们的脚步。
就这一次。莱姆斯对自己说，然后皱着眉头也跟了上去。
四个挤作一团，罩着詹姆的隐形衣，悄无声息溜出了城堡的侧门，贴着石壁的阴影，快速穿过草坪，朝着黑湖东岸那片偏僻的石滩走去。
夜晚的湖水平静深邃，倒映着稀疏的星光和城堡的灯火。果然，在远离小径的岸边，西莉亚正抱着膝盖坐在草地上，她出神地望着漆黑一片的湖面，晚风拂动她棕色的发梢。
“看，果然是她。”詹姆用气声说：“她好像有心事。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冷吗？”
小天狼星的眼睛转了转，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卢平，压低声音：“月亮脸，你去。”
莱姆斯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摇头。
小天狼星凑得更近，飞快地列出理由，逻辑清晰的不像是临时起意：“听着，月亮脸，你可是个格兰芬多，热心帮助同学是本性。而且我们几个里头，就数你最能安慰人。”
他促狭地眨眨眼：“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刚才可是你先提出要来看看的，现在到了这种时候，难道要我们四个一起从隐形衣里蹦出来，跟她说‘嘿，琼斯，好巧，你也来夜游？’。所以，只有你去是合适、也最自然的。”
詹姆立刻心领神会，忍着笑，从背后用力推了他一把：“没错没错！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莱姆斯！我们在公共休息室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不等莱姆斯反对，他们三个便裹紧隐形衣，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迅速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莱姆斯独自站在一处阴影里，无奈的叹了口气。
好吧。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袍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放松下来。
明天就要比赛了，而等比赛结束，围绕这场比赛的喧嚣就会逐渐平息，他们因义务劳动和准备比赛而产生的联系也会自然松懈，他不会再有机会这样正当的帮她，也不会再和她说话，他们的交集会逐渐消失，变成两条偶尔交叉的平行线。
如果现在他还能给她提供最后一点帮助，让她以更好的状态面对明天的比赛，那么，他愿意去扮演这个安慰者的角色。
同时，他也想满足自己心里一点隐秘的私心，在一切回到正轨之前，再和她安静的顺便说说话。
这是最后一次，他允许自己有一点这样的放纵。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自然地从阴影中走了出去。“琼斯？”他轻声叫道。
西莉亚猛地回头，在看到是莱姆斯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莱姆斯？你怎么会在这儿？这么晚了。”
“呃，我……晚上有点睡不着，出来透透气。”莱姆斯走到她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坐在了略带潮湿的草地上：“霍格沃茨的夜晚总是别有一番风味，不是吗？就是风有点凉。”他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特别是当你刚刚结束费尔奇的禁闭服务之后，会觉得外面的空气格外清新。”
西莉亚被他逗得微微笑了一下：“好吧，莱姆斯，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你是绝不会违反校规的那种好学生。”
莱姆斯调皮地眨了下眼睛，一下子就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男孩应有的鲜活气息，他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很温和：“我可没承认是我，以上感言来自詹姆·波特和小天狼星·布莱克的禁闭心得精选。我只是偶尔听到，并在此转述。”
西莉亚这次真的笑了出来，打破了空气中禁锢着的沉默：“好吧，果然是掠夺者。这听起来和传闻中那些关于你们的光辉事迹很统一。”
“传闻，这个词听起来像是能把我们写进《个霍格沃茨.一段校史》里似的。”莱姆斯说：“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几个已经有这么大的名声。”
西莉亚笑了笑，她看着湖水映照着莱姆斯幽暗的影子，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可你不一样，她心里想。
你安静，温和，总是在别人需要时伸出援手，却又总是礼貌地保持距离。你聪明优秀，并不像那些调皮捣蛋的朋友。你平易近人，但又和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莱姆斯·卢平，为什么你总是很孤独？
她看着那片沉默的的湖水，在心里默默的询问，叹息。
但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该由她来探寻。
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莱姆斯望向那片深邃的湖水，语气变得温和而认真：“这里确实很安静，不过有时候，安静的地方适合想事情，但也容易让人钻牛角尖。”他顿了顿：“所以，我猜是你在想明天的比赛？”
西莉亚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叹了口气，没有否认：“有点吧。不仅仅是因为比赛，很复杂。一切好像都堆积在了一起。流言蜚语，义务劳动，扫帚的事，还有……”她没有说下去，摇了摇头：“算了，没什么。”
莱姆斯沉默了一下，夜风吹过湖面，带来更深的寒意，他拢了拢自己的袍子，然后用轻松的语气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觉得，面对一件重要的事情，就像面对斯普劳特教授那盆脾气暴躁、会咬人的曼德拉草。”
这个比喻很有趣，西莉亚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他。
莱姆斯继续像讲故事一样的说：“你越是紧张、害怕，它就叫得越凶，让你手忙脚乱。但如果你能深呼吸，冷静下来，勇敢地面对它，同时记得戴好耳罩，一步一步按照你知道的正确方法去做，你会发现它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他侧过头看她，月光下，他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微光，也清晰地映出西莉亚的身影：“我的意思是，我们无法控制所有事，但可以控制自己如何面对。你选择去救雷古勒斯而不是抓金色飞贼，选择对抗埃弗里，选择接受雷古勒斯的挑战，这些选择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是谁。明天，你只需要像之前一样，全力以赴，飞给你自己看，飞给所有相信你的人看，就够了。输赢确实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你已经选择站在了那里，并且尽了全力。你做到了这一点，就已经赢得了比比赛更重要的东西了。”
西莉亚静静地听着，看着他。
月光勾勒出他略显清瘦但挺拔的侧影，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安心的力量。她忽然觉得，他身上那种惯常的温和与稳重之下，仿佛蕴藏着一股深沉的热量，不灼人，却足够温暖。
“谢谢你，莱姆斯。”西莉亚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而明亮：“你说得对，我只要我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没错，就是要这样想。”莱姆斯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让所有人看看，赫奇帕奇的找球手有多厉害。”
西莉亚握住他伸出的手，借力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嗯！明天，我一定会的。”
两人并肩走在返回城堡的路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他们一路闲聊着功课和弗立维教授新教的咒语，气氛轻松。走到了通往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地下楼梯口。
分别的时刻到了。
西莉亚再次道谢：“真的谢谢你，莱姆斯。我感觉好多了，明天我会加油的。”
“举手之劳。能帮到你就好。”莱姆斯温和的说：“晚安，琼斯。祝你好运。”
“晚安，莱姆斯。”
看着西莉亚消失在挂满美食静物的走廊尽头，莱姆斯才转身走向格兰芬多塔楼。
就这样告别，她去做那个备受瞩目的找球手，而他依然是那个需要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的莱姆斯·卢平，今后他们偶尔在走廊相遇还会友好的打个招呼，一切停留在了他可以控制的范围内，这样很好。
他又能回到自己那个熟悉的安静角落了，不必担心过近的距离会暴露什么，也不必承受自己因为对她的关注，而带来的负担和恐惧，他悄悄松了口气，心里轻松不少。
但为什么，他的心里又会涌上一股空洞的怅然？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失去，甚至得到了一段珍贵的友谊和帮助他人的满足，但在此刻，他却莫名开始留恋起先前那段内心挣扎，又交错着痛苦与甜蜜的感觉。
不知怎么就上到了八楼，他穿过了胖夫人肖像后的洞口，回到了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那里里空无一人，炉火都已经熄灭了。
莱姆斯轻轻推开宿舍门，三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他们三个人并排坐在彼得的床上，一见到他立刻就兴奋了起来。
“怎么样怎么样？”詹姆第一个跳起来，蹿到莱姆斯面前，迫不及待地追问，“快说快说，你们都聊了什么？气氛如何？她有没有靠在你肩膀上哭？或者你们有没有一起看星星？”
小天狼星抱着手臂，站起来晃悠到他的床边，懒洋洋的靠着：“在湖边月光下独处了这么久才回来……至少，这证明我们的月亮脸并不让人讨厌，对吧？”
莱姆斯看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他走到自己的四柱床边坐下，开始解袍子的扣子，声音平静：“她只是为明天的比赛感到紧张，我去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而已，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
“哦——‘只是’说了几句鼓励的话。”彼得故意拉长了声音，和詹姆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是什么话，能这么有魔力？”
莱姆斯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袍子搭在椅背上，穿着衬衣坐在床边，看着他们认真的说：“她是个很优秀的女生，詹姆，你知道的，她飞的很好，只是压力太大了，给她一些支持和鼓励，让她更有信心，就足够了。”
詹姆凑过来，一屁股坐在莱姆斯床边，搂住他的肩膀：“哎呦哎呦，月亮脸，你别装了。我们几个都有眼睛，早都看出来你对西莉亚·琼斯不一样啦，你喜欢上了一个勇敢又优秀的女孩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面对朋友们关切又带着戏谑的目光，莱姆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低沉道：“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我也……不否认我对她有好感。”
他又停顿了一下，双手撑在床沿，收紧了些，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小声道：“我承认，她很好，很勇敢、善良，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但是……”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我最好还是不要喜欢任何人，也不要让任何人喜欢上我。”他苦涩的说。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滞了。詹姆皱起眉：“莱姆斯，你又来了！我们告诉过你多少次了，那只是个毛茸茸的小问题！它根本……”
莱姆斯摇了摇头，打断了他：“听着，詹姆，小天狼星，彼得。我知道，我们是朋友，你们接受我，这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我真的非常感激。但其他的，就算了。”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点，却掩饰不住其中的落寞：“我不值得让她承担任何风险，哪怕只是可能，其实像现在这样，能和她像朋友一样说说话，在需要的时候鼓励她一下，就已经很好了。真的。等比赛结束以后，就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吧。”
詹姆猛地站起来，在宿舍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然后走回莱姆斯身边，用力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看向自己：“莱姆斯！你看着我！你聪明，善良，正直，是我见过的最好、最勇敢的人之一！你怎么样和你是什么没关系，只跟你是谁有关，你明白吗？”
彼得也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蹲在莱姆斯面前，仰起头：“是啊，莱姆斯，你特别好，西莉亚肯定也知道……”
小天狼星没有立刻说话，他抱着手臂，仰头望着挂有深红色帷帐的床顶，眼睛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然后，他侧过头看向卢平，罕见的认真道：“莱姆斯，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真的出现那么一个人，她看到了全部的你，包括那个‘毛茸茸的小问题’，而她依然选择喜欢你，愿意接受你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莱姆斯的眼睛：“你会自以为是推开她吗？还是说在你的内心深处从来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出现一个真正理解你，愿意拥抱你全部的人？”
莱姆斯浑身一震，小天狼星尖锐的话让他心里刺痛了一下，却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从未敢真正触碰的门。
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孤独的宿命，就这样度过自己注定颠沛流离的一生，但现在却在心中暗自升起了他不敢直视的奢望……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那会是她吗？
他张了张嘴，怔愣的看着他的朋友们，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