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新年礼物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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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12月31日，约克郡笼罩在岁末的宁静中。
雪花无声地飘洒，将街道、屋顶染成一片纯白。六岁的莱姆斯被父亲宽厚的手掌紧紧牵着，靴子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新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寒风冻红了他的鼻尖和脸颊，但他并没觉得冷，只有沉甸甸的困惑与孤独。
自从几个月前那个模糊而恐怖的夜晚之后，一切都变了。父母不再允许他独自出门，连和邻家孩子的嬉戏也被悄然禁止。他只隐约记得，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他会莫名地发烧、昏沉，醒来时总撞见父母来不及完全掩藏的、盛满忧虑的疲惫眼神。
“我们到了。”莱尔·卢平在一扇有着黑色大门的房子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位笑容灿烂的男人，他穿着件棕色套头毛衣，手指上还沾着些许墨迹。莱姆斯下意识地往父亲身后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暖意与活力的大人。
“您好！请问找哪位？”男人热情地问道。
“我们找艾斯黛拉·琼斯夫人。”莱尔谨慎地回答。
“啊，找我妻子！那么您一定是……”男人的目光在莱尔身上快速扫过，随即恍然大悟般侧身让开：“快请进，快请进，外面简直太冷了！”
门在身后关上，男人脸上好奇与兴奋的神色更加明显，他雀跃地搓着手：“您是一位巫师，对吗？噢，别见怪，先生！我的意思是，这太令人激动了，我一直相信……那些书里写的都是真的！你们真的骑着扫帚，玩那种在天上飞来飞去的球赛吗？”
莱尔·卢平略显局促地试图回应那些热情提问，而莱姆斯的注意力被客厅另一端的动静吸引了，因为在那边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头发剪得很短的小男孩正拽着一位金发女士的裙摆，不依不饶地央求着。
“妈妈，就玩一会儿嘛！你看雪下得多好，最适合堆雪人了！我能堆一个比我还高的！”
那位女士，无奈地笑着叹气，弯腰替孩子理了理蹭乱的短发，温柔的说：“亲爱的，现在不行。爸爸在要忙书店的事，妈妈要招待客人。”
她向莱尔投去歉然的一瞥：“而且你知道，你最近……需要有人看顾。”
“可是雪就快停了！”小孩撅起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安静站在门口的莱姆斯身上。
他眼睛一亮，跑到莱姆斯面前，指着他对自己妈妈说：“那他呢？他可以和我一起玩！帮你看着我！我们可以在后院一起堆雪人！我保证不乱跑！”
莱姆斯的心跳突然加速，这个孩子的提议令他已经不怎么期待的心突然开始期待，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孩子玩耍了，内心其实充满了渴望，跟随着他雀跃的形容，他已经开始想象一会儿他们一起推着圆滚滚雪球的情景。
但他又不确定他的父亲会不会答应他，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莱尔·卢平。
莱尔·卢平本能地想要拒绝，莱姆斯的情况太特殊，而且不稳定，他不敢冒险，但艾斯黛拉却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他看向艾斯黛拉，感觉她似乎对两个小孩在一起玩没什么意见，甚至还在暗示他不要拒绝他们俩，莱尔有些困惑，但想到他们一会儿的谈话还是不要让莱姆斯听到为好，于是他最终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对莱姆斯嘱咐：“就在后院，别出去，有什么事一定要进来找我们。”
“太好啦！快走快走！再晚雪就要化啦！”那孩子见两人终于松口，大喊着欢呼了一声，根本没给莱姆斯反应的时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兴高采烈地就把他拉到了后门。
莱姆斯只来得及听到身后琼斯夫人说了一句：“穿好外套，就在后院待着。”便被他不容抗拒的热情拽进了银装素裹的世界，将前院的谈话声被关在门后。
那男孩欢快地跑着，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快来吧！我们来堆个最大的雪人！”他宣布道，已经开始滚雪球。
莱姆斯起初还有点拘谨，毕竟在这之前，他们并不认识，最近又在家里待了太久，他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同龄的小孩毫无隔阂的玩闹，但那男孩的热情很快感染了他，他不停地说话，十几分钟内，莱姆斯就已经得知了他家书店里有很多有趣的书，他多么想养一只小狗，他甚至还弄来了很多雪团，试图教莱姆斯怎么把雪捏得更结实。
渐渐地，莱姆斯也放松下来，他也告诉那孩子，自己家附近有片很美的树林，虽然最近去得少了，但每到夏天的时候，那里就会有很多萤火虫，在他住的地方，还有关于龙的传说，他看着新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听他说话，内心深处满溢着快乐。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把雪弄成一个个雪球，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被他们合力堆起一个歪歪扭扭却无比亲切的雪人就诞生了，他们给他找来石子做眼睛，又折下树枝当手臂。
那孩子兴奋的咯咯直笑，忽然，手中的一团雪开始扭曲、拉伸，最后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兔子。
莱姆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你也是巫师？会魔法？”莱姆斯小声问。
那孩子自己愣了一下，看着掌心栩栩如生的雪兔子，眨了眨眼：“我不知道……妈妈只是说我最近有点‘特别’，所以不太让我和别的孩子玩。”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规定，皱了皱鼻子。
莱姆斯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原来，他最近也不能和别的孩子玩啊。
他集中精神，也努力回想那种感觉，试着将手中另一团雪塑形。几秒钟后，一只小鸟出现在他掌心。
“你也会！”他的眼睛瞬间被点亮，开心地叫起来：“太好了！我们可以堆一个魔法雪人军团！”
他立刻又团了好几个雪球，垒在一起，“看，这是我的雪人士兵！”
莱姆斯彻底抛开了拘束，欢笑着加入这场创造。玩耍中，莱姆斯忘记了每个月的痛苦，忘记了父母担忧的眼神，他感到自己在雪地里玩耍的十分开心，有一个充满想象力的玩伴，享受着纯粹的欢乐。
当那男孩因为跑得太快而摔倒在雪堆里时，莱姆斯第一次开怀大笑。男孩不仅没哭，反而就势在雪地里摊开手脚，划动起来。
“看！一个天使！”他得意地展示着身下印出的痕迹。
莱姆斯学着他的样子，也仰面躺下。冰凉的雪渗进衣领，他却只觉得畅快。灰白色的天空低垂，细碎的雪花旋转着飘落，安静地吻在他们的脸上。
“你是我最近第一个一起玩的人。”莱姆斯望着天空，轻声说。
身边的孩子侧过脸，脸上沾着雪花：“为什么呀？你妈妈最近也不让你和别的小孩玩吗？”
莱姆斯摇摇头，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们很害怕我会出事。”
那男孩“哦”了一声，他从地上坐起来，伸出一只沾满雪的手，碰了碰莱姆斯的手背，开心的说：“那我们今天今天可以玩个够了。”
他又笑了起来，然后立刻开始滚一个新的雪球。
屋内，温暖的炉火旁，艾斯黛拉·琼斯凭借着她对魔法生物的了解，向莱尔·卢平证实了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莱姆斯确实变成了狼人，这是不可逆的，而且当今魔法界也没有办法能够治疗这种症状。
“卢平先生，”她平静地说：“并不是怪物，它只是一种魔法生物。而莱姆斯，依然是您的儿子。一味隐瞒、将他与世隔绝，只会加深他的恐惧和自我憎恶。他需要知道真相，要学习如何在满月时与那股力量共存，更需要你们给予他与任何正常孩子无异的关爱与引导。魔法世界的可能性远超我们的想象，关键在于我们选择以何种姿态去面对。”
她向莱尔·卢平传授了一些应对月圆之夜的传统方法与防护要点，建议他们逐步地、谨慎地让莱姆斯了解自身情况，同时竭力为他维持一个尽可能正常的童年。
莱尔·卢平凝神听着，紧锁的眉头并未完全舒展，但心中的重负似乎被移开了一小块，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有了方向。
黄昏悄然浸染天际时，两个浑身湿透、头发里还藏着未化雪粒的孩子被唤回屋里。琼斯夫人递给莱姆斯一杯热气腾腾可可，柔声道：“玩得开心吗？”
莱姆斯用力点头，小口啜饮着甜暖的饮料，目光忍不住飘向火炉边，那个男孩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烘烤着湿透的袜边，察觉到莱姆斯的视线，便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夜幕降临，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卢平父子也向琼斯一家告别了。在门口，两个孩子互相用力挥手。
“下次再来堆雪人！”那男孩喊道。
“嗯！一定会的！”莱姆斯大声回应，尽管他们心里都模糊地知道，“下次”或许遥遥无期。
返程的路上，骑士公交车中暖意融融，莱姆斯带着欢乐后的疲惫靠着父亲睡着了。莱尔·卢平看着儿子沉静的睡颜，回味着艾斯黛拉的话语，心中做出了艰难却坚定的决定。
这个大雪纷飞的岁末之日，对卢平家而言，是残酷现实被确认的一天，却也悄然成为了一个新开始的起点。
远处隐约传来迎新年的钟声，车窗外，雪花织成一片银白色的网，覆盖了1966年最后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新年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