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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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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把新鲜的象奶用桶盛满,最上面一层漂浮着厚厚的奶脂,他把桶提到和三妹嘴巴平齐的位置,“要不要尝尝?”
三妹脖子弯下去一点,俯在桶沿,一点点喝着。
朔雀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岩屋了。
吉吉布尔和二妹不太对付,二妹像虫子遇见天敌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原地装死。
吉吉布尔只能和二妹大眼对小眼,两人的模样长得极为相像,尤其是上半张脸。
朔雀从门口经过,看见一地的虾糜,环顾四周,捡了一片岩板,四方形,薄薄的,他用岩板把虾糜扫到一起,然后刮到岩板上,拿去杂物堆。
杂物堆在岩屋一侧,堆放着破布料、金属残片和碎石。
朔雀把虾糜泼到上边,计划之后得把这堆杂物扔掉。
岩原区没有处理垃圾的地方,这堆杂物看起来堆在这里很久了,朔雀想起波伦区的垃圾,不同的垃圾会以不同的方式处理,剩饭剩菜喂猪,金属一类火烧了重新磨制,其他的烧了埋在地底。
岩原区整块地面都是通体的黑,一尘不染,连那些剥掉的虫壳也不知去了哪里。
朔雀一扭头,看见萧珩牵着三妹的手,提着奶桶,从门口进去。
吉吉布尔听见身后有东西放下,他朝旁边走了几步,把二妹也拨走,给萧珩腾出一块地。
萧珩把架子上的奶壶拿下来,奶壶有萧珩的头那么大,往里边灌满象奶,整整一桶奶还剩点底,这点底会和虾肉掺和在一起捣碎,做成虾糜。
“困不困,要不要睡?”萧珩问三妹。
三妹眨眼睛的速度慢下来,看上去确实有点困乏,动作也变迟缓了,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萧珩把三妹抱到床上,拉过一层碎布拼在一起的被子,给三妹盖好。
三妹侧身压住自己的胳膊,闭上眼睛,盖着被子的身体一起一伏。
萧珩提着桶,回过身,问二妹:“要不要睡觉?”
问二妹时,萧珩的语气显然硬了几分。
二妹摇了摇头,面部紧绷。
“那你饿了,给你两个哥哥说,让他们给你喂。”萧珩像在嘱咐一个小大人,语速很快。
二妹冲萧珩示意,眨巴着眼睛,手指指出去,点了点吉吉布尔,“他……”
萧珩看了一眼吉吉布尔,那张脸确实柔媚,萧珩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变得红扑扑的。
“那是吉吉布尔。”萧珩解释了一句,又抬头尝试看一眼吉吉布尔,眼神交错的一瞬,萧珩又有种被闪电击中的感觉。
谁会想到这样的美男子是他哥。
萧珩不敢想下去了,他曾经背着萧蝉的尸体在岩原上躬身行走,萧蝉将死未死之际,就是这副模样,萧珩记得当时卧在墙角,怀抱着萧蝉失声痛哭的时候,萧蝉那张面无血色的面皮,薄削而消瘦,真像凝脂一般……
萧珩知道萧蝉不是他亲哥,因为萧蝉身世凄惨,不被父母疼爱,萧珩在萧蝉曾经死过一次的时候,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恨不得和萧蝉一起去死。
那时的情结,波涛汹涌,又自我压抑。
萧珩在心里,其实已经越界很多次了。
吉吉布尔也怀念过去,自己可以肆无忌惮地弹萧珩一个脑瓜嘣,然后面不改色地骂他呆瓜。
但现在,吉吉布尔也骂不出口了。
萧珩长得有些着急,以前是奶皮子,现在是糙大叔。
而且吉吉布尔也不是萧蝉了,管不到萧珩了。
萧珩宽胖的身影摇出去,二妹深吸一口气,脸朝向左边,看看吉吉布尔,又朝向右边,看看朔雀。
“你们……能不能出去……”二妹惶恐道。
“我们是来伺候你们的。”朔雀解释。
“以前伺候的人都在外边住,一天来三次,早中晚,打扫完就走。”二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坚决要守住岩屋。
朔雀不打算和小孩计较,想看看屋里到底有多脏,有没有蜘蛛网,地上有没有什么打翻的食物需要清理,当他看向一个角落,有个黑乎乎的人影盘腿坐在那里,和他在波伦区打坐的姿势一模一样,隐约看过去,还以为是另一个自己。
朔雀震惊着,朝那边挪步子。
“不准过去!”二妹扯住朔雀的裤腿。
朔雀观察着角落里那个人的脸,薄削精神,眉眼见一道愁绪,仿佛有心结解不开。
看仔细了,也能认出来,是萧蝉。
萧蝉带着过去的记忆,在模仿朔雀平静心神,趺坐礼禅。
朔雀看着另一个自己,是有点别扭。
不知萧蝉脑子里冥想了什么,坐在那里忘乎所以,不见日月天地。
二妹最终凭借一己之力,将冒牌萧蝉和朔雀赶了出去,到傍晚时分,朔雀和吉吉布尔靠在屋外墙上睡着了,二妹又出去将两人喊进来。
“喂,我妹妹尿床了,你们进来收拾一下。”
朔雀离得近,先被喊醒来,脑子里还是混混沌沌的,和二妹进了屋,闻到一股尿臊味和婴儿身上的奶味混合的味道。
闷臭。
朔雀把三妹身上的被子掀开,看见三妹身下一团湿答答的液体,一股屎尿味扑出来。
朔雀皱了皱鼻头,好家伙,不仅尿了,还拉了。
二妹站在一旁,原本不觉得屎尿有什么让人嫌恶的,一看朔雀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二妹下意识捂住口鼻,开始醒悟,在床上尿尿拉屎,是一件很不好的事。
岩原区的人除非吃坏肚子,否则不会排泄,七岁以下的小孩容易出现拉肚子的情况,那些小孩排出的屎尿,会堆在墙角,来年长成苔藓,分泌有黏性的汁液,可以用作胶水。
如果家里都是成年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异味。
但如果家里到处跑的是小孩子,就会散发出各种各样的味道。
朔雀托举着三妹的胳肢窝,把三妹抱出去。
男女授受不亲,朔雀不知道怎么处理三妹身上的屎尿,不可能扒光衣服给她洗澡。
岩板上的排泄物清理干净了,朔雀用一片方方正正的岩石片刮干净,铲到岩屋外边的垃圾堆。
吉吉布尔听见一点响动,醒来了,不见其人,先闻其味,闻到了一股奶骚味。
三妹和吉吉布尔大眼瞪大眼,彼此都不说话。
吉吉布尔想起自己小时候给萧珩洗澡的事,每次用取水棉取完水,用一点给萧珩擦洗身体,萧珩当时还是个胖墩墩的婴儿,任由他摆布。
朔雀在屋里忙完,染上一身骚臭味,出来透气。
吉吉布尔仰头问:“家里还有水吗?”
朔雀摇头:“没了,现在是由区卫给各家各户送水。”
吉吉布尔:“那得过多久送过来?”
朔雀:“不知道,萧灿什么时候回来,问问他。”
吉吉布尔把后脑勺怼到墙上,“萧灿不一定靠得住,现在屋里只剩我们两个,要是二妹和三妹出什么危险,萧灿就又抓到把柄,狠狠把我们折磨一顿。”
朔雀:“那怎么办?”
吉吉布尔:“去邻居家里借一点,把三妹带上,他们看到小孩肯定会借水的,先给三妹洗个澡。”
朔雀支支吾吾:“我……我是男的……”
吉吉布尔:“三妹还小,洗个澡而已,没什么的。”
朔雀:“可她都会走路了,这不算小吧。”
吉吉布尔没养活过妹妹,更没养活过女儿,觉得所有小孩都一样,成人以前,不分男女。
“我去。”吉吉布尔提着三妹的胳膊,朝二号位的方向走。
三妹又开始哇哇大哭了。
朔雀朝屋内瞥了一眼,在那暗黑的角落里,萧蝉竟然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打坐。
颇有几分朔雀当年的风采。
二妹跟着吉吉布尔跑出去,边跑边喊:“放开她!”
好小一只,好大的口气。
朔雀叉腰斜身站着,看笑了。
过了几日,萧珩发现母象断奶了。
三妹在屋里一直啼哭,奶壶早已空空荡荡,屋里也没有其他食物,朔雀担负起每日猎捕的任务。
“从这里出去,右手边一百米处有座岩丘,里面有壳虫类,运气好的话,会碰到萤虫和蛹,你把背篓背上,里面有网兜,把网铺在洞口,踢一踢岩丘,等虫子爬出来,你收网就行。”
吉吉布尔交代着,仍是不放心。
“你搞不定,就让我去。”
朔雀双手叉腰,思索了一阵,坚定道:“能搞定,简单。”
吉吉布尔:“真的不用我陪你去吗?”
朔雀:“不用,你把两个妹妹看好,免得她们跑丢了。”
角落里,萧蝉日复一日打坐,身体绷得刚直,到了晚上,身子会斜靠到墙上,比白天松垮一些,可到了第二天又会恢复板正的模样,日复一日,根本无人在意。
吉吉布尔看了一眼打坐的萧蝉,心里嘀咕:有那闲工夫,不管管两个妹妹,整天坐在那里,看起来傻傻呆呆的……
萧蝉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吉吉布尔想:这分影怕是养废了,怎么终日模仿朔雀,原来朔雀也是这样,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灵魂出窍,神游四海……要不,把这个分影解决了,以后岩原区不就只有一个萧蝉了吗?
萧蝉睁开眼睛,看了看吉吉布尔。
吉吉布尔也直勾勾地盯着他。
“朔雀……朔……”吉吉布尔回头喊,想告诉朔雀,萧蝉醒了。
可惜朔雀背着背篓,已经走远了。
萧珩提着奶桶在门口晃了一下,三妹看见,便嚷嚷着要出去。
“哥哥……哥哥……”
三妹尝试挣脱吉吉布尔的手,吉吉布尔不放,三妹便在吉吉布尔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
吉吉布尔痛得把手松开,看见一排青紫色的牙印。
萧珩摸着三妹的头:“今天没奶了,你吃东西了吗?饿不饿?”
三妹:“饿!”
萧珩朝屋内看了一眼,二妹在睡觉,吉吉布尔一人坐在地上,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望吉吉布尔把两个妹妹养活,是断不可能的。
“走,上我家去吃鱼肉。”萧珩牵着三妹的手,轻松顺走。
吉吉布尔巴不得三妹被顺走,又爱咬人又爱哭闹,没事还冲人踢两脚,想着她是小孩子,就不跟她计较,结果到了晚上拿东西戳人,有一晚,差点把吉吉布尔眼睛戳瞎了。
这哪是小孩,分明是小鬼。
萧蝉盯着吉吉布尔看了许久,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头伺机而动的狼。
吉吉布尔脖子后边突然发痒,他伸手去扣,刚摸到一只后背凸起的虫子,脑子一昏,朝后仰倒。
过了半日,朔雀背着一筐虫子,从外边回来。
吉吉布尔坐在门口放置的一块石头上,撑着下巴,视线跟着朔雀游动,眼神定定的,似有什么话讲。
“虫子太多了,还遇到蜜蜂,我以为蜜蜂只住树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住洞里的蜜蜂。”朔雀漫无目的地说,把背篓取下,搁在地上。
吉吉布尔用眼神勾着他,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朔雀长吁一口气,剥开盖在筐上的网罩,“现在怎么处理,我看岩原区的人都是剥了虫壳,直接生吃,有的把虫子晾在门外,晾成虫干,当口粮。”
吉吉布尔没说话,走上前,帮朔雀处理虫子。
那双手极为灵巧,把虫子捏住,轻轻一挤,从尾部把肠子一类的清理出去。
朔雀看见一串黄绿色的黏稠液体从虫子尾巴飙出去,有些犯恶心。
“两个妹妹呢?没跑远吧?”朔雀抬头向四处张望。
“没,在屋里睡觉,还有一个被萧珩领走了。”吉吉布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上去沉沉的。
“那他说了什么时候带回来吗?”朔雀问,眼神滑到吉吉布尔侧脸,忽然发现那道浅浅的疤痕已经彻底消失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切伤疤都在被慢慢抹去。
吉吉布尔已经剥好半筐虫子,处理完的虫子看上去依旧恶心,他把手上的残渣直接抹到衣服上,回了句:“没说。”
朔雀急了:“那你不问清楚,要是他把妹妹弄丢了怎么办?”
吉吉布尔:“不会的,除非他不想活了。”
朔雀听吉吉布尔声音冷冷的,情绪也不佳,以为吉吉布尔心情不好。
“带孩子确实费力费神,你要是觉得累,我们两个就换一下,我带,你休息。”朔雀诚意地说,双手从背后抱住吉吉布尔大臂,脸贴近,放在吉吉布尔肩头。
吉吉布尔眼神倏尔抬起,体内像一道电流疾速穿过,他能感受到朔雀的呼吸,比岩原人的气息更热,扑到耳朵上,催得人内心更焦灼。
二妹在床上翻了个身,刚好把脸朝向两人站立的地方,揉着鼻头,愣愣地看出去,问:“你们在干什么?”
朔雀讷然:“我们在……给你做好吃的……”
二妹掀开被子,坐起来,看了周围一圈,“我妹呢?”
朔雀:“你妹被萧珩带走了。”
二妹看向屋子角落,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她渐渐把眼睛瞪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萧蝉走了。
现在家里只剩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