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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49 泺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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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妹把身体倒过去,挪着膝盖,从床上退下去,两脚着地,胳膊一甩一甩,走到门口,张望着,回头对屋里的人说:“我去找我妹,你们不用管我。”
朔雀:“马上就天黑了,我带你出去。”
二妹犟道:“你就待在这里,不要管我!”
声音尖利,配合一副倔强的小表情,颇有指挥人的架势。
朔雀总不放心,二妹才三岁,三岁的年纪,什么都不懂,他放心不下,给吉吉布尔嘱托:“我去盯着她,免得跑丢了。”
吉吉布尔拿着一只刚剥好的虫肉,上面带了一点黄绿色的黏液,处理了,但没处理得很干净,他把这块肉喂给朔雀。
朔雀几乎是毫不忌讳地吃掉,嘴唇挨着吉吉布尔的手指,甚至留下湿润的触感。
吉吉布尔的蓝色眸子忽而抬起,惊诧地盯着朔雀,看那双褐色的唇把虫子吞进去,敷衍地咀嚼了几下,便咽进去,沿着喉头滑动。
吉吉布尔的眼神里闪动着异色的光,迷惑而惊疑。
“走了。”朔雀轻轻拍了拍吉吉布尔的肩膀,转身时,无意发现角落的影子已经消失不见。
萧蝉走了。
朔雀眉头浮起一丝忧虑。
萧灿也很久没回来了,可能找到了更好的去处,把两个妹妹遗弃了。
无论如何,两个孩子是没有过错的,朔雀想着,哪怕萧蝉和萧灿再不回来了,他也要把两个妹妹照顾上。
二妹在前边走着,天色已是傍晚,灰暗的天光将二妹的身影映得模糊。
路过几家,走了两公里路,二妹已经走得出汗了,发丝黏在脸侧,边走边喘。
走得太急了,又没吃饭,二妹觉得膝盖松软下去,不小心跪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
一只手从身后把她抱起来,体温很热,二妹感觉出来,是朔雀在抱他。
着实走困了,一坐在朔雀手臂上,半倚着那副温暖的胸脯,二妹就开始打哈欠,嘴唇嘟起来,撑得高高的,眼泪一下子盈满眼眶,又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晃了一下脑袋。
二妹用手扶着朔雀肩头,扭到后边,去看走过的路。
“走了好远……”二妹自顾自地感慨。
朔雀关注着两边的住户,四号位、五号位……
“萧珩住的几号位?”朔雀问。
“你应该问泺姐住在几号位。”
“泺姐?”
“对啊,就是萧珩的新娘。”
“那请问,泺姐住在几号位?”
“她住在九号位。”二妹伸手指着前边,“就在那里!”
“哪里?”朔雀揪着眉头瞅了许久。
“那里……”二妹把胳膊举起来,又打平。
“那里是哪里?”
“就是……那里……”二妹的声音越来越小,脖子仿佛架不住又大又重的脑袋,咣当一下倒在朔雀肩膀,睡着了。
朔雀按照岩屋的顺序,又走了两公里路,才数到第九个岩屋。
屋里很黑,没有用萤虫点灯,朔雀走进去时,闻到一股腥味。
准确地说,是血腥味。
一个身材肥硕,个头低矮的女人朝空中踹了一脚,不知踹的谁。
朔雀站在离门口五步远的距离,朝门里看着。
萧珩牵着三妹走出来,三妹舔着唇角,眼神带着三分讥笑。
“你怎么来了?”萧珩抬头,撞上朔雀。
朔雀感觉到古怪,他看见萧珩的手攥得很紧,圈着三妹的胳膊,三妹用另一只手去推,要把萧珩推开。
三妹笑的时候,牙缝里带着浅浅的红色。
朔雀心脏突然跳得很快,他不知道岩原区还有这种秘密进行的血色恐怖,给小孩喂人血。
身材矮胖的女人出来了,肚子隆起,不知是怀孕了,还是肚子上长的赘肉。
这位应该就是泺姐了。
泺姐不苟言笑,一脸横肉,看上去不亲近人,眼神挑来挑去,把朔雀瞅了个遍,把嘴巴凑到萧珩耳旁,悄声道:“我看他也不错,比屋里那个还健康,要不要割一点?”
萧珩眼神在朔雀身上盯了许久,问:“进来休息一会儿,走了这么远,不容易。”
朔雀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岩屋,门内探出来一双眼睛,棕色的,惊恐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是个给萧珩家打扫的奴役,看样子,是被欺负了。
难道萧珩割了奴役的血,喂给三妹了?
朔雀想起家里奶壶空了,两个妹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长这双脚就是走路的,不累,二妹现在睡着了,她本来是要找三妹玩的,等二妹醒来,我问她还留不留,要是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就陪着她。”
萧珩:“我家里还有六口人,我老婆的哥哥和弟弟娶了妻,现在都生活在一起,还有两个老人,加起来八个人,再来一个就睡不下了,你把三妹带回去,我今天就不去一号位了,等哪天有空,我再去看她们。”
朔雀总是被门口那双棕色的眼睛晃得心里发虚,那个人是奴役,也曾是波伦人。
自己真的麻木了,没有一丝企图反抗的念头。
朔雀道了声:“好。”叫住三妹,“走,回家。”
三妹继续推着萧珩的手,发出一声执拗的抵抗。
萧珩左右摇摆,拽着三妹不想放,不知道三妹会胡说什么,把他的行径交代出来。
“走吧,路上小心。”萧珩终于松了手。
三妹用手圈住手腕,来回转着,露出痛苦的表情。
朔雀腾出一只手,去牵三妹。
三妹不让朔雀牵,提前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朔雀一眼,示意他跟上。
从九号位离开,朔雀按捺不住,问走在前边的三妹:“萧珩刚给你吃了什么东西?”
三妹回头瞥着,冷冷的,不出声。
夜里风很凉,二妹趴在肩头咳嗽了几声,朔雀用手护着二妹的头,怕风把她吹坏了。
走了很久,走得朔雀都乏了,三妹也困了,慢腾腾地落在后边,眯愣着眼睛。
进了屋,吉吉布尔坐在岩板上,靠着墙,背挺得很直,眼睛闭着,听见有人进来,缓缓睁眼。
朔雀把二妹抱到床上,用被子盖好,三妹突然冲进来,抓住朔雀的手,狠狠咬下一口,牙印落下的地方,皮肉撕裂,鲜血汩汩流出。
吉吉布尔的眼珠滚到眼眶底下,看着朔雀手上渗出的血珠,像狼牙咬过的锯齿。
在三妹眼里,那些血珠无异于红色的浆果,鲜艳欲滴,一口咬下去会爆汁。
朔雀迟疑了一秒,只一秒,手便被三妹噙在嘴里,死死不松开,血管里流的血,一股股向外抽去,像细小的针尖不停地刺,手背上的神经带到大臂和心窝,越来越剧烈,心脏像突然缺血,被拧了一下。
朔雀抽了一下手,虽然是从三妹这个三岁小孩嘴里抽出来,但仍然像被千斤绳拉扯着,扯下一片肉。
难以置信!
三妹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吃下人肉,喝下人血。
朔雀拨弄着三妹的下唇,引导着:“吐出来。”
三妹勾着嘴角,嘴边还残留一片血迹,她闭紧嘴巴,把咬掉的肉藏在舌头底下。
朔雀觉得不应该,人类茹毛饮血的时代已经过去几十亿年,生活习性再怎么倒退,也不可能退到远古人类穿草席子、生吃人肉的时代。
三妹感到嘴唇被弄疼了,“呜哇”一声哭出来,扭头看向角落,那个昔日一直盘腿坐在那里的萧蝉哥哥不见了。
三妹哭得更大声了,撕心裂肺,像被朔雀狠劲欺负了。
吉吉布尔上前把三妹揽进怀里,用身子隔开朔雀,侧身站着,甚至不用目光直视。
“走,出去看穹顶。”吉吉布尔柔声说,轻轻推着三妹的肩膀。
“她刚才……”朔雀欲言又止。
吉吉布尔是直视着门外走过去的,旁若无人一般。
朔雀焦急解释:“我刚才是想把她嘴里的东西抠出来,她不应该吃人手背上的肉……”
朔雀觉得自己很占理,至少换吉吉布尔一个回头。
然而并没有。
吉吉布尔看都不看他一眼,连他手背上的伤也不闻不问。
那可是一块肉啊。
就这么被硬生生啃下来。
朔雀低头看时,才发现血流顺着指缝滴到地上,这里没有干净东西包扎,他只能用另一只手捂住受伤的那只,用压迫止血的方法。
走到门口,朔雀看见吉吉布尔和三妹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吉吉布尔弯下腰,侧耳在三妹脸畔,伸手指着天空的大幕,炽白的颜色正渐渐转暗,像灯光熄灭一般,暗色的噪点盘织在一起,占据着天空延展到其他区域的部分。
吉吉布尔什么时候这么在意三妹?
朔雀心有些困,他回到屋里,坐在一张石凳上,独自熬着时间。
血痂结在一起,右手被黏在左手手背了,朔雀往起一抬,血痂粘连的肉刺痛地拉扯,心口一阵绞痛。
吉吉布尔很晚才回来,给三妹抓了一袋子萤虫,萤虫在透明的袋子里挤作一团,堆砌在袋子下方,有极少的萤虫依旧充满活力,在袋子上半部分透明的位置飞舞着,划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朔雀坐在那里,闷闷的,像被捂进袋子里的萤虫一样,又亮又可怜。
没人理睬。
那袋萤虫挂到墙上,照得半间屋子亮亮堂堂,之前捕的萤虫已经噶了大半,被二妹和三妹吃进肚子里了。
朔雀两只手黏在一起,看着那袋萤虫,背后响着三妹的欢声笑语,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凄凉。
如果吉吉布尔再这么冷漠下去,他真的会成为投喂两个妹妹的食物。
朔雀没转身看他们,依旧生闷气,像石像一样坐在那里,一宿没睡。
到了第二天,吉吉布尔习惯性地盘腿坐在石板上打坐,但三妹一醒来就抱着吉吉布尔的手啃,像饿了三天。
吉吉布尔提着三妹的衣领,提到朔雀跟前,放下去。
三妹嗅到血的味道,沿着线索摸索过去,像狗一样,找到朔雀那块结痂的伤口,开始疯狂舔舐。
朔雀抑制着心里的怪异感,只怕三妹又发狠咬下一片肉。
吉吉布尔盯着朔雀两只手粘连处的血痂,等三妹吃得差不多了,提溜起三妹的衣领,把她放逐到门外。
“去玩吧,别走远了。”吉吉布尔嘱咐了一句。
三妹纵使被逐出门外,依旧对朔雀的那口血念念不忘,来回舔舐上下唇,觉得十分过瘾,还想再来一口。
吉吉布尔看着三妹的背影,隐约看到三妹舌头顶起的腮帮,她看起来对人血着了迷,并且回味无穷。
现在的吉吉布尔并不是本人,而是萧蝉伪装的。
萧蝉对三妹嗜血的喜好深恶痛绝。
曾经父母趁夜晚所有人安睡之际,把他肋下的肉割开取血,甚至残忍地在地上放了承接血液的器皿。
对他像对牲口一样。
尽管过去很久了,时光已经抚平了一些忌恨。
但如今三妹这副样子,又勾起萧蝉压抑在心底的愁绪。
朔雀发觉今天的吉吉布尔比往日的更冷静,那双浅蓝的眼,像凝结的玻璃或石膏,经常定定地望向一个地方,一望,就望很久。
三妹舔掉了朔雀手背的血,使他两手能分开了,吉吉布尔能想到这个办法,出乎朔雀的意料。
一个冷静自若,又冰清如霜的吉吉布尔,朔雀尝试着拉近距离,恢复往日的正常接触。
朔雀抬起手,沿着吉吉布尔的腰背向上,能摸到腹侧的肌肉。
硬邦邦的,窄窄瘦瘦的,和往日软肉的手感不一样。
吉吉布尔眼睫垂下,白而轻薄的眼皮盖住那双浅蓝色的眸,然后,充满戾气地瞥了朔雀一眼。
好像在说:再摸一下,取你性命!
朔雀抬着下巴,依旧在试探,紧张地把控着分寸,但凡察觉到吉吉布尔要出手,他就会乖乖就擒。
于是,手滑到吉吉布尔后背,再往上,摸到细腻雪白的脖颈,用手指压住,向下一点点用力。
之前,就是这样索吻的。
吉吉布尔今天会配合吗?
那张剥削漂亮的脸倾下来,眼睛抬起来,不带任何情绪地刮着朔雀的脸,刮着他的嘴唇和鼻子,还有憔悴的眉眼,鼻孔里也逐渐填满朔雀的气息,慢慢贴近那张熟悉的面孔,嘴唇快要碰到一起的时候,朔雀压在他后颈的手松动了。
萧蝉贴得过近,只能用逼仄的视线扫到朔雀的眼睛,两只眼睛离得很近,像要重合一样,眼底清澈地倒映着他的脸,极其克制,又极其沉溺。
萧蝉感受到朔雀的气息在抖,他在窥视自己的双眼,似乎从眼睛里看出了异常。
萧蝉自知和吉吉布尔不一样,生过死过,对谁,心都不会再雀跃如火地跳动,配合,也只是为了看朔雀爱到痴狂的样子,爱到可以臣服于他,臣服于整个岩原。
一个吻而已,萧蝉已然准备好了。
朔雀却停下来,玩起欲擒故纵。
朔雀的眼神左右挑动,过了很久,才临时想到一个共同又亟待解决的话题。
“二妹和三妹……没奶吃了……”
萧蝉眉头皱起,觉得朔雀这样说很奇怪。
他又不生产奶。
“所以……以后只能吃肉糜……”
朔雀的思维很慢,尽量把话题转折得自然一点。
“屋里没肉了……”朔雀伸手指了指门外,“我得去捕一些……”继而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抿住双唇,眼神向下扫掠。
萧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坐在朔雀腿上了,身体还弯成了奇怪的曲线,像上赶着要领取宠幸……
“你……可以先起来……”朔雀艰难地吐字,对吉吉布尔,他从来不会拒绝,这是第一次。
萧蝉眨了眨眼睛,退到一边。
丢人。
丢光光了。
他一个岩原区首领,能如此妩媚地坐上别的男人的腿,简直可耻。
萧蝉表情严肃,立到旁边。
空气中弥漫着窒息的感觉。
似乎其中一方已经察觉出另一方是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