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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37 两个小拖油 ...

  •   大伯守在地盘上,坐着,头微微垂下,在打盹。

      两个妹妹躺在地上,睡得不省人事。

      萧灿一口气没喘,把萧蝉背回去,侧着身,让萧蝉慢慢躺在地上。

      “爸!”萧灿拉着爸爸的袖口,“你看看萧蝉这是怎么了?”

      大伯睁开一线眼,看了半晌,只看见萧蝉躺在地上,呼吸很吃力。

      “脱水了,缺觉,他需要休息。”大伯按照自己的经验推断。

      “那需要给他喂东西吗?”萧灿一脸焦灼。

      “喂点水,喂点吃的,让他睡一觉。”大伯说着,又眯起眼睛,开始打盹儿。

      萧蝉摇了摇手,示意别管他。

      萧灿跑了,去给萧蝉拿水和食物。

      萧蝉躺在地上,疼痛感比刚才减弱了,身上被捶打的印迹也褪去。

      看来吉吉布尔被揍得不轻。

      那群施暴的人在天黑前散了,朔雀被打得浑身乌青,紫一块红一块,吉吉布尔也挂了彩,娇弱地摊在地上,和朔雀背靠背。

      朔雀看见人都撤走了,现场留下一片烟熏火燎,空气里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最后一个走的是萧珩,把火熄灭,收拾了火炉,远远地看了一眼,一张肉脸像佛娃娃一样,充满了悲悯的情怀。

      吉吉布尔眼睛被打肿了,看见萧珩站在那里,朝这边看。

      “萧珩!”吉吉布尔下意识叫。

      萧珩莫名觉得这一声很像小时候的萧蝉。

      “呆瓜!”吉吉布尔又喊了一声,见萧珩仍定在那里,一动不动,便加重了语气,“瓜死了!弟弟,你过来给我们松绑啊!你哥你都不救!”

      萧珩脚尖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个不是萧蝉,这个不是,这个不是……”萧珩给自己洗脑,把火炉端走了。

      “萧珩!”吉吉布尔又喊了一声,看见萧珩两片肥嘟嘟的屁股朝山下移去。

      “完了,我们要死在这里了……”吉吉布尔绝望地瘫在地上,脸侧着,眼泪横着流下去,滑进耳朵里。

      朔雀只觉得周围突然很空,很安静,在受苦受累中找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有种来之不易又寒酸的解脱感。

      没人理睬,是一种恩赐。

      可别再有谁过来了。

      朔雀安慰吉吉布尔:“没事了,休息一会吧,你看你那边还有什么吃的东西吗?”

      吉吉布尔:“我看见地上有零碎的肉块,还有两堆完整的肉串,不知道是别人没吃的,还是从嘴里吐出来的……”

      朔雀:“那等一会儿,我们过去拿。”

      吉吉布尔觉得受辱:“吃那些人剩下的?”

      朔雀:“我本来不饿的,刚才闻见烤肉香的一瞬,突然饿了,想起来自己已经好几个月没吃东西了,突然很想念波伦区的水果,如果吃不到水果,吃点肉也是不错的。”

      吉吉布尔抽噎着:“我们逃吧,别在这里了。”

      朔雀望见东边的方向,银色的一片,粼粼闪动着,那是淹没的波伦区,洪水还没退去,他无家可归,但听见吉吉布尔想逃,他又觉得奇怪。

      朔雀:“你是岩原人,逃去哪里?”

      吉吉布尔:“我在岩原区没被善待过,逃去哪里都行,只要不在这里。”

      朔雀想着,岩原区几万居民,有多少人心里想得和吉吉布尔一样,他们生活在这里,觉得自己被善待了吗?

      岩原区的住宅是岩洞,所有落脚的地方都是硬的,硬邦邦的床,硬的地面,说不定他们的心也是硬的。

      朔雀深有感受,岩原人的心又铁又硬。

      吉吉布尔在哭,朔雀说:“我陪你留在这里吧,争取获得尊重,然后我保护你。”

      吉吉布尔沉默了许久,哭声停下来,咬着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朔雀笑了笑:“怎么不说话了?”

      吉吉布尔吞吞吐吐地问:“你真要在岩原区留下来?”

      朔雀:“是。”

      吉吉布尔:“你不回去了?”

      朔雀:“不回去了,怎么过都是一辈子,如果这里肯收留我们,我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那种黑色的岩屋,像长在岩原区的蘑菇,一朵朵冒出来,我之前为了找你,在岩屋里住了一段时间,那床板太硬了,我每天要穿着衣服睡……”

      吉吉布尔想起来了,脸上漾开微笑:“你当时住二号位吧?和竹珑一起。”

      朔雀:“我们用波伦区带来的水果引诱原住户,让他们腾出房子,我们住了一段时间。”

      吉吉布尔恍然大悟:“你们居然用吃的诱惑了他们?”

      朔雀声调扬起来,颇有点小自豪:“嗯。”

      吉吉布尔:“那后来岩原区潜伏了好多波伦区的人,也是用水果做交换的?”

      朔雀:“那些是流民,在岩原区贫民区、监狱里的那些人,大部分是岩原区跑过去的,有些人不听话,为非作歹,就关进监狱了,还有些在大殿当工匠。”

      吉吉布尔:“那在波伦区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蓝眼睛的人?”

      朔雀:“他们都在剪草丛,修建园林,没有哪个昂起头,非要让你看见他们的蓝眼睛。”

      吉吉布尔:“那他们的卷发去哪儿了?”

      朔雀:“都剪了,剪成很短的发茬。”

      吉吉布尔:“岩原区有那么多人都跑到波伦区去了,我却从来没听到过这些消息。”

      朔雀:“因为你们的岩屋彼此离得很远,都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是否在家。”

      吉吉布尔:“那确实。”

      朔雀:“你信我平白无故跑到岩原区杀人吗?”

      吉吉布尔:“我听萧树他们说,波伦人把岩原区屠戮了一遍。”

      朔雀:“我不知道这些事,我每天的主要工作是观星,直到看见左右鱼尾重合的时候,我知道波伦区要发难临头了。”

      吉吉布尔:“你不是首领吗?管不住你手底下的人,任他们为非作歹?屠杀民众?”

      朔雀:“我没有兵权,我是观星使。”

      吉吉布尔:“那兵权在谁手里?”

      朔雀:“兵权在区卫长手里。”

      吉吉布尔:“那区卫长就背着你为非作歹?”

      朔雀:“两个地区交战是很正常的事,几十年前,岩原区也屠戮过波伦区,那些贫民扎堆的地方,就是受到战争创伤后,很长时间无法走出来的人,他们麻木地生活在破损的房屋里,门前门后都是淤泥地,水是污染的,不能喝,也不能洗干净衣服,天气转凉,他们会被冻死,如果没有暖石,他们的生命挨不过三天……”

      吉吉布尔沉默着,思绪飘到他坐在车架上,群众朝他和朔雀撒花瓣……

      那种感觉真好。

      被众星捧月,仰视膜拜。

      “朔雀,我觉得我休息好了……”吉吉布尔挪动着身体,和朔雀背靠背,“我们可以一起站起来吗?”

      “那我喊一二三。”朔雀说。

      “好。”

      “一、二、三!”

      两个人背靠背,相互挤着站起来。

      朔雀的腿骨好像断了一截,他左腿虚着提在半空,右腿支撑着整副身体。

      “去捡一些肉吃,人总得活着,活着是最重要的。”吉吉布尔往前蹦了一脚。

      朔雀还没准备好,被吉吉布尔猛地一拉,整个人跌落,连带吉吉布尔一同坠倒在地。

      “对不起,我刚忘记告诉你了,我要往前走。”吉吉布尔压在朔雀身上,艰难地用两条腿支撑着,又换成和朔雀背对背的姿势。

      “没事,那我数一二三,我们重新站起来。”朔雀预备着,“一、二、三!”

      两个人背对背站起来,紧紧靠在一起,吉吉布尔的脖子后仰着,靠在朔雀肩头,“好累……”

      “不累,你说你要捡肉吃,朝哪个方向?”朔雀催促吉吉布尔振作起来。

      “往西边。”

      “正西?”

      “西偏北一点。”

      “那你朝那个方向站着。”

      吉吉布尔移动着,让自己的脸朝向西偏北的地方,那边的地上有两串肉。

      “准备好了吗?我往后退,你往前走,喊一的时候你进一步,我退一步,喊二的时候,你再进一步,我再退一步。”朔雀解释。

      “好。”

      “一……二……三……”

      吉吉布尔朝前走,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到那串肉跟前,吉吉布尔喊:“停!”

      朔雀停下脚步,又着急又兴奋:“现在要做什么?蹲下去?”

      吉吉布尔:“对,蹲下去。”

      两人背靠背,同时弯曲膝盖。

      吉吉布尔扬了扬下巴:“这几串肉,给你的。”

      朔雀拿起来,分出一半,递给吉吉布尔。

      吉吉布尔:“你先吃,你饿了那么久。”

      朔雀:“哦,我忘了,你不用进食也能活。”

      吉吉布尔闻到那股香喷喷的烤肉味,有些后悔刚才的话,“对,我……我其实偶尔也需要吃一点……”

      朔雀已经被肉味香晕了,两只耳朵像自动闭合了一样,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香,真香……

      岩原区的食物都有种天然的味道,连油脂都是甜甜的。

      朔雀很快把肉串都撸完了。

      吉吉布尔伸手指着:“那边也有十几串,过去吗?”

      朔雀:“走。”

      两人又用同样的方式配合。

      朔雀:“一……二……三……”

      吉吉布尔:“停!左脚边。”

      朔雀:“蹲。”

      两人蹲下去,朔雀这次没问吉吉布尔吃不吃,而是自己先吃了。

      吉吉布尔听见朔雀嘴里发出的咀嚼声,咽了咽唾沫。

      朔雀吃完,满足地抿了抿嘴唇,发出一声感慨:“好香……”

      吉吉布尔忍住香气勾鼻子的诱惑,双目又在四处搜寻,“那边!”他用手指着,地上零散几片肉。

      朔雀:“你掌控方向,我喊口号。”

      吉吉布尔:“好。”

      朔雀:“一……二……三……”

      在105号位,萧蝉躺着休息了一会儿,觉得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除了两条腿偶尔动一下,屈一下,像发癫了一样,其他地方没有被人打了一拳的感觉。

      “吉吉布尔现在在走路。”萧蝉推测。

      萧灿兴奋地跑过来,“爸,家里能住了,水都褪了!”

      大伯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像一座山,仍在打盹。

      萧灿又转而对萧蝉宣传:“底下干了,大部分居民都回岩屋了,家里的取水棉都自动吸好水了,水缸里也是满满一缸水,里边还有鱼和虾。”

      萧蝉坐起来,听到这个好消息,心情也明朗了。

      “你现在要喝水吗?我爸说你刚才是脱水的症状,我取了两块海绵,你张开嘴,然后这样,把头扬起来……”萧灿示范着。

      萧蝉照做,看见萧灿挤压着取水棉,一股水流从棉里淌出来,像个小瀑布,把他嘴里、鼻孔里全灌上了水。

      “咳咳……咳……”萧蝉被迫喝了一大口,呛着了。

      “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一挤,水流出来这么多……”萧灿帮萧蝉擦衣服上的水。

      “咳咳,那我们现在下去吗?回,咳咳,回岩屋。”萧蝉呛咳着。

      “回,告诉所有人,可以回家了。”萧灿站起来,高举双臂,在空中挥舞,冲所有人喊,“回家喽!水退喽!可以住岩屋喽!”

      妇女们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数百只鸟在鸣叫,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议论,脸上挂着明亮的笑容,把老人搀扶着,怀里抱着婴儿。

      人群开始向山下疏散,地上的被褥也被卷起来,统一带回山下。

      萧蝉突然想起朔雀。

      不知还活没活。

      “萧灿。”萧蝉问,“你看见朔雀他们了吗?”

      “没,他们不是去订婚宴现场了吗?”萧灿并不关心。

      “你去看看,看他们还在不在。”萧蝉托付。

      “行,我去看。”萧灿顺口回答,几乎没有思考,“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看完了,回来送你们下山。”

      萧蝉挥了挥手,“快去。”

      萧灿纳闷,萧蝉不关心自己弟弟怎么没回来,对朔雀倒是关心得很。

      萧蝉在原地等候,地上两个妹妹哼哼唧唧发出奶音,睁着两只眼睛,望向天空。

      “长得真慢。”萧蝉在心底抱怨着,“两个小拖油瓶,什么时候是个头。”

      三妹打了个喷嚏,拳头放在嘴边,粉粉嫩嫩的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

      萧蝉赶紧把视线挪开,怕自己圣母心大发,要割开血管给她们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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