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神仙肴（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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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瞬间理清了二楼的结构，最中心的是一圈围着中庭布置的雅间，夹在中间的正是她现在所处的这一圈走道，这圈走道的外侧皆是被封死的假窗，而假窗之外又是一圈廊道，这一圈才是真正与外界相接的部分，怪不得给人一种空间缩小了一圈的感觉。
但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呢？
走廊夹着走廊，外圈廊道也没啥实质性的作用，这样布局的空间利用率实在是太低了，对于商家来说并不划算。
难道是为了风水？
所有的风水格局在东君脑中一一掠过。
不对，世上根本没有这种奇怪的局，就算有也是死局，别说利市了，连利鬼都不行。
东君决定暂且把这点放下。毕竟灵感就像找东西，越是急切地想找到，往往越是找不着。
于是她继续观察，从用料上看，外围这一圈也全是木结构，与内圈并无区别，只是装饰变得简洁了许多，省去了繁复的雕画。
这边的每一扇窗前都安了竹帘，皆静静地垂着。
唯有左前方那一扇的帘子不时地被风拂起，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打着窗框。
“啪嗒，啪嗒。。。”
竹帘一起一落，就在眨眼间，她发现那个虚影正站在窗边看着她。
它是想让她过去看窗外。
窗外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个园子，除了略大些，其余皆显普通。倒是江南风格，这在北方确是不常见。
她将信将疑地走上前，待到跟前定睛细看，才发现这虚影远比她预想的还要瘦弱，竟比她矮了足足一个头不止。而它面部五个黑漆漆的孔洞愈发让人觉得虚无。
这种形状的鬼物，根本无法人语。
“啪嗒，啪嗒。。。”
竹帘依旧有节凑地拍打着，东君用手撩起一角，随便看了一眼，一下子就愣住了。
园子里一条蜿蜒小径隐没在由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之中，山石与绿意相映成趣，溪水潺潺，拐过水榭后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湖面上弥漫着浓重的水雾。
“叮铃，叮铃。。。”
小径上突然出现了一群白衣彩带的女子，她们手里都提着一个八角宫灯，细看才发现每个宫灯下面都坠着一个荷叶盖铜铃。
她们一行人袅袅娜娜地走着，待走到水榭后一拐，就都消失不见了。
半响，刚刚还平坦无波的湖中心突然出现了一座高耸的岛屿，一汪飞虹自崖壁上倾泻而下，水雾缭绕间，隐约还能看到一座临空欲飞的楼阁，雕梁画栋，轻纱蹁跹。
接着，摇曳的灯光在湖中心的岛屿上亮起。
然后，“唰”得一下，原本还漆黑一片的飞阁瞬间亮如白昼，楼阁内高堂满座，或抚琴，或击节，或举杯高饮，或高谈阔论，丝竹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这哪里还是那个普通的园子，这明明是九霄天宫嘛。
东君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鲛珠，对着一看，只见湖面上浓重的雾气变为透明，水面上亮着一阵破碎的金光，这是一个大阵，阵眼处浮着的“印肃”二字已经斑驳。
山初有给他科普过一些，这应该是禅宗古佛的法脉，单看这个阵的规模，就能知道布阵者一定是个大能。
这阵本来应该是有安龙镇宅的作用，不过看现在这个光景，大概是受到了什么冲击，显然是已经废了。
东君又拿着鲛珠对着阁楼的位置看了看，氤氲的灯光，杂乱的生炁，这突然出现的阁楼居然是真的，而里面的人也都是活的！
她回过头来疑惑地看了看那个引她来的虚影，既然是它引自己来看的，那它一定是想让她发现什么？。
“你想让我来看这个阁楼？”
虚影闻言，点了点头。
“这里面是发生过什么吗？”
东君看到她那嘴巴位置的黑洞开始扭曲变形，开开合合的，好像是在说话，但是任凭她怎么努力始终都发不出声。
东君皱着眉头看了很久，从一脸迷茫到一脸痛苦。
句子太长了，不听声只看口型，实在是太为难她了。
虚影看她还是不懂，就有点急了。它一着急身形就开始不稳定，已经有开裂碎化的趋势了，东君赶忙喊停。
“停，停。你先别激动，句子有点太长了，我看不懂。”
接着她耐心地，一字一顿地引导道：“你想想看，能不能用一个词概括一下。或者你别管我刚刚那个问题，就把你觉得最重要的最想让我知道的内容告诉我就行。”
虚影想了想，终于开口了。
东君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嘴巴黑洞看，嘴里还一起跟着它的口型反复念叨。
“塔。。。他。。。他们。。。纸。。。纸人？”
他们是纸人？
还没等东君细问，虚影不知道怎么了，如烟般一下子消散了。
同时，右侧回廊深处拐来一阵幽幽的檀香。
外侧这部分回廊并没有点灯，只能借着内侧透过来的一点柔光。
东君回身，谨慎地盯着回廊幽暗的拐角，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同时，心中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危险，她赶忙右手捏诀，剑指朝灵台一点，口中低低念出咒章：“太上台星，借吾一炁，化剑驱邪，护身保命。”
咒毕，她周身旋起一阵清风，青白的电光瞬间缠绕上了剑指，如拉满弦的弓箭，蓄势待发。
东君手里捏着诀，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似的，不自觉得就向着那味道的来处走。
昏黄跳跃的灯光给廊内空间蒙上了一层虚幻的味道，外侧的喧闹声迷迷蒙蒙地传入耳朵。
发着电光的五雷驱邪剑照亮了东君的小半边脸，她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着，呼吸声越来越近。
拐过回廊，这一边比刚刚来的地方暗了许多，没走几步，左手边的空间突然变宽敞了，这边多出了一个小厅。
这部分空间应该是一楼柜台那一片的上方。
这小厅两侧，各矗立着两尊顶天立地的雕像。皆是人身鸟面，一手持槌，一手执凿，脚踏红脸恶鬼，面目狰狞地俯视着站在下方的东君。那目光就好像要将所有的闯入者一一钉死在当场。
东君用鲛珠仔细地瞧了瞧，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有些像存放得久了便会有奇怪的东西住进去，越是惟妙惟俏，越接近人形的被那些东西寄宿的可能性就越大。
民间有些人家一开始好好的，但自从擅自买像放在家里敬拜之后，家里反而不安宁了，原因就在此。
这些人以为自己拜的是神佛，其实不然，只不过是被他们日思夜想的执念，吸引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碎罢了。
再往里，小厅的深处，立着一对大门，门上铸有椒图兽面的辅首衔环，门没有关实，留着一丝小缝。
东君举着鲛珠看了看，门缝里往外溢着丝丝红黑色的邪炁，浓重的檀香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离门越近，那个呼吸声就越重，看来里面就是那个镇物的所在之处了。
所谓的镇物不一定得是正派的，也可以是比邪物还邪性的东西，毕竟有句话叫以毒攻毒。
东君深吸了一口气，做好心里建设，慢慢地往里走，外面酒楼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她伸手去推门。
说来惭愧，其实自她学法以来，还真的没碰到过什么大的邪祟。所以现在，她也不确定自己手里的驱邪剑到底能不能起作用，或者能起多大的作用。
“吱呀——”
是木门轴转动的声音，暗哑绵长。像极了一位老者的背，在重压下弯曲时发出的低吟，激得东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门被缓缓推开的那一刻，室内忽地刮起一阵邪风，裹挟着甜腻的暖香扑面而来。东君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眼角余光瞥见房间中央垂着一袭华丽的佛幔，帐幔后面，隐约立着一座巨大的铜像。
就在眨眼间，东君眼前一花，一个天旋地转，本已经远去的喧闹声又再次涌回。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东君晃了晃发晕的脑袋，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刚刚进来的地方，眼前站着一个小厮，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说话！”
小厮的语气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袖子卷了起来。
东君见状赶忙用手拍了拍太阳穴，装醉道：“刚刚吃了公子赏的酒，有点不胜酒力，出来透透气。”
“来这里透气？怎么进来的？”，小厮满脸狐疑。
东君指了指小厮后面：“那不是开着门么。”
小厮回头一看，那扇花格门确实开着一个缝，莫非是刚刚自己进来的时候没有关好？这要是让老板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看东君一脸坦荡，不似说谎，但又试着确认道：“你哪家的？”
东君知道他还未放下警惕，便拱手向小厮做了个礼，认真道：“我家公子是珍羞署员外郎张正，张公子。”
小厮闻言面上缓了缓，上下打量了一下东君，心道：“原来是那个纨绔。”
接着，面皮笑了笑，道：“原来是张公子啊。”
东君松了一口气，还好刚刚自己看得仔细，又怕他不信，接着道：“正是。我家公子现在正在伽蓝座和其余公子吃酒呢。”
小厮闻言又假模假样地提醒东君，道：“你要透气去外面找个地儿，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东君边走边嘿嘿笑道：“嗳嗳，我这就出去。”
她刚走了几步又回身，搓着手，用不好意思的语气对小厮道：“小哥还得麻烦你帮忙打个幌子，待会儿我家公子问起来，就说我回去取银子去了，马上就回来。”
小厮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趁还没人看到你，快出去吧。”
小厮像推烫手的山芋一样把东君推了出来。
她后脚跟刚出来，就听到背后“咔嗒——”一声。
是落锁的声音。
东君拍了拍并未染尘的手，收回脸上的笑容。她回身看去，那扇雕花木门已严丝合缝地合拢，像一道无形的结界。
刚刚虽然只有短短的一瞥，但是她看得明白。
佛幔后，那座鎏金铜像雕工精致，但法相与门窗上雕刻的不同，莲花座上，端坐着的是一位宝相庄严的男子，脖子上挂着八宝璎珞，身披袈裟，右臂与胸膛全然显露。他手里抱着一颗花球，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抹悲悯。
我发现你了哦，
九头凤凰。
装饰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邪祟终究是邪祟。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神仙肴（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