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煞气 “我是修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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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东君除了帮寺里干点活，就是去山下打听鬼面司。可奇怪的是，谁都知道有这个衙门，但就是谁都不清楚该怎么申榜。
玄真连着做了三日道场，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了，小猴子的魂魄依旧不稳。
东君正在后厨帮忙洗菜，一个小沙弥扯了扯她的袖子：“东施主，山门外有个叫李青的寻你。”
她随着小沙弥出门一看，正是李寻身边那个爱跳脚的少年。
少年站在树影下，身板挺立，一身玄衣。
他朝东君招了招手：“我家公子在醉仙楼等你，走吧。”
东君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恶趣，戏谑道：“原来是李青啊，我还以为叫李二呢。”
本还一脸傲娇的少年，太阳穴突了突，咬牙道：“你到底走不走啊？！”
东君看他恼了，心情颇好，连忙没脸没皮地道：“走走走。”
等到了地方，她才知道，原来醉仙楼是上都城有名的花楼啊。
她不太爱去热闹的地方，人多炁杂，尤其是像花楼，赌坊这样的游乐场所。在这些地方呆久了，不仅累还头疼，人就会像一具被抽干了阳气的行尸走肉，得睡上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李青看东君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便凑过来打趣她：“怎么，第一次逛花楼啊？”
东君立刻反嘴：“怎么，经常逛啊？”
被这么一揶，李青有些讪讪的：“只是公子喜欢听白莲姬唱曲儿。”
“哦。”
“你知道白莲姬吧？”
“啊？”
“哎呀，这可是整个上都最红的雅妓。”
“哦。”
东君一边应付着答他，一边观察。
这个醉仙楼和传闻中的花楼不太一样，楼内的布置非常雅致，熏的香也很清淡，大厅正中是个圆形舞台，舞台上的乐人正弹着一首古琴曲。
此曲清淡幽远，颐神养性。
东君听了一会儿，忍不住喃喃：“是《释谈章》。”
她在梦里听山初弹过，所以熟悉。
李青很是诧异：“你居然懂？！”
东君没有回他，目光在大厅内扫了一圈，并未看到那个惹眼的身影，只是问：“你家公子在哪呢？”
李青一把拉过她，略微有些无奈：“我家公子自然不会坐这里啦，跟我来吧。”
东君想了想，也对，贵公子嘛，总是讲究些的。于是便跟着李青来到了二楼雅间。
雅间的外间置着一个矮桌，桌后设有一张可供休息的软榻。李一身形板正，一脸正经地抱刀坐在那闭目养神，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兴趣。左侧，外间与里间之间以一帘纱帐相隔，帐后歪着一个秀丽的人影，红衣逶地。
李青朝东君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撩起纱帐，只见里间的地上铺着绒毯，置着软垫，李寻正歪在那悠闲地喝着茶，他并未抬眼，只是懒懒地道：“过来坐。”
东君默默地走进去，在同他隔着一个茶案的坐垫上盘腿坐下。
这里的视野完全向中庭敞开，恰恰好能看到舞台全貌。
她刚坐下，李寻就直奔主题：“我借了个由头，拜访了其中一位大人。他说最近有人得了个秘法，总在慈恩斋谈玄，需凭一幅画才能入会。”
“什么画？”
“我走时，他正好送了我一幅。”李寻说着朝外间的李青招呼道：“把那幅画拿过来。”
“他就这么轻易给你了？”
李寻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我自然是使了些手段的。”
李青将画展开，铺在两人眼前。
图上画着一位姿容秀丽的仙子，手捧火轮，临河而立。画面整体用色简单，手法平常，左上角却题着两句诗：“河上姹女，灵而最神；得火则飞，不见埃尘。”
李寻点了点那两句诗：“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东君却认识，耐心解释道：“这是丹经。后面还有几句呢，论的乃是阴阳合和，伏虎降龙之功。”
李寻又歪着头看了半天，似乎还是没有什么头绪，索性伸了个懒腰，歪了回去。
东君知道他听不懂，于是说：“你先收着吧，我回去再想想。”
这里面的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怎么又和道家丹经扯上关系了。
李寻招了招手，李青把图收好便退了出去。
东君忽然想到：“你怎么知道我在成佛寺？”
李寻的心情似乎很好，他哈哈笑了两声：“我不仅知道你在哪，我还知道你叫什么。”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和他通姓名呢。
“玄真说最近来了一位朋友，且让我留意下鬼面司的事。”李寻斟了一碗茶，递给东君：“我劝你别去趟这个浑水，不如来我府，我给你安排个差事怎么样。”
“我不。”
“为何？”
因为，她准备这里的事了了之后，就和你一拍两散啊。
东君低头喝了口茶，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君子之交淡如水嘛。”
李寻的神色不易察觉地暗了暗。
楼下琴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位乐人已经离席，换成了一位丰腴妖娆的美人。
李寻又给东君递了颗蜜枣酥：“这个你尝尝。”又道：“白莲姬一月只演四场，你运气不错。”
清丽的嗓音响起。
东君接过蜜枣酥，思绪还在那画上，本未在意，但越听越觉得有意思，曲词是：
白衣天上客，孤影参星斗。
不知胭脂秀，哪识人间秋。
忽闻婆娑有白头，破云下莲舟。
峨眉肌玉秀，芙蓉花衫透。
青塚枯骨臭，山水散雀裘。
还如曲江乌飞，得来冰心一片。
李寻看东君听痴了，便不觉给她解释起来：“这里头，可还有个美谈呢。”
“什么美谈？”
“这美谈还有个雅名，叫玉骨倾佛。”
东君一听名字，就猜了个大概，怕不是个艳谈吧。
李寻继续说道：“这里本不叫醉仙楼。那时，白莲姬刚登台，花名牡丹。牡丹本就生得艳丽，一亮相便吸引了许多来客。其中一位身份特别，是个和尚，号金睛子。林妈妈出于恭敬，并未赶客。牡丹登台了三日，他便坐在角落里看了三日。最后一日，牡丹一一谢客，待到他跟前时，他似乎有所感，要来了笔墨，在墙上提下了这几联偈语。写罢，他竟说道......”
东君已经完全被这个故事吸引了，情不自禁地重复他的话：“说道......”
李寻笑了，笑得很好看，像四月里的春风：“他道，仙子何苦在孽海沉沦，不如同我归去。”
“那牡丹怎么回？”
李寻喝了口茶，像是故意要卖一个关子，做了一个小小的停顿，才继续说：“牡丹苦笑道，妾，身不由己。”
东君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催促他：“然后呢？”
李寻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微微一笑：“于是，金睛子便让牡丹等他三日。”
李寻见茶碗空了，便要去添茶，东君赶忙抢过茶壶，边为他添茶边道：“我来，我来，你继续。”
他看着东君一脸殷勤的样子，甚是好玩，便笑着继续道：“第一日，成佛寺大开道场，演法大乘，万人空巷，金睛子名扬大乾。第二日，便有富商请他为家宅祈福。第三日，他应誓而来，并奉上千金相赎。可牡丹却拒绝了。”
“为何？”
李寻用茶盖拨了茶拨叶：“她说，法师清风霁月，莫要被妾污了名讳。”
听到此处，东君怅然地哀叹一声：“真是个痴人。他若在意这些，便不来了。”
李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懂他，竟与他回的一般无二。”
“那后来呢？”
“牡丹执意不肯，金睛子无法，离去前为她改了个名。从此白莲姬名声大噪，林妈妈连夜改了匾，便有了醉仙楼。而此楼至此也成为了远近有名的雅谈之地。”
有了名头，在绝境中多少也能留有些选择。
东君叹道：“改名既是改命，愿她能做个自由人。”
李寻哼了一声，很是不屑：“我是不管什么佛道，道道的。若我遇上了喜欢的人，自然说什么都要与她白头到老的。”
东君淡然一笑，不置可否，似是一个看透世事的老头。
李寻却没来由地问道：“那你呢？”
东君一愣，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我是修士，自然是不近女，女色的。”
李寻啧了一声：“没了这胭脂秀，人生可就黯然失色一大半了，可惜了了。”
这雅间临街而设，偶有叫卖声传入。
东君觉得有些闷，起身去推窗，花窗打开，秀水青山随着清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李寻不知怎得也跟着起身，走过来与她并肩而立。
清风舒朗，将李寻发间的银链子吹得“叮铃”作响。
东君对着窗外的河山，拿起鲛珠随意地看。
李寻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东君随意地答：“自然是好东西啦。”
“能不能也给我看看？”
东君瞥了李寻一眼，瞧他一脸认真好学的样子，决定大法慈悲地给他看看。
“天地混沌，一炁分真，生天生地生人生神。故，万物有炁。而不同颜色的炁，代表着不同的状态。”东君一边给李寻解释，一边牵起他的手：“你看啊，成佛寺的炁是金色的，说明定有大能在；远处的山炁淡白，那是藏风聚气的吉地；至于这紫金之炁嘛，代表着人皇之气运，所以是九五之尊在的地方。”
“是不是很有意思？”东君试探着问他。
李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指着城内东南方：“那这黑气又是什么意思？”
东君也看到了，面色唰一下就变了，是煞炁！
说明那处定有怨灵在，而有怨灵在的地方，必定有凶案！
东君二话没说就往楼外跑，李寻连忙跟上。
外间的李一和李青两人，本还悠闲地喝着茶，看到自家公子头也不回地跟着东君跑了，立马从座位上弹射起来，紧跟而上。
东寻依照鲛珠的指引，来到了一处平民区。
这一片已经靠近外城墙，较为偏僻，周围皆是些低矮的民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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