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蓬莱舟 “死秃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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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一只蓝色的蝴蝶簌簌地飞过来在她的面前打转，随着它的抖动，蝶翅后面划出一道道彩带。
水色一惊，本还悠闲地荡着秋千，忙跳下来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师父。”
“嗯。”蝴蝶依旧簌簌飞着，黎山姆君的声音从它身上传出，稚童般的音色，语调却很是沉稳，悠远得像是来自远古的铜钟，“神霄玉府今日有法会，你与我一同去吧。”
神霄玉府的普化天尊不常讲经，这是难得的机会，她一个妖仙若是得了点化，那往后的修行定然是一日千里。
水色的心激动地砰砰直跳，正要点头，忽然眉头一紧，脑子里响起了一阵悠长的螺号，接着是谢安焦急的脸，画面继续往前，是滂沱的大雨和云间腾挪的赤色大蛇。
“水色？”黎山姆君见她愣在原处，直接打断了她的神思，“走吧。”
“......是。”水色魂不守舍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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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望无垠的水面，与天连成一片。这里天蓝水清，水面上来回地飘着缥缈的云霞，让人一时分不清是身处凡间还是天界。
脚下是一片沙洲，窄长的一条，从陆地上探出来，直伸入湖中心，谢安就站在最远处一遍一遍地吹着银螺，悠扬的螺号在天与水之间回响。
“杭城都知兵马使谢安，有事求见流光仙。”谢安心中忐忑，毫无目标地朝着山水呐喊。
螺号已经吹了很多遍，可回应他的只有山与水的声音。
他不死心，继续喊：“杭城都知兵马使谢安，有事求见流光仙。”
“好烦呐。”
谢安循声低头，发现脚边有一个骨头小人，瞧着就一小臂长，躺在沙洲上，翘着二郎腿。
小骨灵掏了掏他那不存在的耳朵，不耐烦道：“大人请回吧，我们洞君去参加法会了。”
谢安双手一抱：“小仙......人，帮忙通传一声吧，我真的有急事求见。”
小骨灵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家洞君真不在，快走，快走。”
谢安见他不领情，也不再求她，而是又自顾自地吹起来。
小骨灵快被震聋了，他一撅屁股站起身，叉腰跺脚的，很不高兴：“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别吹了，烦死啦。”
“好了小骨头，不许欺负他。”
谢安手上的动作兀地顿住，有一瞬间的失神，这声音实在是太熟悉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湖中心，那里的烟霞缥缈依旧。
云雾中透出一抹绿，随着水波声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巨大的柳叶。
柳叶舟穿过云霞朝沙洲驶来，那上头站着个人，水蓝色的衣衫，赤着足，她双手背在身后，笑起来眉眼弯弯：“听说你在找我？”
谢安回过神，急步上前，不管不顾地跳上了柳叶舟。
“嘿，你这人，谁让你上去了。”小骨灵气地在后面跳脚。
可没有人理他。
清风荡起水波，舟身在水中上下沉浮。
两人站在舟上，相对而立，靠得很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是。”谢安答的很果断。
纯人形状态时，水色要比谢安矮不少，她只能抬着头看他：“口令。”
谢安抿了抿唇，低声回：“......香甜芝麻酥。”
水色点点头：“没想到，山初会让你来找我。”
谢安像个愣头小子般看着她：“你...不是叫水色吗？”
“哈哈哈哈。”水色忽然笑起来，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头，“傻瓜，没听说过号啊，水色君是名，流光仙是号。”
谢安不自在地撇过头：“我没读过书。”
这回轮到水色愣住了，想来也是，他从小就在边关，近两年才回的杭城，哪来的条件附庸风雅。
“你没事吧？”他问。
“什么？”
“那天晚上，你看上去很痛苦。”
水色摇了摇头：“劳烦你担心了。”
“那天你突然冲出来，我实在没收住势。”
蔚蓝的天，缥缈的云统统都倒映在谢安的瞳孔里，像画一样好看。
“我知道。”她笑着牵起他的手，“走，咱去解决那事儿。”
传送大阵再次启动，金光与流霞交错，不一会儿便将两人吞没。
*
大雨倾盆而下，压得人直不起腰。
山初抹了把脸，他跑前跑后地忙了一阵，勉强搞了一个护城大阵，但也只是勉强而已，烛九要是来硬的，怕是也撑不过一刻钟。
水色和谢安两人一踏出传送阵，金光即刻化为点点萤火，消散在空中。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问。
山初摇了摇头：“顾远还是不肯来见他。”
“哼，为了个狗男人搞成这幅样子，实在是太难看了。”水色说着便化作一道光往天际飞去。
乌云在天际翻滚，只留一线天光，倾盆的雨幕中，一条赤色长物在云层中不停翻滚，似蛇非蛇，似龙非龙。
烛九头上本应该有两只角，那是蛇化蛟的标志，不出百年他便可正式成龙，可现在有一只角断了，切面齐整，是被人生生割断的。
巨大的蛟头前飘着一抹青，那是水色。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她拧着眉，眼中是化不开的愁绪与心痛，“他就那么重要么，成仙的资格说不要就不要了？”
烛九摇了摇头，浑厚的嗓音从蛟头中发出：“你不懂。”
细密的雨点从无边无际的天幕中落下，融入涛涛的浪潮中。
“你总是拿这话敷衍我。”水色轻笑道，“好，既然你不愿和我多说，那我便去杀了他，好过看你一直这么疯下去。”
“水色！”烛九急了，蛟尾在空中不停摇摆，搅得江潮立刻高了几丈，“那是犯天条的。”
“犯就犯呗，大不了我也不成仙了。”
“胡说！”烛九轻叹一声，“......千年前的一日，我正逢退鳞大劫，他的前世正好在我渡劫的树下休憩，我便趁机钻入了他的怀中。”
很多妖精渡劫会借助人气，烛九亦是如此，本来也就是个奇遇，渡了劫后，保保这人的平安，帮他富足地过完下半生便也算是报恩了。
可好巧不巧的是，顾远的前世王子顾是个酸秀才，上京赶考路途寂寞，便携了烛九做伴。
旅伴就旅伴吧，到了地儿就散，也算是全了这段缘分。
又好巧不巧的是，烛九蛇身生得好看秀气，王子顾越看越喜欢，于是一时兴起给他取了个名，唤烛九。
既称了名就有了牵绊，只此一念便种下千年之缘。
“本是无名逍遥仙，化龙衔烛始生烟。三生石上三升泪，半劫尘缘半截仙。你还记得为师之前找人替你们占了命诗吗？”
“这是师兄的？”
“是。这是他的选择，为师也无能为力。”蓝蝶抖动着翅膀在水色面前悬停，“你真的要去趟这浑水？”
水色低下头，神霄玉府的法会确实是千载难逢，可她心里又实在放不下烛九：“嗯，如果没有师兄就没有现在的水色，师兄的大恩我必须得报。何况......何况我还欠他一个四海升平的愿望，我怎能放着万千黎民不顾只管自己逍遥呢？”
“缘起缘灭皆在一念之间。”黎山姆君叹道，“也罢，既然你心意已决，你我师徒之缘便到此为止了。”
水色蓦地睁大了眼睛：“师父？”
“去吧，去吧。”
水色知道多说无益，便朝着蓝蝶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双眼被雨水迷住，有些酸涩，水色用袖子抹了把脸：“既是要报恩，你救了他的命也足够了，又何必为了化女身连龙角都斩了，这可是你千年修来的啊。”
“在渺渺庙日日观着众生相，听着凡间种种，便也想去尝尝，七情六欲是否真如书上所言，令人欲罢不能。”
水色偏过头，低声骂道：“真是不可理喻。”
“本来倒也能一直这么瞒下去，可谁知尊者在那夜证果，他便这么翻了脸。”烛九恨恨道，“可我又怎能咽下这口气！”
“所以你就拿一城百姓的命威胁？”
“我......我本意也只是想让他出来见我一面。”烛九的龙眼颤抖着，“可谁知女阴石失控了。”
水色大惊：“你说什么？”
“我控制不住它了，现在需要大量的生炁才能填补它的虚耗。”
“你......你是说......”
烛九点点头。
原来不是烛九要全城百姓的命，而是女阴石。
经这么一看，水色才发现烛九额头的鳞片龟裂着，下面隐隐约约地嵌着一颗莹润的石头。
“我帮你取下来。”
“水色！不......”
水色不顾烛九阻拦，飞上前去取石。
"啊——"
烛九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身体像一条离了水的泥鳅一般，痛苦地在云层中扭动翻滚，与此同时女阴石为了自保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力将水色震飞。
“阿弥陀佛——”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悠远空灵的佛号，一阵金光过后，水色重重地摔在了城墙上。
“水色！”谢安急忙上去扶她。
众人抬头，发现半空中悬着一位双腿盘坐的和尚，看样子也就二十来岁，清俊雅秀的相貌，一双细长的慈悲眼静静地垂着。
“尊者有礼了。”山初朝空中抱了抱拳，破天荒地很有礼貌。
水色一把甩开谢安的手，上前两步朝空中一指：“死秃驴，都怪你，证果就证果，也不知道挑挑日子。”
谢安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水色，不得无礼。”
水色给他面子，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尊者居然笑了：“此事确也有我的过错。”
不愧是修佛的，他完全不生气，语调甚至还很慈祥：“小僧此次前来，便是来助仙子一臂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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