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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羽惊钱塘 “你果然在 ...

  •   顾远拜了三拜,起身往庙外走,大概是太过虚弱,他只有扶着门框才能勉强地跨过门槛。

      烛九眸光动了动,收了扇子一个闪身,站在了刚刚顾远站过的蒲团前。
      水色亦是一个闪身紧跟其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喂,我劝你别插手啊。世间生灭自有因果定数,现在的我们管不了。”

      烛九背对着她,没有回答。
      水色有些急了,双脚一跺,两条脚链叮呤当啷地响:“听到没有啊!你若乱来,我可是要告诉师父的。”

      日光从殿外射进来,透过白衫,擦着轮廓,黄澄澄,金灿灿,使他本就修长的身段愈加的风流。

      “听没听到啊!”水色不死心地问。
      “好啦——”烛九转过身,刮了一下她的鼻头,笑嗔道,“没大没小的,这些年啥都没学好,就学会了告密。”

      记忆的洪流剖刮着水色的心肝,身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妥协了:“跟我回去。”
      烛九摇了摇头:“今日我要是走了,他定是活不了了。”

      水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指着他手上的宝珠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
      “女阴石是用来镇压女魃之气的,你现在用它来替他续命,宝珠元炁流失,天下必然大旱,你让那些百姓怎么办?”她真的觉得荒唐极了,“我说最近怎么多了那么多流民。”

      女阴石?
      东君心里咯噔一声,越看这石头越是眼熟。
      半个鸡蛋大小,油润通透,周遭蒙着一层华光......怎么这么像,这么像她的......鲛珠?

      烛九抿了抿唇:“......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看守女阴石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我不会让旱灾再继续下去的。”
      “你怎么做?”水色冷笑着问,“取那些流民的生炁补流失的元炁?”

      烛九偏过头不再看她:“这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
      她怎么能不管,他可是她的师兄啊。

      “你跟我回黎山。”
      “我不走。”
      “你,你监守自盗,还,还杀了人,这些都是犯天条的。”水色半是责怪半是心疼,说话时都带上了哭腔,“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烛九抬起头,魅惑的狐狸眼中氤氲起了水雾,他扯了扯嘴角,是一个凄惨的笑:“......师父不会护我的。”

      水色明白,他们的师父黎山姆君,不像魏舒元君那般护短,最是铁面无私。她牵起他的手,小心地握住放在心口:“那我们回水天一色,师父不护你,我护你。”

      砰——
      房门被大力踹开。
      刀光并着血珠飞溅,温热的血液将青衫染透,水色挡在烛九身前,生硬冰冷的马刀生生劈入了她的肩头。
      视线随着刀身往前,刀柄的那一端是一身凌厉的谢安。
      他有一瞬间地错愕,但很快就拧起了眉,咬紧的后糟牙使本来就清晰的下颚线更加的冷艳。

      “师妹!”
      “快走。”水色用双手握住刀身,企图帮他拖延时间。

      烛九没有动,他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狠狠地瞪着谢安,而谢安也狠狠地回瞪着他。
      水色不想两人真打起来,偏过头对烛九吼道:“愣着干嘛!”

      烛九的鼻中洩出一声冷哼,他显然有些不甘心,那眼神恨不得把谢安整个囫囵吞了。但水色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干,他只得大袖一挥,带着满腔愤懑,挟着顾远化作一道光冲出了窗外。

      “妖女!”谢安咬牙低吼,抽刀欲追,可刀身却被水色死死地拽着,他一使劲,那锋利的刀刃便割刮她的掌心,血一下子就洇了出来。

      谢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低喝道:“你放手!”
      “就放过他这一次吧。”水色淡淡的眉眼拧着,低声哀求,“求你了。”

      “你......”谢安握着刀柄的力越来越大,指节开始泛白,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水色张了张嘴,实在不忍心再骗他,只好实话实说:“是。”
      谢安将脸撇到一边不再看她,那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地震颤着,晶莹剔透的很是好看:“你,你果然在骗我。”

      看着谢安这凄凉的神情,水色的心竟莫名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她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忽然,眼前一花,五脏六腑被一股大力拧紧,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在往她身上压,她痛苦地弯下了腰。

      谢安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惊疑不定地问:“你怎么了?”
      水色头疼欲裂,根本没力气回他。

      谢安忙上前去扶她,马刀“当啷”落地。
      耳中是靡靡的梵音,脑浆如海水般翻涌奔腾,水色抱着头倒在地上,谢安也被她带着跌坐在地。

      谢安虚抱着她,开始浑身发抖:“我......我不是故意要凶你的。”
      水色痛苦地在谢安的怀里打滚,好像有无数枚钉子正往她脚心里钻,下身在翻滚中拉扯变长,变回了鱼尾的摸样。

      一阵金光从窗外打进来,谢安怀中忽然一空,本还在打滚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惊慌无措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整个人都发了懵。

      水色再次醒来是在水天一色。
      一望无垠的湖水,连接着天地,水面上是缥缈的云霞,拖着一片不大的岛屿,上面是郁郁葱葱的竹林,水雾氤氲间,水色正躺在一张洁白的水贝床上,长长的鱼尾铺了一地。

      “洞君醒啦。”一只只有小臂长的骨灵正趴在她的床头,瞪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看着她。
      “嗯。”水色拍了拍还略有些作痛的头,“我怎么在这里?”
      “杭城内有一尊者证果,正气满城,大妖小妖都在往城外撤离呢。”小骨灵很是骄傲地说,“还好我反应快,动用了大阵才将洞君接回来,不然您就折在那儿了。”
      水色很是暖心,爱怜地摸了摸他那光洁的头骨:“那真是麻烦你啦~”

      *

      浓墨般的乌云坠在天上,好像随时都能掉下来将整个杭城压塌。
      谢安一身战甲,站在城墙上,看着滂沱的大雨拧起了眉。

      城墙下江潮一浪高过一浪,远处的江面上是一条白线,谢安知道那是冲天的巨浪,只要它一到,整个杭城便将顷刻覆灭,这将会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斩杀线。

      “使君。”一个小兵急急跑上来,身上的甲片噌铃噌铃地响,看个头也才十四五岁的样子。他在谢安身侧站定,双手一抱,凛然回禀,“我们已将百姓分别撤离到了灵隐,玉皇和宝石三山之上。”
      谢安手上攒着银弓微微点头:“其余人呢?”
      小兵一立正,双手并在身侧,仰首挺胸,是视死如归的气势:“节度使大人在城楼坐镇,营里的所有兄弟随时待命。”
      “好!”

      小兵眨了眨眼,凑到谢安耳边,刚刚回的是公事,现在说的便是私事:“节度使大人让我传信给大哥,他说——同心共荐轩辕去,笑向黄泉视如归。”
      谢安心头一动,这是父子同心的意思,也是随时准备以身殉国的意思。
      他笑了,发自内心的,这位节度使大人,他的上司,多年的相处,多年的相依为命,虽是舅舅,却更胜亲父,他懂他。

      小兵忽然指着天边惊慌道:“那是什么?”
      顺着他的指头看过去,谢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剔透的双眸上映着的是一片骇人的景象——天际边,白线后,有一条长物在浓墨般的乌云间蜿蜒拱跃,露出的赤色鳞甲在可怜的天光下熠熠生辉。

      宝石山上,抱朴观的寮房里。

      山初翘着二郎腿倾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两手托着头,手指插在凌乱的头发里,烦躁地挠了挠:“你真的不去见他?”
      顾远抱着头坐在床上,孱弱的身躯不断颤抖,床脚边是一把沾了血的剑:“......我不能去见他的,你让我怎么去见他?”

      山初的背后就是一面窗,窗大开着,这里是宝石山的最高峰,望出去就是一片低压的天和翻涌的西湖水。
      “怎么就不能见了?他为了化成女身,斩了龙角断了仙根。”他急地站了起来,眉间的胭脂痣衬得他的桃花眼更加鲜亮,“他为了救你甚至犯了天条!他哪里对不起你了?”

      “不,不。”顾远抱着头,双脚抵着床板,不停地往后挪,直到背撞上墙,“我不能见他的。”
      他猛地抬起头,秀气的脸上满是泪痕:“人妖殊途啊!”

      山初上前一把攒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手腕上的白肉都在他指缝间溢了出来:“好,那就当是为了全城百姓,你去见他一面。”
      顾远不停地摇头,双手反复地揉搓着他的头发:“不,不行,他......他到底还是个男人,男人和男人怎么能,不——”

      “你......”山初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半晌,他泄了气,松开手直起身,视线向下晲着床上的人,“我再问一遍,真的不去见他?”
      顾远面色发白,低着头闭着眼,疯狂地挠头发。

      “好!”山初咬牙转身,在跨出门口之前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床上清癯的男人,第一次说出了骂人的话,“懦夫。”

      浓黑的妖潮还在不断翻滚,混沌一片,已分不清天地。
      谢安银盔银甲,红色的披风像一抔血一样被狂风拉扯翻转,他站在城墙的女墙上,对着袭来的妖潮,拉满了银弓。

      暴雨从没有尽头的天幕劈下,如把把尖刀,削得皮肤生疼,但谢安的背影依旧笔挺如松。
      军旗在侧,猎猎作响,面前是万丈水潮,睫羽下是一双凌厉的眼,雨水顺着笔挺的鼻梁滴落。

      砰——
      手松,弓响。

      银光划破雨雾,随着猎猎破风声,一只羽箭如一把钢刀,承着人间正气,破浪而去。虽是凡箭,却有开天辟地之势,将袭来之潮一劈两半。
      像山一般的潮水,顷刻间向两侧坍塌下去,与此同时天际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那条赤色长物在云间迅速翻腾,整个杭城开始地动山摇。

      谢安翻身下墙,摇晃间,手臂被人扶住,转头看到的是一个道人摸样的青年。
      只见他跨步上前,手中飞速打诀,口中念念有词,以两人为中心突然张开一张金光大阵:“在下是游道山初,这里我可以拖一阵子,劳烦使君去洞庭一趟,请流光仙前来相助。”

      金光化作流霞在谢安的眼前交错流窜,在画面彻底消失之前,一物什被抛了进来,他伸手接过,是一只银螺。
      光中传来山初的声音:“到了地方就吹,口令是香甜芝麻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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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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