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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龙祠堂 “你们把故 ...
他双掌合十虚坐在空中,娓娓道来:“女阴石神炁大量流失正处于虚耗状态,所以才失了控。”
“这些我都知道,说点有用的。”水色很不客气。
“女阴石已与蛟身合二为一,若想将它安抚下来,最好的办法便是将他俩分开封印。”尊者笑了笑,“劳烦仙子去吸引那孽障的注意力,小僧来封印。”
水色跨步上前化出原身,面朝着江潮不服气地哼了哼,“他有名字的。”
尊者一愣,微微颔首:“是小僧无礼了。”
“水色!”
谢安在叫她,但水色没有回头,摆着鱼尾再次飞身而出,尊者念了声佛号转头对山初道:“劳烦道友在此看好大阵。”
山初郑重地点了点头,尊者转身化作一道金光紧跟而上。
昏沉的天际边忽然亮了些,温和的金光从云层的缝隙间罩下来,恍惚间真的有一种佛光普照的感觉。
但也就一瞬间的功夫,佛光被云层遮盖,亮白的电光在滚云间炸开,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水雾中,隐隐有一青一赤两条长物交缠在一起,腾跃蜿蜒。
白色的江潮线蓦地涨高了几分,一青一金两束光冲破水幕,交错着飞回城头。
水色一现身便朝空中喊:“臭和尚,你到底行不行啊?”
金光中是尊者的身影,他思忖了片刻,长叹一声:“罢了,想来也只能如此了。”
“什么八了,九了,给个爽快话。”水色浑身上下皆是血痕,鱼尾上的鳞片都翻了起来,很是狼狈。
“仙子可否愿意以神魂为引?”尊者问。
“那不就等于魂飞魄散?”山初说着,眼神在水色和尊者间来回逡巡。
尊者依旧慈眉低垂,语调很是稀疏平常:“此事由小僧而起,小僧自然是责无傍贷的。”
水色看了眼在远处痛苦翻腾的烛九,又想到了满城的狼藉和在山头殷殷期盼的黎民,龇了龇牙:“好!那我便陪你走这一遭。”
“水色!”谢安攒住她的手臂,雨幕后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好像盛满了翻腾的钱塘江水。
水色歪了歪头,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看懂了这个眼神——是无措,是不舍,是恐惧,最后都化为了无声无尽的悲伤。
她伸手盖住了紧紧拽着自己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我会回来的。”
“嗡——阿——吽——”
悠长的梵音在天地间回荡,一束由尊者神魂化就的光柱从云层中斜冲下来,死死地钉入江底。
烛九的蛟尾被直接穿透,蛟身条件反射地盘缠住柱身,似乎是想将它绞碎。
水色没有犹豫,即刻化作一道青光,如利剑般,直刺蛟头的龟裂之处。
谢安手中顿时一空,下意识地追上去,但终究是被无情的女墙拦在了城墙之上。
一步之遥,是仙凡之隔,亦是生死之别。
暴雨骤停,天光驱散邪云,本还在翻腾的江潮渐渐平息,潮退了,杭城保了下来。
“大人,雨停了。”
节度使大人跨出城楼欣慰地捋着须,众将领如孩子般欢呼着相拥。
城楼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谢安却充耳不闻,愣愣地看着远处,身后的披风被风扯得猎猎作响。
山初悬在江面上,伸手托住落下来的女阴石,石身上还盘旋着一抹淡淡的青光,那是水色的残魂。
“你占了她这么大便宜,打算怎么还呢?”
“既是与她结了这份缘,将来自有我的道理。”佛光包裹着一条赤色小蛇从石中析出,是尊者的声音,慈悲低沉,“那你呢?本是方外之人,又何苦再踏入这条浊流?”
山初嘴角微微勾起,桃花眼亮得似一汪清泉:“......我也自有我的道理。”
“道友保重。”
金光携着一声佛号飞向北方,随着夕阳落入成佛寺后山的佛塔之内。
*
谢安坐在茶楼的包房内,望着窗外的西湖水出神,肩上站着夜行君,他的法力还未恢复,依旧只能以原身示人。
“谢大人?”
一声娇羞的软语,谢安回过神,对面坐着一位美貌的小姐,手里持着清白绢底绣的孔雀漆柄团扇,半遮着面,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谢安捏了下眉心:“杜小姐是吧,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杜小姐脸颊绯红,眼神恳切。
“在下是个粗人,实在是配不上小姐。”
山初踏进包房与失意的杜小姐擦身而过,只见她眼角微红,甚是惹人怜爱。
“是个美人呢。”他一屁股坐在原先杜小姐的位置上,很不客气地给自己斟了一碗茶,“谢兄有些不知好歹了啊。”
“你就别取笑我了。”谢安那俊朗的脸上带着些烦闷的苦笑。
自从钱塘一事之后,他的名声大噪,成了全杭城姑娘家的心之所向,谢府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
他扶上额头,脸被藏在骨节分明的大手之下,食指和中指轻轻揉捏着两侧的太阳穴:“明明都是些好姑娘,才貌双全,温良贤淑,哪个男子不想娶这样的姑娘,可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是提不起兴趣。”
山初抬眼觑着谢安,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曾经沧海难为水啊。”他语气中有戏谑,有唏嘘,还有些探寻的味道。
谢安一懵,眼中的一丝温热,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
抬手一摸,竟然是泪水,他嘴角勾起又撇下,勾起又撇下。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见过浩瀚烟海,怕是再也见不得平川小泊了,再情意缱绻如花美眷,也不敌生死相守之谊。
可人生再世,又能有几次生死之约?
山初放下手中茶碗:“你可想再见她一面?”
哗啦——
茶水洒了一地,茶碗在桌子上咕噜噜地滚了一圈。
谢安双手撑着桌面,倾身急切地问:“我该怎么做?”
山初靠过去,靠的很近,仿佛想把他整个人看透:“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得下辈子了,你也愿意?”
“只要能再见她,下下下辈子我也愿意。”
“就算......不再是你了,你也愿意?”
“是,就算不再是我了,我也愿意。”
谢安的眼睛很亮很亮,就像照在山间清泉上的一轮明月。
山初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搁在腿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笑了一声:“好。”
“她的魂魄散了,我得一片一片地去找。”他拿出女阴石给谢安看,“找到的魂魄会自动回到这石头上,但我不能时时带着它,所以我只能将它打入你的眼内,由你来蕴养它。待到水色的魂魄稳定下来,你便找人将它交还给我,我自然会想办法送她去投胎。”
这一年,谢安才二十三岁。
次年,他上书自荐为探宝将军,开始满世界游荡的日子。
谢安五十三岁,在会稽山一带寻到一宝地,决定在此处修墓,同年认了一乞儿为义子。
谢安六十三岁,义子成婚,次年喜得孙儿,他为其取名为谢自在。
谢安六十五岁,墓地全面竣工,他带着夜行君移居墓中,并命人封墓,世人都道谢将军疯了,哪有活埋自己的道理。
清河元年,谢安一百十三岁,寿终。
东君随着水色的残魂进入了谢安的体内,和夜行君一起,陪着他走遍了大乾的山山水水,伴着他在墓中度过了四十八个春秋,直到再次回到山初手中。
*
“哎,不能进,马上开戏了,老板们正忙着呢。”一个头梳童子髻,身着布衣的清俊小倌拦在门前。
山初挠了挠鼻子,供着手,嘿嘿笑道:“这位小哥,麻烦和你家老班主说一声,就说琅琊山氏有事求见。”
奥,琅琊山氏。
但那又如何,我们家班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可见可不见的!
小倌不急着通报,反而是对着山初上下打量起来。
只见他虽一道人摸样,但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子午髻歪斜,头发蓬糟,不过一身素衣倒是干净。
山初就这么躬着腰让他打量,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看好了没啊,腰......腰酸呐......
正僵持着,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朗笑:“就说今日有贵客来,我倒是谁,原来是山家小子。”
小倌一听,一改嚣张神情,赶忙回身向院中人拱手作揖,心虚道:“老班主。”
山初越过小倌,向院中望去,只见来人腰间缠一白蛇,穿着朴素,双眼晶亮,神色内敛,虽白眉白发,但皮肤紧致。他就这么闲定自若地站在院子中央,如鹤如松。
都说龙祠堂班主碧眼方瞳是仙人,今日这么一看果真如此。
老班主向一旁的小官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山初赶忙上前,拱手作揖,以显礼数。
老班主点头以示回礼:“山家小子何由来此啊?”
“我带小友来了一段缘。”
“哦?”
山初从怀里掏出一枚珠子,大概半个鸡蛋大小,油润通透,周遭蒙着一层华光。
老班主凑近细瞧,这么一看似乎还有潮水在珠内暗自翻涌,咂摸道:“不是凡物啊。为何不走幽冥?”
山初看着手里的珠子,眼里带着悲戚:“我这小友元神残缺,若是走幽冥,轮回井业力一洗,胎身三魂七魄不一定能全。遂请本家小妹求得太上法旨,借你龙祠堂戏班一用,还请先生相助。”
老班主见他一改顽态言词恳切,便上前抬手,翻掌朝下虚悬在珠子上空,腰间白蛇顺势盘上悬着的手臂,蛇头昂起,蛇口张开,里面竟凌空悬着一只蟠龙衔珠八角金印。一声龙啸,蟠龙居然活了起来戏起了宝珠。几乎是同时,金印发出一阵金光,通天彻地。
班主随即左手掐诀,口念神章。
咒起神现。
清风忽起,衣袂翻飞。
一炁光凝结在老班主的下丹田,接着过中丹田到上丹田,最后从百会穴冲出,在炁光中一枚元胎迎风而长,瞬息万变。
随后,一尊金像成形在光中,长须长眉,头戴莲花冠,身着锦华袍,神情肃穆。
在老班主阖眼的瞬间,珠子主人的旧事如连环画般涌现。
风声,雨声,潮水声;人们的哭喊声,还有万千鬼神的嘶吼声;只见青衫蹁跹,身碎魂散,雨停潮退,万物归宁。
洞庭水色净无波,黎岛青山流光色。
若问仙家好风景,云波摇送蓬莱舟。
原是尘外天仙子,生死一掷道消终。
难怪,难怪,难怪能请得动太上法旨。
“既是如此,那老夫便替你走这一遭。”老班主收回手,头顶法相瞬间化光消散,白蛇复又缠回腰间休眠。
他整了整衣冠,朗声道:“今风,上装开戏!”
话必,从厢房内走出一位清俊雅秀的少年,年岁虽不大,但已成风采。
厢门半开,屋内上了一半装的怜人们瞬间炸了锅。
“今个儿是什么日子老班主要亲自上?”
“这是来了哪位大佛?”
“刚听小广寒说,好像是什么琅琊山家。”
“嘘,小声点。”
......
今风上前伏了伏:“师父,还是唱今日水牌上的那出?”
老班主凛然道:“改戏,唱《青鳞纪》。”
龙祠堂的戏楼是一个由主楼和四面围廊组成的院子。
三面观的戏台从主楼正面探出,台下两侧边门直通主楼后院,众堂倌由此出入后厨;中庭露天,排放着几张八仙桌,现已坐满了散客;四周两层木制围廊,用梨花隔断隔开作为雅间,外侧设有美人靠。此刻,正有几位美人倚在那儿,在随风起伏的纱帐间执扇耳语。
山初被安排在西侧二楼雅间视野较好的位置,正正好能看到舞台全貌。
戏已开场。
堂鼓隆隆,似是狂风,板鼓急急,恰似暴雨。
满场的情绪已然被调动到了高峰。
拿着白绸的龙套们便在这样的氛围中从出将入相处鱼贯而出,围着舞台交错而行;白绸在他们手中如有生命般上下翻飞,一派凶涛骇浪。
“咿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锣点趁机加入,情绪再攀高峰。
只见一赤一青两位武旦从两侧翻身出场,如两股旋风隐在白浪之中。两人在舞台中央汇合,赤手相搏,手腕对手腕,锵锵两下,随即换位。
锣鼓声陡然升高,又急又密。随着鼓点,两人作为上把,配合着周围的下把龙套们,在翻飞的白绸间连续翻身抛接刀枪。
好一出打出手。
“锵锵锵锵”,锣鼓作势,打斗迎来高潮。
左侧赤衣接住抛来的红缨抢,以腰为轴,高速点翻身出枪;右侧青衣见势,立即背花论刀,以作抵挡。
赤衣倾身一个回枪下压,青衣左腿在前,右腿在后,身子一矮,举刀相抵。
锵锵锵!鼓息锣止,两旦就此定位亮相。
“好!”
台下掌声雷动,叫好一片。
原来赤衣即是班主。在今风的巧手下,老班主一改先前的仙风道骨,已是一副果敢坚毅的武旦模样。
山初心里连连惊叹,“你师父这身板怕是还能再活个千八百年呐。”
话虽然是对今风说的,但眼睛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
今风放下茶杯,并没有接他的话头,反而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本正经道:“以戏渡魂向来只有一次机会。你怎么确定今日缘主就在现场?”
山初闻言眼尾微挑,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今风,又转眼撇向中庭:“诺,不是已经在了么。”
天色开始昏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还夹杂着些许青涩的青草味。云翳低垂,沉甸甸地压着,叫人的呼吸都变得粘腻起来。
中庭第二排中轴位穿着靛青绣衣的两位妇人正看得入神,其中一个腰后垫着软枕,左手轻抚着隆起的肚子,看着已是足月。
戏台上白绸翻飞,如激涌的潮水。
青衣武旦用力掀开压制着自己的红缨枪,起身收刀,剑指朝赤衣一点,面带痛惜之情,念白道:“九娘,此法若成,百尸千骸,缘法万千,千年修行毁与一念,万劫不复。水色望九娘再三思之~”。
红衣九娘被大力掀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无力摇头,带着哭腔唱白道:“吾与顾郎本花前月下结鸾俦,实指望夫妻恩爱同偕老。”
随即情绪急转直下,带着怒意:“可恨那尊者非与我作对,定要顾郎落发把家出。我恨,我怨,我不服,我定要寻着他,仔细问个清楚~”唱调陡然升高,直击灵魂。
青衣水色跟着上前两步,抬起的手复又收回,哀痛道:“姊姊!那顾远负心恩情薄,怕早已头脑混混,不知东西。你为他结庐开馆,帮他名扬十方,前世恩缘足已了。你早有琼宫简录之资,何故再执之,念之?”
九娘急急后退,摆手唱道:“情之一字堪毒,放下?难难难!”
随即转身,不忍再看:“吾心意已定,汝莫要多言,快快离去,你我姊妹之缘,来世再续~”
唱调婉转哀戚,功力十足,山初听后,不禁啧啧道:“你们把故事改成这样,当事人知道吗?”
今风正是贪嘴的年纪,拿起一枚梅子放进嘴里,待咽下后才不紧不慢道:“佳人为报恩情以身相许,本该琴瑟和鸣岁月静好,奈何恶人从中作梗,历经种种最终花好月圆,人们就爱看这些。”
山初一阵无语,看着少年老成的今风,遂起了调戏的心思,正要开口,只听远处传来一声闷雷,似有一只巨兽正躲在云层背后低吼。
一滴酝酿了许久的的雨滴砸下,就像是拉开了舞台的序幕,接着便是倾盆而下的哗然。
“哎呦,怎么下雨了?”
“快快快,躲雨,躲雨。”
散客们用衣袖遮着头正准备四下散去。
“哎呦,嫂子,我......我好像要生了。”大肚的靛衣妇人一脸惊恐,一手撑着椅子一手抚着肚子,大口喘着气。
“啊?!”
另一位靛衣妇人大惊失色,楞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喊着过路的散客忙帮。
“我家弟媳要生了,求求各位帮帮忙,帮帮忙。”
中庭顿时一阵慌乱。
不知是哪位神仙打翻了墨盂,天上的乌云浓得可怕。
山初一脸凝重地盯着乌云背后。
好大的妖仙之气!
靛衣妇人在好心散客的帮助下,被簇拥着抬了出去。当他们出门的那一刻,天上的浓云像是活了一般,翻滚着尾随而去。
山初见状暗叫不好,立刻起身,手撑栏杆,一个翻身跃下,紧跟其后。
那什么,还有人在看吗,我的小读者~(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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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龙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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