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入蛟宫 “你有什么 ...
-
谢安向上指了指，示意她往上潜，然后一刀将手掌割破。
那一抹红犹如仙子腕间的彩绸，在湖水中缥缈着扩散。
四散的鼍龙掉转头，摆着长尾，朝他的方向围拢过去。
腥甜的血腥气抚过喉头，水色龇了龇牙。
笨蛋，知不知道鼍龙吃人呐！
下半身如折纸般拉扯变长，水色现出原身，那是一条十尺来长的青色鱼尾。
她由龙精所化，生来便是一半人身一半鱼尾，又因为人不像人，鱼不像鱼，所以总是被洞庭湖的众妖笑话打压，也因此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
小样，敢动我的人。
她呼哧呼哧地游过去，盘旋着在谢安身周绕了一圈，向四周的鼍龙昭示，眼前之人是自己的所属物。
有力的尾巴在水中摇摆，长长的尾鳍肆意散开，像一幅随意泼就的山水画，如烟似霞，如梦似幻。
她潜上去和谢安并齐而立，然后将他往自己的怀里带。
发丝如水墨般铺开，水色朝他眨了眨眼，睫毛上带起几颗气泡，恍惚间似是缀着几点珍珠，噼里啪啦地就坠入了人的心田。
谢安蓦地睁大了双眼，双手不自觉地扶上她的腰，呆呆地盯着她托着自己往上升。
鼍龙们还在不断围聚。
忽然，水中旋起一阵涡旋，跃跃欲试的鼍龙们被掀翻。
水色暗叫不好，用力摆动尾巴，意图向上突围。
涡旋越转越快，巨大的旋力，使体内的五脏六腑在顷刻间都被倒腾了起来，脑子开始混乱，双手渐渐脱力。
恍神间，原本由她托着谢安，变成了谢安托着她。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头，将她死死地护在怀里。
旋涡没过头顶，也就是眨眼的功夫，身下忽然一空，旋力和浮力同时消失。
“哎呦。”
头晕目眩间，水色好像撞到了一硬物，结识中略含弹性。
她下意识地用手抓了抓，嗯，温热细腻，还很有手感。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你在干什么！”
水色兀地抬头，正对上谢安略有些愠怒的眉眼。
原来是摔在他身上了，还没来得及尴尬，头顶传来一个浑厚的嗓音。
“之前的提议，水色君考虑地怎么样了？”
她心里暗暗地“啧”了一声。
龙宫大殿上西井龙王端坐在红珊瑚宝座上，黄须牛鼻，方额金目，眉眼含笑，威仪天成。
“本王是真心替我儿聘娶仙子的。”
哼，什么真心不真心的，不就是贪图她身上那点龙精嘛。
太子无夷站在龙王身侧，他上半身虽是人身，下半身却龙尾龙爪，俨然是一副修行未到家的模样。
水色随意地瞟了一眼，只见他正含羞带怯地瞧着这厢。
水色：“？？？”
按话本上记录的情况来看，这会儿子害羞的应该是她才对啊。
她勉强挤出一抹哀泣的表情，凄凄惨惨戚戚地说：“龙王有所不知，小女子已心有所属。”
说着“嘤嘤”两声，一头撞进谢安怀里，抚着他的脸，暗下使劲掰过来与自己对视：“实不相瞒，在被龙王召唤到此处前，我俩正准备圆房。”
谢安蓦地瞪大了眼睛，身体绷得邦邦硬，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的脸色，唰一下又红了。
为了不让他说出不合时宜的话，水色索性竖起两根手指，死死地摁在他那两瓣薄唇上，并用含情脉脉的眼神警告他——把话给我咽回去！
本来嘛，拜堂洞房这事儿，她也不算撒谎，只是过程有点不太常规罢了。
西井龙王大笑两声，捋着他那黄不溜秋的龙须，慷慨致辞：“无妨~我等妖仙从不拘人间那点小节，凡人寿数弹指之间，区区几十载我儿等得起。”
那眼神甚至还有些嗔怪水色过于迂腐的意思。
谢安：“......”
东君：“......”
水色要抓狂了，这老龙王是咬死她不放了。
“不！”她揉了揉眼角，眼睛里终于氤上了些许水雾：“这辈子，我的心里除了谢郎实难再装下他人。”
说完又满含深情地朝谢安眨了眨眼。
谢安不自在地撇开了视线。
太子无夷似乎很是失落，黯然地低下了头。
龙王嘴角向下撇了下，很快又换回了笑颜，大手一拍珊瑚宝座，整个龙宫都抖了三抖。
水色也随之抖了三抖。
龙王踱着四方步，缓缓走上前，眯着笑眼瞅了瞅水色，又眯着笑眼瞅了瞅谢安，三两下之间，两人都被他看得不自在起来。
在空气彻底凝固下来之前，他“哈哈”两声：“两位却也是金童玉女呀。既是如此，老龙我也不强仙子所难了。”
“看来我儿只能等仙子的下辈子咯。”老龙王遗憾地摇摇头，瞬间有了些沧桑的意味，接着，他大手一挥，手中忽然多了两杯清酒：“那便恭贺仙子新婚大喜。”
水色谨慎地接过酒杯，看老龙王的眼色，这酒还不喝不行，犹豫再三，再三犹豫，她牙一咬，心一横，与老龙王一道把酒干了。
涡旋再次卷起，空中一声惊雷炸响。
隔着纷乱的水流，老龙王捋着须慢慢勾起嘴角，水色浑身一个激灵。
该死的，大意了！
西井龙王骗她定下了下辈子的婚契。
不过好在她是黎山姆君的弟子，修仙悟道之妖，有没有下辈子还两说呢。
这么想着，水色松了口气。
画面随着涡旋扭曲，也就是眨眼的功夫，又随着涡旋散开。
咕咚——
咕咚——
冰凉的湖水清澈透明，来回拍打着堤岸。
水色一转头就看到了谢安，他身上还挂着那身被老鸨扯坏的衣物。
谢安抬手向上指了指，精瘦有力的胸腹肌在碎布下若隐若现，欲语还休。
月光穿透湖水，盈盈地照在他身上，冷冽清明。
水色不自觉地龇了龇牙。
两人不约而同地向上潜。
游到一半，谢安似乎开始乏力，水色知道他气不够了，嘿咻嘿咻地游过去，柔软的嘴唇两相一碰，谢安瞬间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刺猬。
水色很不解，强拖硬拽地带着他上了岸。
谢安跪趴在岸边，疯狂地咳嗽，脖子连着耳根呛得通红：“你你你在干什么！”
水色一边给他拍背，一边很是无所谓地说：“渡气啊，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嘛。”
“你......”谢安似乎很是无奈。他咳了一会儿，转过身，双手改撑在背后，仰着头喘气，晶莹的水珠带着月色滚过喉头，又滑过上下起伏的胸脯，一骨碌地没入腹沟。
他虚张了下嘴，犹豫再三，再次开口：“刚刚那些话......是认真的吗？”
“什么？”
“在龙宫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吗？”他的声音又轻又飘，像是拂过柳稍的清风。
水色小心凑上前，想看清他的神色，但他的眼睛被遮盖在湿润的额发下，怎么看都看不清：“你别生气哈，我就应付下那老龙王。”
恍惚间，谢安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向下瘪了瘪：“嗯。”
声音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带着些许鼻音。
水珠顺着他的湿发往下流，打在草叶上，滴答滴答地响。
水色想帮他擦擦，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次算你帮我，你有什么愿望吗？只要不违反道义，我一定帮你实现。”
谢安偏过头，凌乱的额发下是坚毅的眼，剔透晶亮：“我想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我想人间能够永享太平，世间再也没有战乱，再也没有流离失所，人人都能善始善终。”
听闻这位年轻的都知兵马使少年时并不如意。其母在生他之时是未婚先孕，其父是个蛮夷且不知所踪，母子俩因此为家族所不容。他七岁那年生母郁郁而终，小小年纪只能跟随着舅父去镇守昆仑边境，直至二十岁才随军回朝。可以说，谢安的整个少年时期都是在战乱中度过的。
凉风拂过湖面，掠过草叶，携着水润清透的土腥气，这是杭城最美的夜。
水色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那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样子：“......好，我记住了。”
*
纷乱的枝丫裁剪着月色，几点黑影冲出树梢，那是被惊起的数只夜鸦。
所有的气流都在往一个低矮的民居内汇聚，罗裙翻飞，一个美貌妇人正将手中宝珠内的生炁往床上人的体内送。
忽然，妇人反手截住袭来的掌风，当看清来人是谁时，她那狭长风情的魅眼骤然放大，脸上是十二分的惊讶与难堪。
“......你，你真是疯了。”水色向后踉跄了两步，无措地往她身后看。
地上凌乱地躺着无数的空瓷瓶——是婆罗铺子的货，专门用来储纳活人生炁的。
床上是一位清癯的书生，秀目紧闭，就算是满脸病气，也难掩他俊雅的姿容。
赤红的火焰在水色脑中灼灼燃烧，那是渺渺庙前，人们挂在槐树上的许愿红绸，满满的一树，为了不压弯枝条，水色还特意在下面支了个杆子。
“渺渺人道，勿忘诸恶莫行。莽莽仙道，牢记慈悲为盟。”书生念着神像两旁的对联咳嗽了起来，清瘦的肩膀随着剧烈的咳嗽不停地耸动，像是一根随时都会被折断的柳条。
半晌，咳嗽终于被强压下来，他轻拭了下潮红的眼角，然后整了整衣襟跪在了乌漆嘛黑的蒲团上：“小生顾远，杭城人士，近日来身体每况愈下，祈求庙神保佑小生尽快康复，早日考取功名。”
“啧啧，多好看一人呐。”
今日是跟着烛九来庙里散布功德的日子，水色蹲在供台上惋惜地摇头：“可惜了，他是不大行了。”
烛九依靠在神像前，轻摇着他那把素白扇子，眼神若有似无地落在顾远身上，没有说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