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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仙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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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
趁天还没亮,她在柜台留了封信,就溜出了门。
年关刚过再加上天气寒冷,她必需得在入夜之前到下一个镇子。
正想着,路边就“叮铃叮铃”地来了一辆牛车。
赶车的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妻,老汉驾着车,老婆子坐在一旁,后面拉着的板车上放了一些年货。
东君上前交涉了一下,夫妻俩很是和气,同意捎她一路。
老婆子看她长得文静清秀,不觉心生欢喜,问道:“小官人多大了?”
东君回:“年二十。”
老婆子又问:“这是准备去哪?”
东君回:“上都庆安。”
老婆子问:“那可是个好地方啊,投亲去?”
东君回:“做工去。”
老婆子回:“那可不容易啊。”
东君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没有再接话,这对老夫妻也不再管她。
一静下来,困意就如猛兽般袭来。她迷迷瞪瞪地听着两夫妻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
牛车在晃晃悠悠中停了下来,就听到老汉“咦?”了一声。
“这地儿刚刚是不是走过了?”
“没有吧,继续往前走走看。”是老婆子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阵晃悠,过了一炷香后又是一停,老汉语气肯定地说:“嘶,我没记错,又是刚刚那个地方。”
老婆子开始慌了:“这。。。莫不是遇到了。。。”
“嘘,别瞎说。”老汉没等老伴说完就急着打断了她。
东君迷迷糊糊地抬头一瞥,原本还昏沉的脑子,就像兜头浇了一盆凉水,立马清醒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用一种诡异的姿势蹲在牛背上。它身子前倾歪着头,长长的黑发后面露出半张斑驳的脸。
那老伴俩依旧自顾低头说着话,对这一切都视而不见。
东君这刚抬眼就和邪祟来了个四目相对,眼看着它那漆黑的眼珠子咕噜噜地转了一圈。
这鬼东西发现了自己能看到它!
邪祟的性情很不稳定,根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发狂,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它引开,到僻静之处再处理。
东君试着向后挪了一步。那邪祟也顺势向前倾了倾,甚至大有要扑上来的架势,果然,它对自己更感兴趣。
那就好办了。
她马上逼自己冷静下来,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四周。
如果继续往前,就会到一个岔路口,按原计划她会在那里下车,然后再走一段路就能上官道了。
现在,牛车两边都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左侧灌木间隐约露出一条小径,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
老伴俩本来还在嘀咕着说话,突然感到身后的板车一顿又一轻。
他们两转头看到的是东君远去的背影。
她正在往旁边林子深处跑,边跑还边挥手道:“谢谢二老,咱们就此别过。你们别怕,按原路走即可。”
这条林间小路看着窄,实则路面平整,很好走。路面积的薄雪被东君踩得沙沙作响,很是有节奏。
她一边跑,一边抬起右手变诀为剑指,朝眉心一点取三光真炁:“太上台星,借吾一炁;化剑驱邪,护身保命!”
指尖雷炁随着咒章汇聚,东君只觉灵台电光一闪,心内雷鼓一动,她知道咒成了,便反手朝背后邪祟的方向一指。
青白的电光凝聚成一柄光剑,随着一声雷响,如游龙般朝邪祟打去。
或许是刚刚没仔细瞧,这一回头,她才发现,这邪祟后面的不远处,竟然还跟着一个小孩的虚影。
东君大惊,莫不是子母魈!
子母魈,顾名思义就是惨死的一对母子,因死前心怀怨恨或是死后掩埋之地特殊而成形,戾气奇大,凶得很。
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子母魈成形后一般都牵着手结伴出现,从不远离,不知什么原因,这一大一小之间却隔着一段距离,并不是很亲密。
母魈看着来剑,眼珠一转,借着树干,侧身起跳,将将避开五雷驱邪剑的攻击。
雷剑打到了树干上,那颗树顷刻间裂开,如被雷劈了一般,焦黑一片。
东君心中一紧,只得继续往前跑,并准备再次捏诀。
夜越来越黑,口中哈出的热气给世界罩上了一层不真实的薄纱。寒风大口大口灌入,她的肺被烧得火辣辣地难受。
东君再次起诀,指尖的电光滋啦作响,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
她正要往后打,才发现背后竟然空荡荡的一片,子母魈不见了?
怕了?还是在准备突袭?
山风略过脖颈,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刚一回头。
近在咫尺的是那张斑驳的脸,暗青的皮肤爬满了黑红的血丝,它的眼珠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
东君脑子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手上的雷剑就这么胡乱地打了出去。
她暗叫一声“不好”。
雷剑擦着母魈的耳朵飞出,砰的一声,背后的树干又被劈成了两半。
果然打偏了,这下可真的是要凉拌了。
一人一魈就这样,面门对着面门。
它的嘴巴慢慢张开,两侧的颚骨随着动作嘎吱作响,干巴的脸皮簌簌掉落,整张脸好像随时都会坍塌。
在这强烈的视觉冲击之下,东君浑身一颤,汗毛直立。
然而,它好像并没有要咬她的意思,而是机械地开合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个漏了风的葫芦。
说时迟那时快,她胡乱在囊袋里掏了掏,幸好还有一张,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拍了上去。
“唔------”
随着一声闷哼,母魈“嗖”一下退出三丈远,立刻回到子魈身边,一大一小两个邪祟就这么远远地站着。
她的背上已经汗湿了一片。天气本来就冷,现在山风一吹,汗液蒸发就更冷了。
驱邪剑需大量的炁催动,实在是太伤神了。她不想硬刚,便环顾四周,准备跑路。
周遭开始起雾,眨眼间便淹没了前路。
东君只觉眼前一花,本还在的子母魈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雾气越来越浓,一眼望去只剩朦胧的树冠。
一个黑影在眼前闪过,东君的心瞬间慢了一拍。
就在此时,林中飘来一阵铃声,由远及近。随着铃音一起响起的是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
“法师莫怕,我是本方土地,跟着铃音走。”
东君听山初说过,山神土地一般是一方得道精灵,受阳间香火供养,护佑一方生灵,小的类似村长,大点的就是县令。
东君感觉到这声音随着铃铛声围着自己转了一圈,然后朝着一个方向跑了出去。
铃铛声中途停了一下,像是在等她。
东君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铃铛声便又叮铃叮铃地响了起来,好像很是欢快。
浓雾渐渐远去,视野开始变得清晰,两侧的景物也开始变换,由原来的阔叶林木慢慢过度成竹木,看来子母魈真的没有追上来。
东君的脚步跟着铃铛的节奏一起慢了下来,那个少年声再次响起:“我就送法师到这里了,再往前几步就可以出去了。”
说罢,少年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能否劳烦法师帮忙找个人?”
东君寻着声音回顾了一周,依旧没有看到任何身影,少年叹了一声,解释道:“法师不必找了,我法力低下,不得成形。”
东君闻言并没有答话。
少年自顾自地道:“她陈阿鱼,是附近村子里的一个女孩子。”
随即又担忧道:“之前,一直是她在祭拜我。自从她被父母送去上都慈恩斋做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我很担心她,但又不能离开石祠太远,所以想请法师帮我去看看。”
东君想起山初说过不要轻易答应鬼神的事。
因为点了头,就是定下了契约,生生世世都得遵守,很是麻烦。
她想了想,既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摇头拒绝,只是对着空气作了个揖以示道谢,算是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等她作完揖,铃声又叮铃了几声,便再也听不见了。
东君估摸着他已经走了,就依着指示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到路边堆着一个石头祠,周边杂草丛生,但是石龛前还算干净,显然是有人打理过。
石龛里摆着一块模糊不清的石像,石像前放着半块已经干化发霉的饼,烟火已冷。
这就是那位少年土地的神祠吧。
依赖规则存在,就会受规则约束。没了香火就等于是没了法力,也就不得成形。
东君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忽觉脚下一阻,一个踉跄便往前栽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由于条件反射用手去缓冲,向前的冲力再加上全身的重力,东君感到土石子路上的碎石都被硌进了掌心,疼得直哈气。
忽然,一股禅香味钻入鼻尖,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东君愣了愣,眼光顺着红润的手掌向上,这人穿着一件未染色的苎麻僧衣,再往上就是纤白的脖子,挂着一串黄玛瑙佛珠,然后就是一片清风月朗。
这人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年纪虽小却带着点仙人之姿。点着戒疤的头型非常圆润,肤色均匀不染凡尘,五官立体,线条流畅,晶亮的眼睛含着笑意。
东君鬼使神差地就伸出了,手长得这么圆满的人真的很少见。
小和尚一手握住东君,另一只手扶着她起身:“小僧法名玄真。施主是怎么来的这里?是不是也遇到了鬼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