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鬼眼混上金饭碗》癸酉九

1、她是瞎子 青鳞纪

　　一声鹰啸，击破静谧。

　　“交给他了？”
　　谢安微微侧头，凤眼轻抬，瞧着落在自己肩头的海东青。

　　“是。”
　　人类的声音从海东青的胸膛里发出，锐利的鹰眼映出眼前人的面容，他的样子虽已苍老，但那眼神依旧摄魂夺魄。
　　它的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悲伤，鲜衣怒马少年时仿佛还在昨日。自己是妖族，寿命绵长，可谢安不一样，他是人类，他的一辈子对自己来说还是太短了。
　　虽不忍但最终还是开了口：“要走了吗？”

　　谢安好像听出了它的不舍，嘴角微微抬起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沧桑中又带着点释然的笑容。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那天，那日的自己也如它这般。

　　她就那样站在城墙的女墙上，乌发青衫，珍珠点翠。
　　风猎猎作响，把人扯得像一只风筝，好像随时都会飞走，眼波流转间，她仿佛看懂了自己的心思。

　　画面在此刻疯狂重叠，他学着她的语气笑着开口：“如果死亡是别离，那就等待重逢。无论千年万年，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总能再遇。”

　　*

　　十七年后。

　　赶了一路，有些累了，东君放下包裹，在一条河边蹲下。
　　她本应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修清静道的，奈何天不从人愿，家里做生意失败，欠了太多债，唯一的堂姐云婷也因此被迫订婚。
　　听闻上都城的鬼面司正在纳新，她又恰好同山初学了几年道法术数，权衡之下便准备去试试，也好赚些钱贴补家用。

　　无财不养道啊。
　　东君哀叹一声，掬起一捧水，刚凑到嘴边，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刀兵相碰的声音。
　　大冬天荒郊野外的，八成是那些江湖人正在寻仇斗殴。
　　她照理应该转头就走的，但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

　　她趴在大石后，刚露出一颗脑袋，便正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

　　噗嗤——
　　是利器穿透皮肉的声音。
　　一个满脸横疤的大汉朝着她的方向应声倒了下去，露出背上插着的一把长枪。
　　投掷的余力未消，枪杆还在微微地震颤。
　　——一枪毙命。

　　东君第一次目睹杀人，腿有些发软，但眼神还是不自觉地越过枪杆飘远。

　　战斗已经结束。
　　一地的尸体和刀斧中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人身材中等身着蓝色圆领袍，一手护着背后的青衣少年，一手拿着带血的刀，他泄愤似得朝脚边的尸体猛踢了一脚：“我呸，爷爷的路也敢拦，也不去打听打听我们是谁。”
　　而背后那人肩颈一抽一抽的，许是吓哭了，另一位身着红色箭袖袍的少年上前安慰了他几句，便转身朝她的方向来。
　　他是来捡枪的。

　　这是上都郊外，看他们的穿着和举止，定是上都城内的那些世家子弟。不管是路见不平，还是寻仇滋事，她都不便掺和。
　　意识到这一点，东君就想赶紧走，刚转身，便听到身后有人吼了一句：“小心，石头后面还有人。”

　　被发现了！
　　这下说不清了，她加快脚步。

　　身后是凌乱的人声，她哪敢回头，只听有人喊着：“站住！”
　　站住？傻子才站住。
　　她一咬牙，企图加速。
　　“哎呦——”

　　她摔倒了，被自己左脚绊的。
　　该死，人倒霉的时候走路都能被自己绊倒。
　　她急中生智，顺手捏了把土，抹在脸上。

　　后领被一只大手攒住，她就被这么拎起来了，跟一只小鸡崽似得。
　　真是修道人的耻辱啊！

　　“什么人？说！”
　　“是不是和他们一伙的？”
　　“我看就地杀了吧。”
　　“不行，怎能滥杀无辜。”
　　“我们是什么人，怕什么。”
　　“袭官就是重罪。”
　　一群人围着她，七嘴八舌的。
　　刀剑反着天光，东君被晃得头晕。

　　“我我我，路路路过，喝喝喝水，什什什么都，没没没看见。”
　　她双眼直视前方，眼神失焦。

　　“呦，是个结巴？”
　　她点点头。
　　“还是个瞎子呢。”
　　她又点点头。

　　没错，她准备装脑子不太聪明的瞎子。
　　脑子不聪明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瞎子说明真什么都没看见。再不济，看在她又傻又瞎的份上，总该有些恻隐之心吧。

　　“是不是真的啊？”
　　有人开始推搡她。
　　“喂，小子，和你说话呢。”
　　“不男不女的。”

　　没错，她现在是个小子。
　　但实际上是个女孩，因为她刚出生的时候遇到了一些诡事，山初为了救她想了个办法，便是将她“女作男养”，又因为言出法随，所以此事绝不能说破，不然可能会有性命之危。
　　于是，她就这么不男不女地活到了现在。

　　有人开始捏她的脸。
　　“哟，还挺滑的。”
　　“不会是那个吧。”
　　“洗干净了应该不错。”
　　“可惜了，是个瞎子。”
　　“庸卿，你说和你家三伏比，怎么样？”

　　这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不过，庸卿应该就是那个蓝色圆领袍。

　　“我我我，回回回家，回家。”
　　豁出去了，她伸手扯了扯蓝色圆领袍的衣袖。
　　没错，就是他，能在刀光剑影中护着别人，想来心肠不会太差。

　　“庸卿，让他走吧，怪可怜的。”
　　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那个青衣少年抽抽搭搭地跟了上来，同他一起走着的是那位红衣少年，手里拿着的正是那把沾了血的枪。

　　周围的人依旧叽叽喳喳的，但由于他们都比东君高不少，她眼神又直视，便只能看到他们的胸口，未能看清他们的神色。

　　“让他走吧。”
　　是红衣少年，他的音调不高，但说的话却出奇的有用。
　　本还在研究她的这些人瞬间偃旗息鼓，勾肩搭背地说着：“行了，行了，走吧。”

　　人群散去，东君转身欲走，那个庸卿却叫住了她：“喂，你的东西忘记拿了。”
　　她顺着他指头的方向看向河边，那里正孤零零地躺着一个布包
　　——她的全部身家。

　　她走过去，捡起包裹。
　　还好，还好，没有丢。
　　出于感激，她朝那人微笑着点头：“多谢。”

　　“......”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安静无比，庸卿慢慢瞪大了双眼。
　　“操，骗老子！”

　　完了！
　　她撒腿就跑。
　　一时间真是昏了头了，你可是个瞎子啊，瞎看个什么劲！

　　东君一头窜进林子，身后是一片叫嚷声。
　　“敢骗我们。”
　　“别跑。”
　　“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她开始体力不支，毕竟是个术士，怎么和一群拿刀拿枪的比。

　　嗖——
　　耳边传来破风声。
　　她顺势往旁边一滚，一把飞刀带着寒光从眼前飞过，劈入树干。
　　落叶纷飞，东君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要死，这群人是真想杀人啊！

　　“大好的天气怎么起雾了。”
　　“什么东西？”
　　“哎呦，谁踩我？”
　　“真是见鬼了。”
　　“别追了，停下来，都停下。”
　　是那个红衣少年的声音，他也追上来了？
　　东君还真有些怵他，刚那飞刀若是换成了飞枪，估计这会儿她已经在阎王爷那儿报道了。

　　就在刚刚，林间开始起雾，才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浓到到了看不清前路的程度。
　　嘈杂的人声开始变得悠远，同时响起的是一阵铃声，由远及近，还有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