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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仙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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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君心里咯噔一声,他莫不是也遇到了子母魈:“你也?”
玄真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堆在一旁的树杈子,道:“前面有个庙,我在那里歇脚,施主要不要一起?”
“叫我东君就好。”
东君跟着他来到了一间破庙前。
这庙隐在竹林间,只有一开间大,墙面斑驳,门窗早已腐烂,屋顶还算完好。匾额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不知道原先供奉的是什么神祇。
天色渐暗,庙里传来些许火光。
东君进了殿,才知道这庙里还容纳了另一批人。
他们一共五人,聚在大殿的左侧,清一色穿着蓝色道袍,年纪有大有小,为首的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篝火就是他们点的。
玄真领着东君到右侧坐下,堆放好柴火后又去隔壁借了点火。
荧荧火光驱散了寒冷,身子开始暖和起来,东君一边烤火一边听另一头说话。
原来近年来贵族内兴起了一股修玄之风,世家大族都在重金聘请修士。这群人就是被上都城内的贵族请来的。
突然,对面那个领头的朝东君点了下头,表示打招呼:“嘿,对面那个新来的,你不会也是鬼打墙来的吧?”
东君诧异,朝玄真看了一眼,玄真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真是稀奇了,这一屋子不会都是被那鬼东西送来的吧:“那玩意儿把我们搞来这儿干嘛?”
一个操着关东口音的胖道人抢白道:“鬼知道。”
东君又问:“诸君对那东西可有什么头绪?”
领头道人摇了摇头:“我们也不清楚,那东西诡异得很。”
胖道人接着道:“嗐,甭管想干嘛,今晚要是没事,明早一早咱就走。”说完就抱着手躺下了。
东君和玄真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
僧人戒律严格,过午不食,玄真安顿好东君之后就一直在那边静坐。东君看对面都安静下来了,也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休息,但是不太敢深眠。
那就静观其变吧。
“东君,醒醒。”
东君是被玄真摇醒的,昨夜除了山风有点嚣张外并没发生什么诡事,天快亮了,她实在熬不住了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篝火已熄,那群道人早就走了。
两人一合计发现都是去上都,便搭伴同行。
官道修得非常平整,大概能过两辆车。
正口渴着,刚好路过一个茶棚,玄真建议停下来休息会儿喝口茶。
“两位可以拼个桌吗,你们看这茶棚都坐满了。”
东君抬头,是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一丝讨好的笑,他哈着气搓手,粗糙干裂的双手上长着红紫的冻疮,两眉中间有一根深邃的悬针纹,但面容和蔼。
玄真点头同意,东君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男子道了谢,从一个打满补丁的钱袋中抠出一文钱递给了小二。
他喝了茶,身子一暖就打开了话匣子:“二位从哪里来啊?”
玄真很有礼貌地回道:“红叶村那个方向来的。”
中年男子一惊,一脸关切,道:“二位没遇到劫匪吧?”
东君纳闷道:“劫匪?”
中年男子一拍大腿:“对啊。昨日那个方向的官道闹匪呢。天杀的也是胆大,离都城这么近的道也敢来劫。”
玄真放下茶杯,道:“我们昨日没赶路,在竹林的破庙里歇了一宿。”
中年男子喝了口茶,心有余悸:“二位好运道啊。我家住红叶村,平日里以打渔为业,近年来收成不好,只好偶尔砍点柴去城里卖。”
说着指了指栓在棚外的驴车,东君顺着往外看去,驴车上果然堆满了柴火。
“今早得知劫匪走了我才敢出门来。”说着又喝了一口。
东君心里开始嘀咕,如果没有子母魈拦路,按照正常计划走的话,那么她就会在岔路口下牛车然后拐上官道,算算时间刚好能碰到那群劫匪。
这会是巧合吗?
那庙里的其他人呢,也是这样吗?如果这么算的话,他们还得谢谢那子母魈呢。
想到此,东君抬头看了一眼玄真,他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但碍于有外人在场,两人都没再说话。
喝完茶,东君和玄真起身刚走了几步,中年男子就追了上来:“二位留步,若是不嫌弃的话我稍你们一程。”
东君瞅了眼男子身后的驴车,点头道:“那便有劳了。”
这驴子黑色的毛发顺滑油亮,辔头上簪着红缨,颈下挂着鸾铃,走起路来叮铃叮铃地响,很是俏皮,想来是有被主人好好对待。
等车开始走了,东君才开口道:“你说那子母魈是怎么回事,故意帮我们绕开劫匪的吗?”
玄真盘坐着,道:“什么子母魈?”
东君疑惑:“那鬼打墙啊!”,转念一想又道:“你们没见着?”
玄真摇了摇头。
东君这才意识到,从遇到玄真到那群道人,大家都只说遇到了鬼打墙,但从未提起过子母魈的事,是自己先入为主了。
也就是说就只有她一个人遇到了。
不对。
不是只有她遇到了,而是只有她看到了。
几人就在叮铃铃的驴铃声中,摇摇晃晃地进了城。
待到城里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他们与车主道了别。
东君正要与玄真道别,只听他道:“在上都可有地方住?”
她摇了摇头,开始发愁。上都寸土寸金,想来租房要不少钱。
“住我们庙里吧,西门外阿弥山上的成佛寺。”玄真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需要房租,每日早上过堂时帮忙行斋就成。”
一些大型寺庙会备有特殊的禅房,给一些不富裕的考生和旅人提供方便。
东君心下一喜,点了点头。
玄真眼睛亮亮的,道:“那你在前面面摊等我一下,我去给庙里带点东西。”
东君目送他离去,便往前走。
果然是都城,街道两侧房屋鳞次栉比,挂满了高低错落的各色招牌,街道很宽敞,人来车往的非常热闹。
东君到了一个面摊前,摊子不大,搭着一个棚子,临街摆着三四张矮桌,后面是冒着热气的灶台。
她抬头看了一眼幡子,上面写着:“杨记面摊”
“杨实,杨实。”一个挎着菜篮子的矮胖大娘站在摊子前往里张望。
“诶,这儿呢。何大娘什么事?”灶台后应声直起一个壮实的身影,锅里热水沸腾,朦胧的热气让人瞧不真切他的脸。
何大娘见状掀开盖在菜篮上的白布,从里面掏出三个鸡蛋递给杨实:“喏,等你家娘子从娘家回来了和她说这鸡蛋还你们了啊。”
热气后的身影见状赶忙放下手里的柴,出来接鸡蛋,嘴上还笑答着:“诶诶,瞧你还特意来还。”
“应该的,应该的。我先走了啊,屋里头等着吃饭呢。”何大娘摆了摆手,笑着走了。
杨实转身看到站着的东君和玄真,赶忙上来招呼:“二位这边坐,吃点什么?”
东君这下才看清这个面摊老板的脸。
杨实整体长得还算老实,声音听起来也忠厚,就是嘴巴有些歪斜,左眼黑色瞳孔斜在一侧,一眼看去都是眼白,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大概是这个毛病的原因,导致他不是很自信,和人沟通时眼神总是闪躲。
老板看到了她,招呼道:“我家面味道可好了,客观来一碗吧?”
东君正好饿了,就坐了下来。她看着那一块块小木牌,捏了捏怀里的钱包想了想道:“来碗阳春面吧。”
她这次出门只带了一贯钱,还是自己偷偷做小工攒的。现在还剩一半,这才刚到上都,后面有的是花钱的地方,得省着点用。
杨实又道:“客官要加个蛋吗?一个一文。”
东君摇了摇头,又想起了鬼面司的事,便打听道:“老板,你听说过鬼面司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一个衙门。”
杨实在灶台前正忙着:“奥奥,那个啊,前不久好像出了个告示。”,又嘿嘿笑着道:“咱就是个小老百姓,具体是个啥咱也不懂。”
他说完便又顾着自己干活去了。
“呦,小官人打听鬼面司啊。”
声音来自于隔壁桌,一个瘦小精干的中年男人,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生着一张枣核脸,带着个庄子巾,黄豆大小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两撇小胡子随着嘴唇的合动一翘一翘的。他傍边凳子上搁着一面幢幡,上面写着:“算无遗策”
东君一看,原来是道友啊,便捧着碗一脸很感兴趣地坐了过去,用一种你接着继续说啊的眼神看着他。
中年人干咳了两声,道:“这面呐得加个蛋才好吃。”
东君了然,拿出一文钱拍在桌上:“老板,这边加个蛋。”
“诶,来咯。”
中年人看着碗里黄澄澄的荷包蛋满心欢喜,搓着手道:“这个鬼面司啊是咱大乾最神秘的部门,招揽各路能人异士,由初代人皇亲手创立,司内的人都带一鬼面,继而得名。”
他小心翼翼地夹起荷包蛋放在自己碗里,先吸溜了两口面继续说道:“这表面上呢,隶属于朝廷,实则啊游离于中央官制之外,直接听命于当今圣上。司内分苍龙,朱雀,白虎,玄武四部,每部七星,共二十八位,皆以星宿命名,统称鬼面二十八宿。这二十八宿啊虽有排名,但只听紫薇令,无上下之分,皆独立独行。”
“紫薇令?”
“奥,就是紫薇君的命令。这紫薇君呢,就是鬼面司的最高统帅。据说紫薇君向来无名无姓,长年戴着面具,无人知其面貌,亦无人知其来处。”
“这么神秘?”
“可不是。”
“那这个鬼面司具体是负责什么事务?”
“大理寺无法处理的神秘案件都归他们管,当然也是大乾情报机构。”
这人说着又吸了两口面,然后往东君面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说道:“说是大乾的情报所,实则是皇帝老儿自己的私人情报机构。传说初代人皇驾崩后,鬼面司众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该部门只能封衙。没想道,今年居然又开张了。”
“他们的选拔机制是。。。”
他吃完了面,开始啃荷包蛋了:“他们招人时会开一个榜,这个榜呢就叫做鬼榜。通过终试的前二十八人可上榜。”
“那去哪里报名呢?”
荷包蛋也吃完了,他擦了一下嘴,摇着头道:“谁都不清楚,只知道能者可得。”
东君听完总觉哪堵得慌,怎么说呢,就是那种拉屎拉了一半卡住了,出不来又回不去的感觉。
“东君?”
东君应声回头,看到玄真怀里抱着小山高的包裹,手上还拎着几个,这是进货来了啊?!
“你在和谁说话?”
“奥,就一个算。。。”东君一回头,只看到桌子上放着一只空碗,对面空无一人。
嗯?人呢?
莫不是又见鬼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各自奔忙。
“老板,结账。”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位身材魁梧的汉子从阴影下站了起来,背起一把重剑,从隔壁茶铺走出,没入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