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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陈红落 “本官自会 ...
水中女子朝她伏了伏:“小女子名唤陈红落,红叶村人,法师请随我来。”
东君的视线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一阵水晕过后,红落的记忆和情绪碎片不断向她涌来,如临其境。
此刻,她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老板娘,来一碗阳春面。”癞子阿坤坐在面摊前,抖着腿,眼睛猥琐地在红落身上流连。
红落在灶台忙碌,听见他招呼自己,知他不怀好意,白了他一眼,故意磨蹭着不肯过去。
癞子阿坤见她不理自己,便无赖地敲起桌面:“老板娘,一碗阳春面!”
“啪——”
红落把一碗面重重摆在他面前,汤汁摇晃,溅湿了桌面。
她正要走,谁知,这个无赖趁机抓住了她的手,脸上猥琐的褶子都皱到了一起:“杨实也不知道疼人,居然舍得让这么漂亮的媳妇干这些个活。”
“不如和那个丑家伙和离,跟了我吧。”他边说手还不老实地边往上摸。
红落又羞又恼又怕,今日这事要是被邻里知道了,估计又得嚼一阵子舌根。
杨实在外面老实,可背地里只要一有不顺心就随意打骂她,简直是个恶鬼。她现在身上是旧伤叠新伤,没一块好皮。
“放手!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话音还未落,背后传来一声巨响,是铁勺砸柱子的声音。
两人俱是一惊,一个壮实的大汉立在他们身后。
太阳被棚子挡住了,他刚好站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阿红。”
沉闷的声音响起,红落浑身一颤。
东君也随之一颤。
李寻皱了皱眉,想上前询问,又怕贸然打断她,会引发不测,只好按捺不动。
众人都屏住呼吸,等东君继续转述。
大汉慢慢走近,脸也变得清晰。
歪斜的嘴巴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强压怒意。他脸上堆着笑,本就怪异的左眼就更加怪异了:“天色不早了,娘子先回家吧。”
红落已经开始发抖。
而癞子阿坤一看是杨实这个老好人,虽松开了手,但嘴上还是不屑地“嘁”了一声。
画面一转,天色已暗。
红落正收拾着屋子,脑后突然传来“咚”得一声,耳腔与脑腔一起共鸣,一阵剧痛瞬间蔓延。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她还没来得及呼痛,头发就被人一把从背后抓住,猛地一拽,她整个人只能被迫往后仰,晕晕乎乎的视野中映出的是那张熟悉又狰狞的脸。
“贱人,白日在面摊和那烂人合计着什么呢?”
杨实手里抓着头发,左眼瞳孔歪在一侧。
他自小就长得怪异,那些人虽然当面都客客气气的,但是背地里总是投来或怜悯或嘲讽或厌恶的眼神。
他讨厌嘲讽,讨厌厌恶,也讨厌怜悯。
红落头脑发蒙,但剧痛在提醒她求饶:“没有,没有。我就是给他端了碗面啊!”
“撒谎!”
他才不信,这贱人一定是和那些人一样,在背地里与人一起笑话自己,笑话他嘴歪眼斜,笑话他丑陋骇人。
他开始发抖,他觉得浑身都在发痒。
他需要发泄,他看到了手边的勺子,好像在和他说,打她,打她。
他两眼一红,手不自觉地就握上了勺柄,那些嘲笑的面孔同闷棍声一起回响在他的脑子里。
“撒谎,撒谎!”
笑话他的人都该死,该死!
他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红落本来还能辩几句,但后来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她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在桌上扫着,一只碗被打落在地,像一朵碎开的栀子花。
杨实又怕她的叫喊声引来邻居,就松了她的头发改捂住她的嘴。
东君盯着水碗,眉头邹起,耳中都是男人抽打女人的闷棍声和女人抽泣的呜咽声。
她眼前依旧萦绕着青白的电光,但本还算宁静的眼眸上竟慢慢染上了怒意。
其余众人也脸色各异。
李寻的眉目间闪过一丝杀意;本就淡然的李一闭上了眼;看惯了世事的陈大人面露不忍;师爷听了直摇头;而李青更是气得跳脚。
闪电劈开夜幕,昏暗的大地被照亮,只是转瞬间,又重归黑暗。
雨倾盆而下,一个身量苗条的女子蹑手蹑脚地走出院子,先是踉跄着走了几步,然后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天色已暗,再加上暴雨,路上根本没有人。
在这个寒夜里,她已浑身湿透,但她一点都没有犹豫,死命地朝城外的方向跑,像一个刚逃出笼的囚徒。
杨实每次打累了都要休息,这次不知怎么地竟然忘记将她绑起来了,机会难得,她得抓住。
又是一阵惊雷,照亮了她发间那只眯眼笑的狐狸。
“呦,这不是阿红嘛,这么晚是去哪呀~”
醉醺醺的癞子阿坤拦住了阿红的去路,他眯起本就不大的眼睛,猥琐地笑着。
红落慢慢后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往何处跑。
癞子阿坤趁着酒劲壮胆,拥了上来。但红落抵死不从,拼命挣扎,癞子阿坤的面色越来越不耐烦,眼前狠光一闪。
“啪——”
红落被一个巴掌掀翻在地,由于本就受了伤,她开始耳鸣,天地开始旋转,然后眼前一花就没了意识。
癞子阿坤以为红落在装死,结果踢了几脚都没有反应,他开始慌了,转头就跑,边跑还边骂道:“这么不经打,真是晦气。”
李青终于忍不住了,本来想拍桌,但看了眼水碗后,转而锤向了门:“果然在撒谎!”
陈县令道:“那后来呢?”
东君并不理睬他们,她依旧盯着水面,依照自己的节奏进行转述。
迷蒙中,红落是被一阵抽泣声唤醒的。
她刚睁眼就看到杨实满脸泪痕地跪在床前。
她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杨实醒了后,发现她不在,就出门寻找,结果看到浑身湿透的她,晕在出城的大街上。
他握着她的手,眼中尽是懊悔:“娘子,我错了,我不该下手这么重的。”
她根本不敢说话,也没力气说话了,她眼睁睁地看着杨实发疯。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渐渐有了眷恋,娘子的手真滑呀。
但想到这个手癞子阿坤也摸过,又一阵恶心,于是他开始用袖子擦。
脏死了,脏字了。
擦干净,擦干净。
他眼看着妻子手上本来白皙的皮肤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但他脑中癞子阿坤牵着妻子手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他目眦欲裂。
擦不干净了,擦不干净了。
不如剜掉吧,对,剜掉!
红落看着杨实的眼神慢慢变得狠厉,疯狂,然后,他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地翻找。
她感到一阵恶寒,眼前的人就像被恶鬼上身了一样,她颤抖地喊了一声:“老...杨?”
又是一道闪电,杨实浑身一颤,他应声回头。
她看到的是,歪着嘴,满眼血丝,面容诡异又疯狂的杨实。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竹篮,阴沉着问道:“我们家的鸡蛋呢?”
“借...借给何婶了。”
眼前之人还没听她说完,就将手中的篮子一扔,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吼道:“撒谎!撒谎!”
这个贱人,一定是把鸡蛋偷给外面的相好了,败家娘们!
他越想越气,一直将她拖到了灶台旁。
他再次抡起大勺,骂道:“贱人,鸡蛋呢?”
红落被折腾得已经没有力气哭喊了,她随着他拖拽,裙子上已经沾满了泥土。
她现在就像案板上一条正被人按着剥鳞的鱼,嘴巴无力地张合着。
不说话是吧,那就再也别说话了。
现在的杨实已经完全疯了,他舀起一勺锅里正煮着的沸汤就往她嘴里灌。
沸水沿着食道流入体内,又被吸入肺里从鼻中喷出。
她疼得双脚乱蹬,双手紧紧抓着灶台,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泥里。
如果死亡是解脱的话,那她希望来的快些,快结束这一切吧。
屋外雨越下越大,寒气逼人,而屋内的火却烧得正旺。
她慢慢地没了生气,而杨实还在一勺一勺地灌汤。
......
属于红落的疼痛,不甘,还有怨恨席卷了东君的全身。
猩红的血丝在她的眼内蔓延,她的神色越发阴沉,甚至有了杀气。
李寻率先发觉了她的异样,企图叫醒她:“东君,东君!”
可东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红落的世界里,根本听不到或者说意识不到有人在喊她。
李寻不敢碰她,也不敢动桌面的水碗,只能从香囊内拿出一块安息香点上,希望能助她安神。
一丝青烟袅袅娜娜,古朴的香味慢慢在房内扩散。
东君的神色终于有所平息。
癞子阿坤越走越觉得不安,他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红落到底是不是真死了。
待他回到原来的地方,发现那个地方空空如也,红落已经不见了。
人呢?莫非回家了?
他不放心,就想着去杨实家探个究竟。
他冒着雨在杨实家门口晃荡,屋内烛影晃动。
雨越下越大,天气也越来越冷。
他哆嗦着蹲了很久,实在是蹲不住了。
算了,那么大个人能去哪,回家!真是晦气!
癞子阿坤刚走,一个壮硕的人影,扛着个重物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扛着重物到了一口废井前,正要抛,结果绳结一松,红落的头从袋子里露了出来。
他赶忙将妻子的头重新按进去,又结结实实地捆绑了一遍,检查没问题后,才又抬起,朝着井口抛了下去。然后他搬来了一块大石,压住了一切罪恶的出口。
待做完这些,他刚直起身,一个闪电劈下,这次不仅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不远处墙角后的另一张脸。
她捂着嘴,睁大眼了,一脸惊愕,雪白的鬓发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刻满风霜的脸上。
她就是出来到个夜壶,怎么就遇上了这种事
——杨实居然杀妻抛尸啊!
雨夜的画面散去,又映出了红落娇俏的面容。
东君的思绪从画境中涌回,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属于陈红落的情绪还在不断上涌。
她想起了山初的嘱咐,闭上眼开始念静心咒。
待东君再次睁眼时,神色已经平常。
她道:“大人,你该知道找谁了吧。”
陈大人点头,对师爷道:“吩咐下去,半个时辰后升堂。”
陈大人刚要走,东君喊住他:“大人,若一切属实,还劳请大人判决的时候,帮她写一份决婚书。”
陈大人朝东君郑重地报了个拳:“法师放心,本官自会为她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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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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