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照水碗 “我知道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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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还一脸慵懒的李寻脸色一凝，一把抓住东君，左眼视界瞬间接通。
果然，一个披头散发，肤色铁青的女人正站在杨实背后。
她满脸斑驳，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撑满瞳孔，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杨实，眼角还不停地留着血泪。
从醉仙楼出来，东君一到那地方，就看到一个女鬼在井上站着朝她招手。
就是在她的指引下东君找到了带钩子的竹竿，也是在她的指引下捞的尸。
捞尸的时候，她在；验尸的时候，她在；呈堂对供的时候，她也在；从水井到公堂，她一直都在。
李青的背上涌来一阵寒意，连一向冷静的李一都差点拔刀。
公子怎么能和这么邪门的人混在一处。
东君对他们这样的反应已经习以为常，她耸了耸肩，表情却很严肃认真：“县令问话，有人若是说实话，她就点头；若是说谎话，她就摇头。”
“所以......”
东君抬头，迎上李寻的视线：“所以...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但现在尸体蜡化，死因不明，且搜查不到凶器。你怎么说服县令？”李寻的话虽是问句却没有质疑的意思。
东君低头思索了片刻，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让她开口说话。”
李青大惊：“你疯了吗？”让死人说话。
李寻冷静提醒：“鬼之言辞，不能当作呈堂证供。”
东君却坚持：“阳事阳判，阴事阴断。”
李寻脸色变换了一阵，似乎是在衡量这个提议，半晌，终于开口：“你准备怎么做？”
“打晕我。”
众人：“......”
这是什么要求？
“快点！”她催促。
话是这么说，但是具体怎么做还是得去梦里问问她那个便宜师父。至于能不能梦到，她也说不准，不过她还是想碰碰运气。
李寻朝一旁的李青使了个眼色。
东君后颈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她颤巍巍地抬手指着李青：“你......”小子公报私仇啊！！！
她说都没说完，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李寻左眼一黑，赶忙上前拥住失去意识的东君，原来人睡着的时候真的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啊。
眼前是一片漆黑，只得东君身上有一束光，这是入梦的前兆。
她摸索着向前，前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光点，就像一点白颜料坠入墨水，光带着画面晕染开来，然后越来越近，最终完全被景色容纳。
等她的眼睛适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竹林。
月色正好，这里的风清新舒适，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凉爽。
眼前是一个用竹子搭建的四尺来高的台基，前端留有一个八尺左右宽的平台，摆着一个茶几和几个蒲垫；台基靠后处建着一个三开间的竹屋，大门敞开着，屋内没有点灯。
这是山初的住所，东君一阵欣喜急奔进屋，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屋子不大，正堂墙上贴着“天地君亲师”几字，笔触苍劲有力；一张供桌，三杯清水，香炉里的三支清香正吐着青烟，地上是三个摆放整齐的蒲团。左间是一张简陋的竹塌，右间摆着一张书桌和几个书架，两侧皆由素帷帐隔开。
山初显然不在，东君随便捡了个蒲团坐下，等他回来。
风吹林叶，沙沙作响。
她正迷瞪着，一个爽朗的声音忽然从头顶响起。
“怎么？找我有事？”
东君心下一喜，遂抬头。
一个嘴叼竹叶枝的少年正抱着手倚在门口，清亮的桃花眼衬着眉间一点鲜红，子午髻歪斜蓬松，一身素衣却是整洁干净。
“山初！”
“嗯。”山初懒懒地应了声，踢踏着走到她身傍，席地而卧。他将双手枕在头后头，惬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我碰到了一起命案。很奇怪，那受害者虽成了一只煞，却不能人语，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本还百无聊赖的山初，顿时来了精神，坐起来道：“当然有，看你想学哪个？”
“比如？”
“开童身。”
所谓的开童身，就是将身体的使用权暂时借出去。换句话说，就是让外魂上身，这类人在民间有个称呼叫“乩童”。一般来说，乩童只会借出身体某一部份的使用权。比如开喉，就可以开口说话；开臂，就可以写字。当然身体借出去的次数多了，多少都会烙下些病根。
东君摇着头拒绝：“我的身体只属于我，我不允许别的事物暂用。不学，我不学。还有呢？”
“真不学？”
“不学！”
“那......照水碗？”
照水碗，顾名思义就是需要一碗水，再配合上法诀，便可在碗中显现出所需的画面。但此法难学难精，且非常消耗精神力，也就是炁。
“行，就学这个。”东君最不怕的就是难学，而那个精神力嘛，养养就有啦。
反正她这一脉，无论使什么法都需要消耗这玩意儿。
“想好了？”
“想好了！”
山初一拍大腿：“行，那你看好了，我只打一次，错过这村就没这店咯。”
东君重重点头。
山初盘腿坐好，修长的双手开始迅速打诀。
如果别人来看的话，只能看到一片残影，但在东君的眼里，这简直就是放慢了几百倍的连环画，每一页都看得清楚明白。
一套打完，山初伸了个懒腰问她：“怎么样，记住了吗？”
东君骄傲地抬着下巴，胸有成竹地答：“那当然。”
当即就在山初面前演示了一遍。
山初欣慰地笑了笑，又无奈地耸了耸肩。
这他娘的是作弊啊，作弊！
哎，自带眼通就是好啊。
演完诀，东君凑向山初，神秘地说：“对了，我最近遇到了一个人，我与他的视界居然可以互通！”
山初本还在叹羡，忽然身体一僵，这么快就碰头了？果然缘分这事是躲不掉的。
“相遇既是缘。”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斩咯？”东君说着摆了个“咔嚓”的动作。
山初瞥了她一眼，抓狂地挠着头发：“你真当我是天王老子啊，因果承负说斩就能斩？！”
东君瞬间蔫吧了，吐了吐舌头，乖乖坐端正：“不要生气嘛，生气就不好看了。”
山初长叹一声：“随缘了业吧，等缘尽之时，自然就通不了了。”
“哦。”
“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
“行，那今天就到这儿吧。”
东君起身正要走，又听山初喊她：“东君。”
“啊？”她应声回头。
月光斜斜地打进来，把堂屋照亮了一半。
山初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睫低垂，神色不明。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听说，你要去鬼面司？”
“对啊，怎么啦？”
“少用你的眼睛。常与那些东西打交道，自然会染上那边的习气，莫要让邪气脏了灵台，迷了心智。”
东君摊着手笑，口气里略有些无奈：“那你又不愿意带着我修行悟道。只要你肯点头，我就回头。”
山初真的要被她气笑了，还跟他讨价还价起来了。
可世间之事未了，又如何脱身呢？
两人对视半刻，谁都不愿意松口。
月亮终于升到了最高处，又圆又大，照得整个堂屋一片通明。
山初被完全暴露在月光之下，山风吹起鬓发，他的双眼亮得吓人，衬得眉间一点越加鲜红。
他嘴角一勾，是少有的正经：“东君，红尘炼心，道在目前。”
还没等东君反应过来，周遭突然起雾，眼看着眼前之人逐渐被黑暗蚕食，吞没。
喂，什么意思，说清楚再走啊！
她想说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很快，神智就开始迷蒙。
正当她觉得喘不过来气的时候，忽觉喉间一轻，就像离水的鱼突然回到了水里。
“山初！”她大叫一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三张少年的脸。
最近的这人先是一喜后又是一冷，后面两人，一人淡然，一人急切。
李青率先发问，眼神炙热：“怎么说，怎么说？”
他们已经到了后堂，东君正依在一个茶塌上，背后垫了个软垫。
她摸了摸后颈，还有些酸痛：“嘶，我这后面是不是淤青了？”
李青尴尬地撇开视线：“你就当作是刮痧吧。”
坐在一旁的李寻小心地问：“你是...去见了什么人？”
东君并不准备与他们细说，便囫囵地回了一句：“奥，去问了点东西，我要见县令。”
李青皱着眉：“你不会是想让人陈大人听你胡言乱语吧。”
她本不想多作解释，瞥了眼李寻，发现他也是一脸担忧，想了想，还是耐心地说：“你们放心，我有一法，叫照水碗，可以观照到案发过程。”
“我不是担心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李寻泄气般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挫败：“那这画面旁人可能看到？”
“我可以转述细节，他若是信我，便可以从细节处入手探查。”
李寻沉思了半晌，低声吩咐：“李一，去请陈大人。”
片刻，屋子里站满了人。
一群人围在桌子边，盯着桌子上的一碗清水，安静地等着陈县令发话。
陈县令整了整衣襟，终于郑重地开口：“法师，开始吧。”
他素日听闻民间有奇人能通阴阳，没想到今日能够一睹玄通。
东君得令，双手对着水碗迅速打诀。
封闭的厢房内，竟以她所站之处为中心，起了一阵旋风。
众人眼前俱是一片残影，耳边还隐隐传来雷鼓之声。
风越来越大，她神色肃穆，低念咒章：“我自清静，不染尘埃。净扫迷云，一轮光满。目无氛秽，观照洞清。”
咒毕，一阵电光在东君双目前略过。
众人只见，桌面上那碗原本静谧清透的水，此刻，在水面下竟翻涌起了云雾。
而东君眼中的画面却是，一位头戴狐狸簪，面容娇美的女子正回头冲她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