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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执伞老人 “成交!” ...

  •   东君并未收诀,目送其余人出门后,才踱着步问水中的人影:“我一出现在转角你就朝我招手,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鬼女红落虽面色惨白,神色却极其温柔,并不吓人:“我含冤而死,怨气不散,一直想找人替我申冤。我得知法师会从那儿路过,便一直在那等你。”
      东君心头一跳:“哦?莫非你还会未卜先知?”
      红落嫣然一笑:“法师说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
      “一个阴阳商人,唤执伞老人,游走在阴阳两界的人经常从他那儿买卖消息。”
      东君想或许能从他那儿买到关于鬼榜的消息:“如何找他?”
      “法师若是想寻他,可在窗外倒挂一把白伞,然后点三炷香即可。”
      东君一一记下,转头对她说道:“我会替你写一封疏文,与绝婚书一同烧你。你收到后再去城隍庙报道,城隍自会处理。”
      红落点了点头,东君便把诀收了,画面散去,碗中水又复归平静。

      东君将水撒向窗外,回头看到李寻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她与你说了什么?”
      “哦,也没什么。”她放下碗。
      李寻皱起了眉,似乎有些落寞。

      东君抬头发现他是这幅表情,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是什么表情?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
      李寻的表情立刻变了,变回了冷漠疏离:“哦,也没什么。”
      她凑上去小心问:“你学我啊?”
      “你不同我说你的事,我凭什么要同你说我的。”李寻撂下这句话便急步往外走。
      是生气了!

      “嗳,别生气呀,你听我解释。”李寻走得快,步子又大,东君只能小跑着跟上:“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了。”
      李寻一个急刹车转身,吓得她赶紧往后跳了一步。
      还好,还好,没有撞上。

      阳光透过窗棱的花格,洒落在两人的肩头。
      李寻向前一步,双眼被暴露在光里,是清透的琥珀色:“好,你说,我听着。”
      “我......”想说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头,如果注定不同路,又何必深交?不过是徒增寂寥。
      “......没什么。”她低下了头,看着脚尖。
      李寻似乎不肯放弃,又逼近一步:“什么叫没什么?”

      心脏连着脉搏扑通扑通地响,他身上那淡淡的奇楠香撩拨得东君有些心烦意乱。
      恼火,非常恼火。
      “没什么就是没什么。”她猛然抬头直视李寻的眼睛,企图用最恶毒的话击退这种不安的感觉:“李公子不觉得冒昧吗?我们也才刚认识不久而已,没必要什么话都和你说吧。”
      李寻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公子,大人请两位上堂听审。”衙役毕恭毕敬地立在廊道尽头。
      李寻想去拉东君的手兀地顿在空中,他凭空一握,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可手里却又空空如也。
      或许,有些缘分就像这透过窗纱的光,虽看得见,却握不住。
      “......知道了。”

      两人一路上都未再言语。
      杨实等人已经在堂上跪好,衙役们也已就位,只陈大人和师爷还未上堂。

      站在跪着的几人旁的一个衙役率先开口:“诶,你听说了吗,刚刚这个叫阿红的冤魂去找陈大人了。”
      跪着的几人俱是一惊,脸上神色各异,有人害怕,有人惊喜。
      另一个人衙役唏嘘着说:“啧啧啧,可不是,那叫哭得一个惨啊,一直喊冤,我在外面都听到啦。”
      前一人满是惊奇:“真的啊!那她就没说凶手是谁?”
      后一人观察了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怎么没说,描述地可详细了,还说有目击证人呢。”

      听到此处,杨实和阿坤都开始抖起来了。
      张老婆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凑过来好奇地问:“大人,是谁啊?”
      前一人脸一冷,呵斥她:“跪好!少打听!”
      “嗳,嗳,嗳,”张老婆子只能乖乖跪好。
      何婶到是满脸痛快:“哈哈,好啊,天道好轮回。”
      东君几人却心里明白,这是陈大人在攻击案犯的心理。

      在一阵“威武——”中,穿戴整齐的陈大人在堂上就座,而身后的师爷手里端着个木盘,盘子里置着一个铁勺。
      杨实瞥了一眼铁勺,人已经抖成筛子了。

      啪——
      惊堂木刚落下,还未等县令问,张老婆子就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老婆子才悠悠转醒,雪白的鬓发贴着她爬满皱纹的面颊。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决堤,只想着赶快招供,红落的冤魂可千万别来找自己呀,她崩溃着大哭:“大人,民妇有罪,但民妇也实在是没办法呀。”
      陈大人面容严肃:“你若如实招来,本官可考虑将你从轻发落。”
      张老婆子这才开口道:“那日雨下得很大,民妇就是出去到个夜壶,便遇上了杨实。”
      ......

      她将所见所闻一一转述,竟与东君所述并无二致。
      陈大人例行公事地再次确认:“你所说之事可属实?”
      张老婆子拼命点头:“民妇所说句句属实,绝不敢欺满。”
      “那为何刚才不说?”
      老张婆子瘫在地上,又开始哭了起来:“民妇平日以拉媒为生,杨实夫妇就是我做的媒。这事要是传出去了,以后谁还找我啊。”
      荒唐,实在是荒唐!陈大人叹着气摇头。
      他又转向杨实,将案情捋了一遍:“杨实,这是从你家搜来的铁勺,灶台上的抓痕也能与尸体对应上,你可知罪?”
      杨实本还在颤抖,转而眼神一狠,满目血丝:“是那个贱人自找的。”
      “放肆!来人,让他画押。杨实故意杀妻,并毫无悔过之意,情节严重,判斩刑!再判与其妻陈红落绝婚!”
      杨实“嗖”一下跳了起来,大吼:“凭什么!她生是我的人,死也该是我的!”
      陈大人已经忍无可忍:“罪人杨实,扰乱公堂,再判杖刑五十。受完刑后画押!”

      令牌啪一声落在地上,两个衙役即刻上前,庭院里很快便响起了闷棍和杨实的嘶吼声。
      陈县令继续判决:“张氏,本应按伪证反坐论处,但本官念你悔过态度良好,再加上年迈,酌情减刑,改判杖十。”
      “癞子阿坤多次调戏良家,判杖刑一百!”
      张老婆子认命地瘫坐在地上,癞子阿坤却很是不服:“大人,我并未害人呐。”
      癞子阿坤晚上的行为虽没有证人,但白日调戏良人却是属实。
      陈县令瞥了他一眼,冷哼道:“骚扰良人,也是重罪!即然不服,那就改判流刑一年!退堂!”
      癞子阿坤一听量刑不仅没减还变重了,终于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很快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杨实被拖了回来,上来两个衙役,一个拿着文书和印泥,一个拿起杨实的手画押,两人做完一切,鄙夷地朝他啐了一口。
      熙熙攘攘的闹剧终于散场,陈县令将一封绝婚书交给了东君。

      直到出了县衙门,东君和李寻两人都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最终还是李寻先开的口。
      他先是干咳了两声,眼神瞥向一边,似乎很不自在:“慈恩斋今晚会有那个宴会。”
      “哦。”东君低着头,左脚摩着右脚:“你自己去?”
      “嗯,只有一张图,你回成佛寺等我消息吧。”
      “成,那你自己小心点啊。”她说完就走,头都没回,很是潇洒。

      刚下了阶梯,就看到一个残破的虚影躲在拐角的阴影处,东君避开人群跑过去,虚影好像能够知道她的意图,并未有躲藏。
      “你是在这里等我?”
      虚影点了点头。
      孤魂野鬼,无人供奉,亦无庙可住,只能在天地间游荡,实是可怜。
      “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虚影又点了点头。

      于是,东君便带着它去街上买了把素白的伞,又买了些黄纸和钉子。
      回到成佛寺之后,她向小沙弥讨了笔墨,帮红落写了疏文,同绝婚书一起烧了。
      那个生魂不吵不闹很是乖巧,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

      东君的寮房临崖而建,一推开窗就能看到云海翻涌,远处的群山如漂浮在云海之上的片片浮舟,夕阳隐在云层之后,只留出一轮金边,金轮之内似是另一个空间。
      她爬上茶塌,在窗框外侧钉了个钉子,打开伞,用绳子将伞倒挂了上去,又拿来一个香炉放在窗台上,点上三柱香。

      白伞随风摇曳,打散了上升的烟气。
      东君靠在茶桌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白伞在风中打转。
      转着转着,她开始犯困。

      “哦吼~”
      正在迷蒙之际,她听到了一个老者的欢呼声。
      东君被惊了个激灵,迷蒙中一个雪白的人影正坐在白伞边打着秋千。
      她揉了揉眼睛,人影渐渐清晰——是一个老者,身量只有一个半枕头那么高,白衣白发白须,背上背着个箱笼,正坐在挂着的伞边,玩得欢快。

      东君瞧着觉得好玩又有趣,朝老者抱了个拳,自报家门:“晚辈东君,敢问先生是执伞老人吗?”
      “嗯,是,是。”老者打着秋千,捋着花白的须子点头:“小娃儿,找老汉何事?”
      东君眼睛一亮,凑上去问:“先生可知怎么去鬼面司?”
      执伞老人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你要去竟鬼榜?”
      “是!”
      他加快了捋胡须的速度:“哎呀,你这个......这个价格可不便宜。”

      东君捏了捏手里钱袋,大概还有五百钱的样子,心一横,算了全部给他吧,便双手递上:“这些可够?”
      老者看着钱袋龇了龇牙,一脸嫌弃地摆手:“老汉不要这些黄白之物。喏,你就给我一个那个好了。”
      东君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自己系在腰间的囊袋。
      想了想,伸手往囊袋里一摸,摸出一张“气”字符,她平时会画几张应急的符放在身边,现在就只剩这一张了。

      她拿着符在小老头面前晃了晃:“你要这个?”
      小老头一看,眼睛都直了:“是,是,就是这个。”
      作为阴阳商人,游走在两界,总会碰到一些不好说话的东西。
      他刚来就注意到了,这小子的囊袋里有好东西,这个东西在危险的时候可以保命。

      怎么说呢,画符虽然耗炁,但是对于东君来说那可太简单了,比赚钱简单。
      她当即一拍桌面,爽快道:“成交!”

      东君将符折好,又掏出一枚四四方方的小印,将印翻过来放在嘴前,哈了几口气,然后印在折好的符纸上:“好了,给。”
      小老头双手接过符,端详着上面的印,唱道:“道经师宝~”
      东君随着他的调调骄傲地点头:“没错!怎么样,服务到位吧。”
      小老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很是爽快:“那小老汉也不能吝啬了。”

      他将符放入胸前收好,还用郑重地手拍了拍:“小娃儿,可听好了,若想竟榜可要记住以下这句话——卦问山泽扣侯门,舟渡斜月开鬼榜。”
      东君初闻有点头大,细想又好像有了些头绪,但还是不死心地问:“先生,您就不能说白话嘛。”
      执伞老人又是一阵大笑,捋着须,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若连这都猜不透的话,那还竟什么榜。”

      东君瘪了瘪嘴,又问:“那老先生可知道慈恩斋内的事?”
      本还从容的老者,面色忽然凝重起来:“小娃娃还是少惹点麻烦吧。具体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里面住着个这个,谁都不敢惹。”他说着向东君比了个大拇指。
      东君面色也开始凝重,转念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咦,那红落又换给了你什么?”
      老者正要走,闻言转头白了她一眼,很是傲娇:“哼,老汉是義商,又不是奸商。”

      啪——
      绑着伞柄的绳子断了。
      挂在窗前的白色素伞随风远去,摇摇晃晃地隐没在了云海间。

      夜色渐深,李寻携图来到慈恩斋。
      他将图不动声色地递给掌柜,掌柜展图一看,向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即刻会意,去提了一个坠着荷叶铜铃的八角宫灯来,然后引着李寻绕过影壁,穿过假山石,来到了一个厢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执伞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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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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