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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说谎 “谁是凶手 ...
远处树影下立着一口水井,地上长满了杂草,井壁上爬着绿油油的青苔,井口盖着块大石,看起来废弃很久了。而黑红的煞气不停地从井口与石头的缝隙间涌出,黏稠,腥臭,还夹杂着阵阵恶寒。
当李寻赶到的时候,井口的大石已被推倒在地,东君正卷着袖子,拿着根长竹竿往井里捞着什么。
东君在井里搅了一阵,只觉手上一阻,井底下有个柱形的重物被搅得飘起了一角,似是用麻袋套着。她凭着手感摸索,发现这麻袋外面还缠着好几圈麻绳。
她试着调整手中竹竿的角度,用力一钩,一下子就勾住了,心下大喜。
但这重物吃了水非常重,她一个人拽了好久都没提上来。
正一筹莫展之际,手上突然一轻,一双指节修长,虎口和关节长着茧子的手握住了竹竿,并携来一阵奇楠香。
“下面是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他:“尸体。”
李寻脸色微变:“你让开,我来。”
井水已被搅浑,根本看不见井底,李寻只能凭着感觉往上提。
李一和李青追上来,看到自家公子在干重活,赶忙上前帮忙。
刚到跟前,一阵恶臭袭来,两人两眼一翻,在井边吐成一片。
尸袋很快就被李寻提了上来,他将竹竿扔到一边,沉声吩咐:“李一,去报官。”
“是。”
李一应声就走,李青掏出帕子仔细地帮他擦手。
不一会儿,这小小的一隅就挤满了人。
有官府来的人,也有闻声赶来看热闹的周边民众。
地上躺着尸体,尸袋已经解开。
一个身材矮小,但精气神十足的仵作老太正验着尸。
这尸体个头不大,身量匀称,残留的衣物还算完好,头上攒着根狐狸木簪,正眯着眼对众人笑。尸体露出部分的皮肤上密实地裹着一层灰白色、油腻的皂状物,容貌难辨。
仵作老太一边细致查验,一边让一旁的助手记录。
她每验一处便唱一处。
“验得,本尸身长约五尺一寸余,发现与水井之中,残留饰物尚且完好。尸体被包裹严实,内套麻袋,外套油麻袋,且袋里放了石头坠物。”
“验得,本尸系成年女性,尸体裸露部分蜡化。”
“验得,头部有凹陷性骨折,为钝器所伤,方圆四寸三分,深一寸,不致命;无中毒症状,口内无藻类物。”
“验得,身上多处骨折,系身前受到激烈的殴打,不致命。”
“验得,两手微握,十指甲缝内俱有污垢。其余周身别处,并无他故。”
“受害日期判定,半个月前。”
“验尸完毕。”
仵作老太行事回话都干练利索,做完一切,向县令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咦,这簪子......”人群中,一个挎着菜篮子的矮胖大娘正往这边望。
东君记得她,是进城那日在面摊还鸡蛋的何大娘。
一旁的师爷捋着他的八字胡,上来便问:“你认识?”
何大娘讪笑着回:“这人是认不得了,但这簪子认得。是我做的,送给了隔壁杨氏家的阿红。”
“阿红?”师爷眯起眼,故意把尾音拉得长长的。
“奥,就是面摊杨实的媳妇。”何大娘说着嘶了一声,纳闷地皱起了眉:“不过,她不是回娘家了么?”
陈县令朝师爷使了个眼色,师爷立马会意,笑着对何大娘说:“那就麻烦大婶与我们走一趟吧。”
由于是李寻报的安,东君一行人也被一同请上了堂。
“这什么情况啊?”
“命案呐!”
“据说是杨实的媳妇。”
“哪个杨实?”
“就城门口不远处开面摊的那个。啧啧,尸体还是在井里发现的。”
“哦呦,可不是,都臭啦,那味道十条街外都闻得到。”
......
县衙门口站满了人,你一言我一语,熙熙攘攘,跟看戏似的。
李寻是世子,无需下跪,县令便为他设了座。
东君同李青,李一两人站在他身侧。
陈县令高坐中堂,向李寻拱了拱手:“此案乃世子的人所报,事发细节,还需请世子详示。”
李寻并没有言语,而是一脸慵懒地依坐着。
李一闻言上前躬身行礼,代回道:“今日,我家世子自城外游猎归来,途经此处,闻得异味,便命我等上前查看,因而发现了此案。”
说罢,李一又行了一礼,退回了原处。
陈县令点头回礼,表示知了,又示意衙役:“带涉案人上堂。”
话音刚落,几个衙役便带着杨实和何大娘上了堂。
陈县令惊堂木一拍,喝道:“下跪何人?”
杨实大概是直接被人从面摊上押来的,还围着个围裙,身上一身火气,讷讷地回:“草民,杨实。”
何大娘还挎着个篮子,亦跪着回道:“民妇,赵何氏。”
陈县令问:“赵何氏,你可认得这簪子?”
一个衙役闻言上前,手里呈着一置着簪子的托盘,让妇人看。
何大婶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认得。阿红经常夸民妇的手艺好,她整日里也没个首饰,民妇便顺手刻了一个赠她”
一旁的书吏头也不抬地奋笔记着口供。
陈县令点了点头,又转问杨实:“可去认过尸了,是你娘子阿红吗?”
杨实左眼黑色瞳孔斜在一侧,诡异地闪烁着。大概是由于伤心,本来就歪的嘴巴更歪了,抽抽噎噎地回:“是,是。可我娘子半个月前就回娘家了,怎么就......”还没说完就哭起来了。
陈县令惊堂木又是一拍,意思是安静,杨实立马收了声。
一旁的师爷上前,在陈县令耳旁言语了几句。
陈县令脸色一变,语气严肃:“本官从你妻家证得的消息,是你妻从未回过娘家。是不是你杀的杨陈氏,从实招来!”
杨实吓得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大人冤枉啊!草民并未杀妻啊!”
“可有证人?”
杨实一个劲点头:“有,有。邻居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带证人上堂。”
随即,衙役又带了几个人上堂。
李老汉回:“那日晚上,雨下得很大,所以小人记得清楚。那时天已经暗了,杨实屋里传出了吵闹声。由于,平时他们夫妻也经常吵架,我们也就习惯了。后来外面开始下雨,小人就想着去关窗,刚好看到阿红挎着个包裹,哭着跑了出去。”
一个领着孩子的妇人接着说:“是啊,是啊。我也听到了,两人吵了一会儿,也不知谁砸了碗,然后就听到阿红哭着冲出了门,再后来就没再见过。”
张老婆子回:“他们俩平时也经常打闹,我们也没太放心上。杨实老实,平时咱邻里多受他照顾,他应该不会杀人。”
陈县令直起身,冷笑着问杨实:“这么说,尸体身上的伤是你打的?”
杨实本松了口气,听到此处赶忙伏下:“大人明鉴,夫妻俩吵闹也是常事。”
陈县令冷哼道:“那伤势可不像是普通吵闹,再不招来,我可要用刑了。”
杨实被这一吓,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大人,总有些混混来我摊子上闹事。那日,癞子阿坤又与我家娘子在拉扯,被我瞧见了,晚上回去就与她吵了几句,她就负气走了。我只是一时气不过啊大人。”
他说着说着就回想起了当日的情景,神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恨。
这些垃圾有什么资格碰她,就该把他们的手都砍下来。还有这个贱人也是,怎么不把被他们碰过的皮肤都剜掉。
张老婆子连忙附和:“是啊,是啊。那杨氏平日总与那些泼皮厮混。”
何大婶闻言,立马怒了,啐道:“我呸,大娘你积点口德吧,什么叫厮混,那是他们觊觎阿红的美貌。”说着又大喊道:“请大人明察啊!”
看着混乱的场面,陈县令太阳穴突了突,开始头疼:“只是吵了几句?”
杨实眼看县令手摸上了令牌,心一横坦白道:“打,打了几下。”
“用的什么器物?打的哪里?”
“汤,汤勺。头。”
“就只有头?”
“还,还有身上吧。打架嘛,就逮哪打哪,具体哪小人也记不清。”
这倒是和尸检应上了,看来不似说谎,不过这杨实也不像看上去的那么老实,下手居然这么狠。
跪在一旁的李老汉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说到癞子阿坤,那天晚上我还看到他在杨实家附近晃悠呢。”
眼看又有新线索,县令赶忙追问:“哦?那时是什么时辰?”
老汉回忆了一下:“离阿红走后有一段时间了,具体小人也记不太清了。”
这符合凶手行凶后,回来确认受害者家里情况的行为动机。
陈县令立刻下令:“带癞子阿坤上堂。”
衙役得令,又急急去押人。
这个癞子阿坤长得像一只成精的老鼠,精瘦精瘦的。
陈县令惊堂木一拍,还未来得及问,癞子阿坤就身子一软,大喊着:“大人冤枉啊!”
不论是人,还是鬼,一上堂就是喊冤。
县令在这个位置坐久了,耳朵都听起茧了,麻木地问道:“众人皆知你觊觎杨氏美貌,有人看到事发当日,你在摊子前调戏杨氏,晚上还在人家门口晃悠,又怎么解释?!”
癞子阿坤闻言,一屁股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哭:“大人,杨氏确实美貌,但小人还没得手呢。”
陈县令一听这还了得,随即大怒:“放肆!”
癞子阿坤知自己说错了话,蔫巴着坦白:“我那日在摊子上没得手,于是,当天晚上喝了点酒,本想壮着胆去揩一把油。但杨实一直在家,后来雨越下越大,我就回去了。”
陈县令狐疑道:“那晚你可曾看到杨氏离家?”
阿坤跪在地上,恳切地回:“小人并未看到。”
“可有人证?”
“酒肆王老板可以作证。我回家时路过他铺子,还与他说话嘞。”
王老板正看着店呢,就被突然传唤到堂,他只能回忆着说:“那日,他确实在我家吃酒。”
“何时?”
“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走后就下雨了。”
“之后,可有再见过他?”
“......有,有见过。”
“何时?”
“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吧,那时雨已经下大了。 ”
“那时,他神色如何?”
那日,雨越下越大。
他寻思着这么大雨,估计也没人来了,不如早点关门。
正在他上着门板时,看到癞子阿坤急急忙忙从他铺子前跑过:“这么大雨,还不回家?”
本想去找个乐子,结果杨实一直在家,等了半天,雨越下越大。
癞子阿坤越想越觉得晦气,没好气地回:“回家了,回家了。”
......
思绪涌回,王老板道:“神色平常。”
这些证词并不能真正证明癞子阿坤的清白,但也无法落实他的罪名。
陈县令又问阿坤:“可还有其余证人?”
阿坤摇了摇头。
尸体口内无藻类,说明是死后抛尸;未有中毒症状,也不是中毒而死,但凶器并未找到,又加上尸体蜡化,无法提取致命伤信息。
已知事发前,杨实与阿红之间有争吵,虽杨实已经承认身上的伤是他打的,但几处伤皆不致命。目前嫌疑最大的还是癞子阿坤,他有作案动机,且半个时辰也够。可手头的证据并不充分。
真够头疼的,死因成迷,证据又不充分,莫非要成悬案了?
“退堂,一个时辰后再审。”
说完,陈县令便同师爷回了后堂商议。
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热闹的李青,用手肘顶了顶李一:“诶诶,我觉得这阿坤目前嫌疑最大。”
李一摇了摇头:“不太像,作案后还能保持神色不变的不是常人,而且他并未见过死者。”
“那就是他在说慌!”李青瘪了瘪嘴,转头问东君:“你觉得呢?”
经李青这么一提,他们才发觉,从捞出尸体后,东君一直默默地跟着,也没说话。
三人都看向东君,她扫了一眼跪着的众人,笃定地说:“他们在说谎!”
李青诧异:“这么肯定?”
“是!”
“我不信,除非是死者亲口和你说的。”
连县太爷都盘不出来,这小子又怎么能这么肯定。
东君头一歪,眼中是不容置疑的肯定:“就是她亲自告诉我的。”
“什么时候?”
东君沉默,直到他们都以为她不会再回时,她突然蹦出一个令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的词。
“此刻!”
“你,你是说,她......在这儿?”李青说话已经开始打磕巴了。
谁知,她朝杨实身后一指:“对啊,她一直在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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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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