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穆莯莯

22、第 22 章 赈灾银贪污

　　“那只变色龙，能够变幻为任何他见过的人或妖，不止是容媚儿。”

　　一路上，严洺熙一直在思考严蓁的话。

　　听她的意思，京城中出现的容媚儿，其中有几次为唐德康假扮，但除此之外，他利用这个能力，还做过其他事......

　　京城发生的事一件又一件，环环相扣，现在又引向十几年前鹤城的洪灾。

　　严洺熙考虑再三，决定让黄烨带着小貂回到京城除妖司，向师父复命。而自己则前往鹤城查明真相。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

　　鹤城面积小，地处偏远，曾有数十年时间，被妖所族占领，此后又遭遇洪灾，曾经的鹤城人，早已十不存一。

　　不到半天时间，严洺熙便到达鹤城。

　　崭新、高大的城门矗立眼前，然而奇怪但是，城门上的牌匾却并未换新，甚至其上刻印的字，都已模糊不清。

　　进入城内，与城门外历经风霜的匾额不同，鹤城各处早已重新修葺，干净漂亮的街道，与沿途停留过的城池别无二致，甚至还更加热闹繁华。

　　王少安在门内迎接，手里还拿着两张烧饼。

　　“这鹤城当地的烧饼，也不知道是如何烤制，口感别有一番风味，你尝尝。”

　　严洺熙接过烧饼，两人边走边聊。

　　王少安：“赈灾银贪污一事发生，陛下震怒，此后对鹤城的重建尤为重视，如今几乎看不出，这里曾遭遇过灭顶之灾。”

　　严洺熙点头，的确如此，只是走过这一条街，便不难看出，朝廷对鹤城治理的用心，只是......

　　“城门外的门匾是怎么回事？”

　　“我和魏大人也发现了，城门上的匾额烂得不成样子，特地找人打听过。”王少安解释道，“与鹤城的前任知府贺章名有关。”

　　“听说当年他为灾民们呕心沥血，死在洪灾中，劫后重生的灾民们为了纪念他，想趁着重修牌匾，将鹤城的‘鹤’字，改为贺章名的‘贺’。但朝廷没有批准，百姓也不愿意妥协，久而久之，修葺牌匾这事就被搁置了下来。”

　　......

　　鹤城府衙。

　　“鹤城前任知府贺章名是个好官。”

　　现任鹤城知府对多出一个人，接受良好，他找来十八年前的卷宗，交给魏央：“当初朝廷送来的赈灾银，只有表面一层银子，内里全部用石子偷梁换柱。”

　　“贺大人自觉失职，愧对于灾民，搬空家底，与灾民们同进同退，最后活活累死在众人面前，百姓想以此纪念他，情有可原。”

　　知府只多嘴了这么一句，在确认当年的卷宗和贺大人自记等物件，已悉数找出后，便先行告退，将房间留给他们。

　　魏央翻阅着手里的卷宗，贺章名在鹤城三年，政绩无功无过，不是什么惊才绝艳之人，但能看出是在替百姓做实事。

　　“平王殿下提到的劫匪，在贺章名的自记中也有印证。”魏央翻开一本册子，上面有一条“安庆十五年，灾情严峻，灾民数十余人，落草为寇，流窜至周边小城”。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周博扬特意将当年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写下交给魏央。

　　据他所说，在前往鹤城的途中，发生过意外——他们遭遇了一批草寇，打截赈灾银，虽然草寇不成气候，很快便被赶走，但混乱中还是丢失了一箱赈灾银。

　　此事有随行的几个普通官员作证，贺章名所记也佐证了草寇的存在。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当时的太子周博扬，作为督察使前往鹤城赈灾，第一次办这么大的事，私心希望功绩完美，不出差错。

　　于是他偷偷补齐了这一箱一千两银子，也没有将赈灾银遇劫一事写进折子，此事只有他与前任安抚使知道。

　　到达鹤城后，他将三百二十五箱赈灾银，一箱不差地交到了贺章名手上。

　　魏央：“但他没有想到，半个月后，竟有一个自称鹤城灾民的人，上京鸣冤，几百万两赈灾银不翼而飞，鹤城灾情不断扩大，甚至逃离的灾民还在城外遭遇追杀。”

　　“与此同时，前任安抚使赵正奕在家中自缢，留下一封遗书，直指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平王殿下，私吞赈灾银，并威逼利诱他同流合污。”

　　“他自知罪孽深重，无法求得谅解，再加上事情已然败露，决定以死谢罪，并留下这封遗书。”

　　这些事魏央与王少安在京城，已经了解清楚，如今是在讲给严洺熙听。

　　“平王殿下百口莫辩，陛下为了皇家的名声，隐瞒了遗书的存在，把事情全部推到赵正奕头上，平王殿下以监管不力为由，自请放弃太子之位。”

　　严洺熙皱眉：“这么大的事，为何从未听说过？”

　　魏央抬头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太子被废，朝廷经历巨大变动，参与过赈灾银贪污案的官员......全都被换下来。”

　　严洺熙听出言外之意，惊骇地瞪大双眼。

　　“然而更奇怪的是，几天前，当年进京鸣冤的人再次出现。”魏央不动声色地转回到刚才的话题，“这一次，他从平王府里，找出了那封遗书，交到大理寺，状告平王。”

　　“那封遗书还在？”

　　魏央摇头：“平王殿下说，当年他的确将遗书从大理寺带回王府，试图找到线索，无果后，遗书已经被他亲手销毁。”

　　“如果平王殿下没有说谎，出现两封一模一样的遗书。”王少安说道，“要么是曾经见过遗书的人，要么这两封遗书其实都是伪造的。”

　　严洺熙询问：“赈灾银有可能在路上被其他人掉包吗？”

　　“这就是说不通的地方，在赈灾路上，平王殿下与赵正奕每日都会对赈灾银进行检查，其他人并没有时间偷走。”

　　王少安猜测：“如果是在到达鹤城后呢？”

　　魏央查看完贺章名的记录，说道：“赈灾银只在银库存放了一晚，贺章名第二天支取时，在其中一箱发现石块。当着官员与衙役的面，重新清点后，确认剩下的箱子里全部有石头滥竽充数。”

　　“去存放赈灾银的银库看看吧。”王少安提议。

　　严洺熙与魏央表示赞同。

　　三人来到银库。

　　守门的小吏把账本交给魏央：“十八年前的账目，因为那三百二十四箱赈灾银的问题，出了点岔子，重新清点过后，和原来的账目应该有些出入。”

　　“三百二十四箱？”严洺熙察觉到不对劲。

　　“是，是啊。”小吏被他质问得一愣，语气有些迟疑，“账本里应该是这么写的。”

　　魏央翻到十八年前的账目，再拿出平王所写的信函：“我去查过，当年朝廷下发的赈灾银，的确如平王所说，有三百二十五箱，但鹤城的账目上记的是三百二十四箱。”

　　这就有意思了，本该被偷偷补齐的银箱，到鹤城竟然不翼而飞了。

　　几人离开银库后，王少安说道：“平王殿下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说谎。”

　　若非账目有误，那便是鹤城在记录时，根本没有清点，有人知道赈灾银的数量，也知道有一箱被人劫走，在账本里直接记下了三百二十四这个数字。

　　......

　　知府不知缘由，但还是听从魏央的吩咐，带着他们来到贺章名故居。

　　百姓为纪念贺章名，将他的故居原封不动地保留，如今倒是方便他们调查。

　　那是一间幽静雅致的院落，极大程度地保存了它主人在世时的模样，即使十几年无人居住，屋内陈设也都被打扫得干净整洁。

　　祠堂供奉着贺章名的牌位，看得出平日里有不少人前来祭拜。

　　活人会说谎，但生活的痕迹却不会，从贺章名的书房走过一圈，两袖清风、勤勤恳恳的形象仿佛就在眼前。

　　“不为名利，不图享乐，甚至不要性命，那他是为了什么？”王少安百思不得其解。

　　“还没有证据表明这位贺大人有问题。”魏央表情严肃，训诫道，“不能仅靠一点小小的疑点，就妄下定论。”

　　王少安点头称是。

　　走出贺章名的书房，除正房外，后罩房和厢房都有居住的痕迹。

　　“这里是贺大人的家眷，崔氏和他们一双儿女的房间。”知府守在门外，见他们看过去，解释道。

　　崔氏？王少安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耳熟，但没能想起在哪里听过，他随口问道：“贺大人的家眷现在在哪里？”

　　“都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怎么不在的？”王少安有些诧异，即使出了什么意外，总不该三人都没了吧。

　　“这......下官就不清楚了。”知府为难地看着他。

　　王少安想了想，问道：“鹤城有崔氏的户籍吗？”

　　“有的，下官这就叫人去取来。”

　　拿到户籍，王少安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凝重起来，他终于想起，在哪里听说过崔氏。

　　他转头看向严洺熙：“你还记得月初我曾经去过雀城吗？”

　　“记得，与崔氏有关？”

　　“当时我得到一条消息，雀城有一户人家，在十八年前同样被渊灭门，可惜线索不全，以我当时的时间，没能查到有用的东西。”王少安脸色出奇的难看。

　　冥冥之中他意识到，查了两年的喻家灭门案，或许与十八年前的赈灾银贪污案有所联系。

　　“被灭门的那户人家，就姓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