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妖》穆莯莯

21、第 21 章 王少安来信

　　白凌宇缓缓转过头，看似面对着白凌鑫，但从严洺熙的角度，能够发现，他目光空洞，视线越过白凌鑫的身体，找不到落点。

　　他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开口：“回庇护所吧。”

　　大约是口吻与曾经无数次的妥协相似，白凌鑫理所当然认为，这件事也会被轻轻放下。

　　他亦步亦趋跟在白凌宇身后，嘴里还在一直在念叨。

　　“哥，你知道的，我从小被人欺负，直胆子小，要不是被威胁，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你放心，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洗心革面，再也不干坏事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白凌鑫，并没有从沉默不语的白凌宇身上，察觉出他到底做了怎样的决定。

　　......

　　庇护所内人头攒动，难得的热闹显得格外祥和。

　　大约是人族天生对环境的适应，吃过一顿饱饭后，伤势较轻的青壮年们，自发投入工作中。

　　守卫的弟子见到三人略有些疑惑：“白师兄？你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白凌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告诉他，有事要向所有人交代。

　　“好嘞。”

　　他没有深究，按照吩咐，把留在庇护所的人们聚集起来。

　　严洺熙大概猜出白凌宇想要做什么。

　　人群在他们周围慢慢靠拢，每个人的脸上，都抑制不住劫后重生的喜悦。

　　白凌鑫无法适应被众人围观，他压下心中的不安，不自觉贴近白凌宇。

　　白凌宇第一时间发现白凌鑫的小动作，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这一次，他没有办法同往常一样，将人护在身后。

　　大约是受到他的脸色太过难看，欢声笑语的人们受到影响，逐渐安静下来。

　　压抑的气氛，让白凌宇越发不知如何开口。

　　所有话堵在口舌间，他深吸一口气，避开那一双双满是感激的眼睛。

　　“诸位，作为苛城除妖司的弟子，斩杀妖邪，庇佑人族是我们的职责。”

　　“没能及时发现妖族的恶行，令你们遭受这些年的折磨，是我们的失职，对此我很抱歉。”

　　“更令我痛心的是，苛城内竟然有人多年与妖族勾结，通风报信、引狼入室，甚至......甚至以折磨人族为乐。”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凌鑫，“跪下，道歉。”

　　白凌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确认白凌宇没有开玩笑后，才勉强地跪到地上。

　　他在白凌宇的示意下，敷衍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人群被这个消息，打得措手不及，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愤怒的谩骂声将白凌鑫淹没。

　　通过白凌宇的话，他们终于从白凌鑫身上看出，那个让他们恨之入骨的影子。

　　饱含恨意的目光，一道又一道落在白凌鑫身上。

　　“杀了他！”

　　“你不得好死！”

　　“半妖就是半妖，果然是个畜生！”

　　白凌鑫一直低着头，看不到神色，直到被这句话，激起他记忆深处阴霾。

　　他抬起头，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地对着人群咆哮：“有我哥在，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我记住你们了！”

　　说话的人，被他野兽般的模样吓得够呛，悻悻地闭上嘴，躲进人群中间。

　　白凌宇出言打断他的巡视：“半妖并非妖族，无法使用妖力，苛城既然接纳半妖，便应将他们当作同族对待。”

　　不少人面色难看，猜想他是想要包庇这半妖，只能被迫噤声。

　　还没等白凌鑫露出得意的表情，白凌宇却再次开口：“但无论是谁，做出这等恶事，自当以命相偿，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白凌鑫猛然转头看向白凌宇。

　　白凌宇话语未停：“我没有颜面祈求你们的原谅，作为一个哥哥，只希望能够让他死得没有痛苦。”

　　白凌鑫不敢置信地叫喊：“不，不可能，哥，你只是说给他们听，对不对......”

　　“今后，我会用余生替他继续赎罪。”

　　白凌鑫惊恐的表情还留在脸上，白凌宇手上的剑已经捅穿心脏，一击毙命。

　　伴随着白凌鑫的死亡，一道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从妖域传来。

　　“爹爹！！！”

　　......

　　荣华城内，黑猫白月生无可恋地被秋言抱着轻薄。

　　她没由来地心口一痛，莫名感到心慌，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挣脱出秋言的怀抱，一路朝庇护所方向狂奔。

　　严蓁和秋言不明所以，便默默跟在她身后。

　　赶到庇护所时，恰巧目睹白凌鑫的死亡。

　　白月想也不想冲上去，体内原先不服管教的妖丹，在这一刻，被她爆发的力量轻而易举压制住。

　　浑身漆黑的小猫在跑动中，随着一道白光闪过，变回曾经那个隐忍、倔强的小女孩。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拥有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和碧绿色的竖瞳，换来了一身无法忽视的妖气。

　　隐藏妖族特征的方法，她学得很好。

　　严洺熙一直站在人群边缘，他从一开始便猜到白凌宇的选择，但在真正看到时，依旧有些感慨。

　　他在守卫如临大敌，想要拦住白月时，认出她是之前见到那个半妖小女孩。

　　于是制止守卫，让白月畅通无阻地冲到白凌鑫尸体旁。

　　秋言被严蓁喝止住，不情不愿地停留在庇护所外，蛇尾不耐烦地拍打地上的尘土。

　　严蓁抢先一步，把白月拦下。

　　她的担忧并没有错，白月看向白凌宇眼神的充满恨意，在她怀里不断地挣扎，若不是被拦住，似乎想要和白凌宇同归于尽。

　　白凌宇看向白月的神情复杂，对于他弟弟收养的这个女儿，他其实谈不上喜欢，半妖生活本就艰难，更别提还要多带一个累赘。

　　如今倒是对她多有亏欠。

　　“恨我吧，这样会让你好受一些。”白凌宇单膝跪下，直视白月的眼睛，“等你修炼变强，强到能杀死我，再来苛城找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白月懵懵懂懂，并不理解这些话，她小小的脑袋，甚至没能理解，为什么伯伯会杀了爹爹，唯有凭借本能，倾注一腔恨意。

　　白凌宇说完，对严蓁深鞠一躬：“想必您就是杀死吴荣的那位前辈，白月就拜托您照顾。”

　　“日后前辈若有需要，只要不危及人族与苛城，我白凌宇必当舍命相助。”

　　严蓁：“我们会照顾好她，但与你无关。”

　　她按住白月的手上灵力闪过，白月渐渐安静下来，躺进她的怀里。

　　严蓁在众人的注目下，抱着失去意识的白月离开了庇护所。

　　......

　　苛城内鬼一事暂且告一段落，但还有诸多疑点未能解决，毕竟与妖族勾结完成这些事，不是仅靠一个白凌鑫就能做到。

　　白凌宇已经全身心投入后续的安置工作，只是承诺，若苛城有新的线索，会第一时间告知严洺熙。

　　他虽然表现如常，心中还是难免对严洺熙有些迁怒。

　　严洺熙能够解他的心情，便不在苛城过多停留，何况，他还在怀疑，白凌宇刚离开苛城，就有妖族找上白凌鑫，并非巧合。

　　离开的前一天，他来到荣华城，与严蓁道别。

　　如今的荣华城已经被严蓁接手，严洺熙没有见识过到她的手段，却能看到原先荣华城的妖族，剩下的个个“遵纪守法”，夹着尾巴做妖。

　　他在来的路上，看到了还未曾修炼的半妖，也许不用太久，会有生活在苛城半妖，选择来到荣华城。

　　“半妖修炼后与妖族无异，你们是用什么方法隐藏妖气？”

　　严洺熙本以为是因为半妖有所不同，但严蓁带来的半妖，以及白月身上都有明显的妖气。

　　“隐藏妖气的方式，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严蓁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严洺熙蓦地睁大眼睛。

　　“除妖司里有你的人？”

　　严蓁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如果你是亲近的人，做出这种事，你会和白凌宇一样吗？”

　　“为什么这么问？”严洺熙明显一愣，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但我应该没有像他一样，亲自动手的魄力。”

　　“无事。”严蓁摇摇头，她不过是随口一问，没有对严洺熙的答案做出评价。

　　严洺熙：“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端王？还是......”

　　“......”严蓁沉默下来，没有回答他的话。

　　窗边的响声，打断了两人，小貂探头探脑地从窗口出现，跳到严洺熙面前。

　　失去与严洺熙的连接后，小貂再次在黄烨肩膀上安家，如今它所有情绪都要靠阿鼠才能传达，这几日明显黏人许多。

　　它突然跑进荣华城，嘴里还叼着一封信。

　　严洺熙一边取信，一边伸手摸它的脑袋。小貂一爪子拍在严洺熙手上，但也没有跑开。

　　没想到，这封信竟然来自王少安。

　　严洺熙在苛城的这些日子，京城中发生了不少事。

　　一桩十几年前的案子，突然被重新提起——鹤城赈灾银贪污案。

　　十多年前，鹤城曾发生过一场巨大的洪灾，当时伤亡惨重，洪灾发生时，严洺熙还未出生，但这些年依旧都有所耳闻，

　　因此，赈灾银被贪污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从未听说过，甚至连王少安都不了解，着实奇怪。

　　王少安信上写到，有个自称来自鹤城的人，说自己偷偷潜入平王府，找到当年畏罪自尽的安抚使遗书，跑到大理寺，状告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平王，是贪污赈灾银的主谋。

　　还不等魏大人作出反应，第二天，状纸就在大街小巷传遍了。

　　同一天，锦衣卫指挥使方珉，目睹端王被容媚儿刺伤，伤势严重，危在旦夕。在国师出手后，才捡回一条命。

　　此后，又有大理寺的人，目睹容媚儿出现在大理寺，妄图将那名鹤城人灭口。但不巧的是，在那之前，容媚儿已经被方珉抓进天牢，秘密关押起来。

　　王少安不清楚之后发生了什么，但陛下竟然当真要求大理寺，重查鹤城赈灾银贪污案。

　　平王对大理寺的调查，更是无比配合。

　　他现在怀疑，当年的贪污案很可能，是平王成为废太子的原因，只是这件事都被陛下压下来，把罪推到了自杀的安抚使身上。

　　大理寺的人，前几日就已经到达鹤城。

　　鹤城与苛城相距不远，王少安特地向严洺熙写信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