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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四章 天狗食月 九章被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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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历景和二十四年七月十二)
九章闭上眼,没有用,三面铜镜返照过来的灯焰像正午的太阳一样灼人,隔着眼皮仍在他眼前跳。
耿如松站起来,慢悠悠地踱出了屋子。屋里屋外四个衙役,像四根钉子,两个杵在门口,两个杵在九章背后,不动也不吭气。
九章想着耿如松的那句“熬鹰”。他要熬我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更漏?自鸣钟?这里没有;日晷?看不见;是午时三刻,还是黄昏子夜?
九章低头,尽量避开直照瞳仁的灯光,在心里默默筹谋:陆延在礼部门外等着,最多等到申时末宫门下钥前必定会入内催促打听。算上来回禀报的时间,北辰只要在东宫,酉正前必来刑部捞人。
——但万一耿如松棋高一着,提前在礼部布了局呢?或者,万一北辰不在东宫呢?这几日,陛下朝政繁忙,时时召北辰在御书房协理事务。想起陛下,九章寒毛一凛。
——万不能让陛下知道,我在挖那个充满了硫磺硝石气味、也回荡着一声婴啼的“景和八年”。
九章将椅子往前拉了拉,借桌案掩护,右手两指悄悄插进左袖袋,不动声色地探寻其中之物。他的食指指尖触到了一枚冰凉圆润的药丸,不用看他也知道,黝黑色的,龙眼大小,散发着药物的苦香。
——我又得食言一次了,不然难跟这老狐狸耗到底。不过这次非我本心,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龙渊,这次别骂我。
九章无比耐心地用两个手指一点点将提神药丸拨到袖袋边缘,捏住,慢慢收进右手掌心,借打呵欠的机会,抬手掩口,准备快如闪电地将药丸塞进嘴里。
——他的右手被身后的衙役一把摁在了桌子上。
不知消失了多久的耿如松又慢悠悠地踱进了屋子。他的脚步声被厚毯吸收,仿佛鬼魅一般。
他像鬼魅一样笑着道:“来,帮谢大人挽挽袖子,把多余的东西往外掏一掏。”
九章平静地低眉对着桌案。
桌案上的东西一字排开:一把金柄匕首、一方青玉小印、一只青纱束口小袋,袋里装着一二十枚颜色气味形状各异的药丸。
耿如松斜靠在椅背上,笑容冰冷而古怪。他将青纱小袋倒过来,药丸在他掌心滚动着,他伸指拨了拨。
九章道:“下官有心疾,怕死,故随身带着药。”
耿如松夸张地惊讶道:“哎哟!那谢大人可要注意保养,成天这么一把把药吞下去,就是块生肉也腌成五香老火腿了。——来!”他把掌中的药丸倒进小袋,递给应声上前的衙役,“叫坐堂医会同仵作,把这袋子药一颗颗给我验了。”
衙役答应而去。耿如松缓缓靠回椅背,看了看案上剩下的两件东西,伸手拿向金柄匕首。
九章道:“耿大人最好别碰这个,是御赐。”
耿如松的手收了回去,盯了九章一眼,又伸向那方青玉印。
九章吞了一口唾沫,把话咽回肚子里,眼睁睁看着耿如松捏着印纽,将印章翻过来看,低声读出印文:“……北辰拱极?!”
他脸色一变手一抖,险些将印摔在地上。
九章有些冷漠地想:摔坏了这枚印,大概御书房那两位都饶不了你——当然也饶不了我。
耿如松双手捧着,将刻着太子殿下名讳的青玉印章端端正正放在案上,人也端正坐了,眼皮一挑,鹰隼般的目光跳出来:“谢九章,太子殿下的印鉴,为何在你身上?”
九章道:“下官奉差行事,自有缘由。耿大人今日之举,是想代殿下,还是代陛下,来问此案?”
耿如松冷笑了一声:“呵……‘奉差行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钉子般锁住九章。
“谢大人,你这话,骗骗初入刑名的雏儿或许可以。但下官在刑部二十三年,审过的案犯,比你吃过的米粒都多。——你若真‘奉差行事’,手持殿下信物,出入六部调阅档案,正大光明,何须‘假借刑部之名’?又何须在辑瑞轩,与沈主事、赵书办那般周旋客套,攀交情、看诗稿,却独独不提、不示此印?”
九章咬着后槽牙,不说话,眼前灯焰烧灼。
耿如松继续逼视着他。“你被我‘请’来此地,从头至尾,直至搜身之前,可有一刻想过出示此印以自保?没有吧,因为你心里清楚——这枚印,你不敢掏出来。”
他的手指在印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么,让下官来猜猜。此印,殿下予你,是方便,许你出入宫禁。但绝非允你横行六部,私下调查涉及数十名来历可疑的外邦女子之事!”
“所以,谢大人,你真正的困境,现在才刚开始。”
“你不敢让陛下知道,也不敢让殿下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为何要查。”
九章也冷笑了一声:“耿大人对我手中名单如此紧张,甚至不惜以‘熬鹰’之法相待。莫非……这二十七人中,有哪位是大人的故人?还是说,大人手上另有涉及西海女子的案子,怕被我误打误撞,搅了您的局?”
九章思忖,事已至此,不如反咬一口,死中求活,看谁先沉不住气?
可惜耿如松并不是吃素的,一双眸子在灯焰后目光灼灼:“谢大人不说名单从何得来?无妨。二十七人,姓名皆异域风味。下官可逐一排查近年西海来客记录、京师寓所登记、乃至……教坊司、勾栏院的异域女子名录。总能查到她们何时来、为何来、与何人接触。只是……”他停顿,冷笑,“若按‘寻医问药’或‘才女昭传’的路子去查,恐怕永远查不到。谢大人,您说,我该往哪个脏路子上去想,才找得着她们?”
衙役敲门进来,呈上一纸检验结果。耿如松拿在手里,细细地看,嘴角吊起一缕笑。
九章比他更知道自己袖袋里卖的是什么药——有几丸止血、祛暑、解毒的药丸还好解释,麻烦的是安眠药和提神药,还有那丸镇痛麻醉的九香定魂丹,里面多少有几味常人不能碰的药材。
耿如松抖了抖那张纸,慢条斯理道:“谢大人,你这颗七窍玲珑心的那点儿贵恙,是哪丸药包治啊?黄粱散,还是枕中丹?——哎哟,刚看见,这几个药名叫得可不甚吉利,彼岸砂、回魂胶、归墟丸?啊呀呀,这都是治病的,还是要命的啊?”
九章暗道,沉住气,只要嘴够硬,就有翻盘机会。
他嗤笑道:“耿大人久在刑名,对岐黄之术有所隔膜,也在情理之中。‘彼岸砂’乃是以朱砂为主料,佐以丹参、赤芍,用于镇惊安神、疏通心脉之症,何来不吉?‘回魂胶’主材是苏合香、冰片、麝香,乃急救痰厥、中风闭证之要药。至于‘归墟丸’……”他略作停顿,眼神刻意带了三分挑衅,“取‘百川归海,终入归墟’之意,是调和诸药、导引归经的辅佐之品。大人若不信,大可拿去太医署求个鉴定,胜过在此对着一纸药名捕风捉影。”
他赌这会儿离宫门下钥时辰不远,耿如松没空找太医署验药。
耿如松放下那张纸,倾身向前,眼中寒光闪烁。
九章端坐在椅子上,耿如松绕着九章身前身后转悠踱步,三面铜镜将数盏油灯的光焰凝成光阵,光阵间暗藏着数不清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耿如松冷笑着不停歇地追问各种细节——名单笔迹、纸张来源、何时何地获得、证人是谁、为何选择礼部、还查过哪里,问题交错重复,越问越急越问越快,不让九章有片刻喘息思考的时间。
九章索性横下一条心,只称“奉东宫之命,事涉宫闱要案,细节无可奉告。”——望之,我要捅娄子了,只得打你的旗号出来救命。
九章重复着咬住一句话不松口:“下官是东宫属员,不见太子,下官无供可招。”
耿如松倾身盯视,灯光将他影子压向九章。他第一次真正露出冷笑,神情里混合着厌恶与“果然如此”:“见太子?谢九章,你莫非以为,搬出东宫,就能压住国法?”
耿如松转身,脸半隐于阴影。
“刑部之上,只有大夏律;大夏律之上,只有陛下。”
九章的眼前有一团黑影子,像天狗食月,正慢慢地在眼底扩大。
时间过了多久?不知道。
他被逼迫不过,吐出了似是而非的一点点“口供”——内侍投井案、西海入贡的名贵颜料“孔雀蓝”和京郊拆成白地的五通神祠。九章深知此事未必妥当,但扯点东西搪塞一下,总比眼睛被生生灼瞎了好。
九章带点恶意地想,耿大人,你不仁我不义,你把这口供进呈御览,麻烦的是你。
耿如松一步不放:“你口口声声东宫奉差刑部协办,协办的官员是谁?有何证见?”
九章咬着牙关供出了“晏无愆”三个字。
耿如松冷笑着道:“来人,传晏主事过来。”
门口传来一阵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有人敲门。耿如松抬手示意,衙役执水火棍开了门。
九章抬眼望过去,眼前那团黑影子把来人的面孔遮住了,看不分明,只看到是身穿一袭藏蓝色的官服,洗得旧了,颜色不匀。
正是晏无愆。
耿如松却并不与晏无愆交叉验证九章供词,只冷冰冰地道:“晏主事,你来看看这个袋中之物,谢大人说,这是与你协同办案时取得的证物。”
他伸手指向从九章袖中搜出来的青纱药袋。
九章心里一沉:这老狐狸在使诈。
晏无愆迅速瞥了九章一眼,然后低头看案上的药袋,打开束口仔细观察,还拈起一丸药在鼻端闻了闻。他拱手一揖,用极诚恳的语调道:“回大人,正是。去年五月,下官协同东宫调查镇国公长公子遇害案,这是自涉案的‘和字药坊’处搜来的药品,与案件相关。”
九章暗道:完了,晏无愆好心办坏事,口供没对上。
耿如松鼻孔出气,吊起嘴角,莫测高深地来回扫视着九章和晏无愆。
晏无愆保持长揖的姿态,小心翼翼地往侧边挪动了半步,用不甚整洁的官袍衣袖不动声色挡在了油灯前。
耿如松道:“很好,晏主事,在此处签字画押,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晏无愆迟疑了一下,匆匆画押,转身出门。
耿如松提起药袋的束口绳,在指上转了转,对九章眯眼冷笑,并未说话,用意却明晃晃地写在了眼神里,然后站起来,再次慢悠悠地踱出了屋。
九章的眼前幻化出一个漆黑的月亮,像个浓得化不开的大墨点,周围一圈是灼灼冷光。他转了转眼珠,黑月亮胶锢在视野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可惜起窦太医下的金针、张太医开的药方和小豆子费尽口舌劝他喝的一碗碗明目汤来。至于龙渊、北辰、贵妃娘娘甚至陛下——九章没敢往下想。
时间流逝了多久?九章也不知道。他咬了下舌尖,清晰的锐痛告诉他,麻痹痛觉的药力已经过去了,那么大约过了四个时辰?
陆延肯定已经发觉他失踪,遍寻不获便会回宫禀报。北辰知道了吗?还有龙渊?他们何时会找到这里来?是了,还有晏无愆,他退出去后,会不会想方设法给东宫递信?可宫门早已下钥,又怎么进得去?……
门开了,耿如松缓缓走回来,拉开椅子坐下,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袖口。
九章字斟句酌地道:“下官,谢九章,以东宫侍读、六部观风使之身份,正式请求:将此案一切情由、证词、及耿大人所有推断疑窦,封存备档,呈送御前,请陛下圣裁。”
耿如松含笑凝视着他。
“呈送御前?谢侍读,你所求的,本官已经做了。”
“本官已将你假冒职司、私阅旧档、身携禁药、把持东宫印信种种之事,具本密奏,直呈陛下御案。此刻,奏本已经递进大内了。陛下日理万机,或许此刻……正在御书房,与太子殿下一同览阅。”
他特意加重“一同”二字,眼中寒光闪烁。
“你给东宫办差,就是给陛下办差。陛下圣明,太子殿下纯孝,父子一体,何事不能明察?——你,在怕什么?”
九章闻言,如同一脚踏空,胸腔里一颗心直落下去。
门外突然接二连三传来巨响,声音之大,就连厚厚的地毯和壁毡都挡不住。最后轰然一声,什么东西坍塌掉了。
耿如松仓促站起来,连同九章背后的两个持棍衙役一起往门口移动了几步。
门外的两个衙役两声惊叫,随即咣当连声。
门砰地一声豁然洞开。
——龙渊挺身直入,浑身散发着滔滔怒气。
九章踉跄起立道:“龙渊!……”
他只来得及叫出名字,龙渊扫了一眼案上的油灯和铜镜,大踏步过来,抽剑出鞘,剑光如电光划过,当着陡然失色的耿如松的面,一剑劈断了几盏灯的灯檠!
龙渊转过身,一字一顿道:“耿大人,梁子结下了。”
九章耳朵里发出阵阵轰鸣声。
他勉强瞠目看过去,视野黑影的边缘,劈断的灯檠歪倒在案上,灯油流淌,火苗在地上微弱地延烧着,燎上了肮脏的旧地毯,映照着一室狼藉和众人变幻的脸色。
耿如松手扶着桌案站直,脸色铁青,喝问的话还没出口,门外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前面的是北辰,一身太子冠服,面沉如水;后面的却是御前禁卫督郑岩,单手执剑护着北辰,另一只手正把“御前行走”虎头铜牌往怀里揣。
北辰盯视了耿如松一眼,趋步站到上首,径自沉声宣旨:
“皇帝口谕:着即开释谢九章。命刑部尚书冯观复、侍郎耿如松,即刻随太子入宫见朕。朕要亲闻回奏。”
口谕宣毕,一室死寂。唯有地毯上微弱的火苗还在噼啪作响。
北辰转脸,目光横扫过来,九章眼前一个大黑点,看不清北辰表情如何,只听他平静道:“长铸,灭火。”
龙渊还剑入鞘,用脚踩灭了延烧的小火苗。
郑岩上前一步,道:“耿侍郎,请吧。”
耿如松深吸一口气,叩首起身,整了整袍服,脚步沉重地向外走去。
龙渊伸手拉起九章:“还能看见吗?”
九章苦笑道:“够呛。”
北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长铸,你领他直接去御书房,父皇气炸了,要亲眼看。——你,给我闭眼加闭嘴,跟着长铸走,少废话。”
御书房里,紫垣确实气炸了,把文房四宝扔了一地。九章进去的时候没看清,一脚踩在一段松烟墨上,呲地一声滑出去半尺,手按了地,顺势老实跪下。
紫垣道:“起来,过来,睁眼。”
九章被紫垣揪着耳朵,努力睁大眼睛给他看。在黑影边缘,陛下的面孔凑近过来,五官一律看不清。
九章心里七上八下。
紫垣放开手,道:“北辰,把他给朕领去柔仪殿,交给你母妃,传太医署治眼科的名手过去。——龙渊,你跟着。”
北辰伸手过来,把九章捉走。
到了柔仪殿外,北辰站下,看几个太医扛着药箱飞奔而来,将九章递给龙渊道:“你俩先进去,我折回御书房听一听。”
九章深一脚浅一脚地被龙渊攥着手腕子,拖进了柔仪殿。
柔仪殿里椒香馥郁,一只雪团一样的狮子猫走过来,悄无声息蹿上九章的膝盖,发出咕噜声。
张太医的金针在九章眼周密密麻麻地扎着,不时提落几下,酸酸胀胀。旁边传来小银铫子碰撞的叮当声,飘着烹煮药材的熟悉气味。
萧妃一会儿好声好气地跟九章说话,一会儿凶巴巴地训斥龙渊。
橐橐的脚步声响,北辰带着外面的夜风进来,把一块银牌塞到九章手里,九章拿到视野边缘看,上面刻着八个字:“御赐内廷观风行走”。
北辰道:“父皇赐你的,着我代传口谕:‘许谢九章凭牌查阅宫内及六部非密级档案,各部不得留难。’”
萧妃道:“刑部那两个,你父皇怎么拾掇的?”
北辰出了一口长气,把他刚才听到看到的细细道来。
方才北辰折回御书房,紫垣对两个官员的训诫已近尾声。
紫垣的声音从内传来:“……六部观风使之设,本为历练俊才,辅弼东宫。年轻人行事偶有差池,当以训导为先,而非以刑名相逼。”
“强光灼目、暗室‘熬鹰’——此等手段,用于朝堂后进、太子近臣,可是刑部问案的常例?还是说,耿侍郎眼中只有律条文牍,已无半分为朝廷育才存体之念?”
冯观复仓皇跪倒:“臣督管不严,请陛下降罪!”
耿如松随之伏地:“臣……急于求实,方法失当,甘领责罚。”
紫垣静默片刻,见北辰进来,抬了抬手示意北辰入内,继续道:
“起来。朕非为降罪,而是要尔等明白——朕要的,是既守规矩、又通人情的能臣。谢九章有错,朕自会训诫;东宫属员,朕亦会约束。但刑部若只知以霹雳手段对待未来股肱,吓得他们畏首畏尾,将来谁敢为太子、为朝廷锐意任事?”
冯观复再揖:“臣等铭记圣训,绝不敢再犯!”
耿如松喉结微动,低声应道:“臣……明白。”
紫垣颔首,神色渐复平和:“明白便好。冯卿老成,耿卿刚直,皆是朕倚重之臣。下去后,安抚部属,照常办事便是。”
他特意看了耿如松一眼:
“刚直者,易折亦易伤。望卿日后执法,能添一分圆融,于朝廷长远,于尔自身,皆有益处。”
龙渊没言语,从旁边端过一只盛满浓黑药汤的粗陶碗过来。
萧妃道:“也罢了,你父皇把事情平下去了。”
北辰一边答话,一边喘粗气,伸手接过碗,心烦意乱地抄起调羹搅了搅,就往九章嘴边塞。
龙渊没来得及制止。九章听着北辰说话,也没理会,已经嘬了一大口,五官顿时扭在了一起。
龙渊道:“——那是纯纯的一碗黄连汤,敷眼睛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