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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二十一章 言笑晏晏 鹦鹉嘴里的 ...

  •   (大夏历宣明二年五月廿二)
      早朝散后,北辰刚在御书房坐下,翻开封皮上写着“臣谭攸谨奏”的绥章南馆济生堂经费折子,第一行还没读完,内侍来报:上林苑令谷时雨求见。
      北辰侧着头想了想,把这个人从记忆里捞出来——藏獒、荒地、驴。他不禁一笑,把经费折子合上,揉了揉眉心,传。
      上林苑令谷大人进来时,官袍袖口沾着几点泥痕,下巴上新添了一道抓痕。行礼如仪。“启禀陛下,玄桑发来的那批珍禽异兽,已于昨日全部运抵上林苑。计有白鹦鹉一只,孔雀一对,长臂猿一只,山魈一只,穿山甲两只,以及若干玄桑土植、球茎、种苗。除穿山甲尚在钻地洞拒不露面、山魈与长臂猿互殴致各自负伤、孔雀因目睹山魈斗殴惊得一直开屏不收之外,一切安好。”
      北辰听完这段,手中朱笔已经搁下了。他看着上林苑令下巴上那道血痕,判断是山魈抓的。
      北辰心里有数——以花鸟使晏无愆的抠门程度,能不花的钱必定不花,非花不可的钱也必定要掰成八瓣花。他这一个月来为上林苑“采购”了这么些珍禽异兽,只有一种可能:这里面藏着极难递出、又是极其重要的情报。
      正事汇报完了,北辰抬抬手示意上林苑令告退,他不动。北辰再抬抬手,他还是不动,反而从袖子里窸窸窣窣掏出一卷纸来,开始逐条念。
      “启禀陛下,新建禽鸟馆,木料钱三十六两,工匠工钱十二两,尚未支付。山魈与长臂猿互殴,致各自负伤,兽医出诊费二两,伤药费一两三钱。穿山甲掘地洞,损毁禽鸟馆地基,修缮估价八两。白鹦鹉初到时不进水米,聘请前朝老供奉赶来调理,车马费一两。另有检疫司历年积欠,合银二百四十两——”
      北辰按住太阳穴。他听过六部尚书哭穷,听过边关将领哭穷,连龙渊申请海疆水师造舰经费时的长篇大论他都批过,但鸟舍木料钱和山魈出诊费,确实超出了他的日常预算范畴。
      谷大人继续念:“还有一事。上林苑现有藏獒两只,系景和八年购入,如今齿牙摇落,老迈昏聩。门前石阶为犬尿所蚀,坑洼不平,往来官员多有绊跌。臣请——”
      北辰截断他:“不批。那两只藏獒朕见过,还能咬人,留着。至于犬尿蚀阶——”他看着谷雨那张被藏獒和山魈折磨得形容憔悴的脸,“爱卿就当是上林苑特有的雨蚀地貌,克服一下。”
      谷大人一揖,默默将清单卷回去。这穷哭过就算了,显然不是真的指望北辰批这笔款。

      北辰琢磨了一下,问道:“那只白鹦鹉,现在何处?呈上来御览。”
      谷大人奏答:“回陛下,暂养在上林苑禽鸟馆。只是——只是此鸟言语粗鄙,恐污圣听。”
      北辰终于绷不住,只好端起茶盏借喝茶掩饰笑意:“哦?朕倒要听听,一只鹦鹉能有多粗鄙。”
      上林苑令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垂手退到一旁。
      白鹦鹉被装在铜架笼子里端上来时,精神尚好,羽毛雪白,眼神犀利。它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用一只眼睛打量着御案后面穿赭黄袍的大夏天子。
      殿中安静了片刻。
      白鹦鹉开口了——一张口就是一串儿极流利的市井俚语,清清楚楚带着海疆口音。
      北辰一口茶喷到桌子上,在内殿里伺候的内侍和侍卫,没一个不是使劲儿憋笑。
      白鹦鹉带着点困惑和不满的表情,俯瞰着殿中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的人,突然迸出一句字正腔圆的《诗经》,用九章的声音,抑扬顿挫地道:“胡为乎泥中!”
      北辰怔了一下,等着它继续用九章的声音说话。
      没有了,好话就这一句,说完立刻切换回粗鄙模式,滔滔不绝,顺如流水,把大夏沿海从最北的安东卫到最南的珠浦港,各地水手常用粗□□了个遍,一口气不带歇的。全说完了,冷不防突然切成龙渊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差不多得了——你这只破鸟给我等着,早晚把你炖了!”
      北辰用拳头抵住嘴,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笑了半天好不容易停下来,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自言自语道:“胡为乎泥中……胡为乎泥中?”
      上林苑令叉手站在一旁,毕恭毕敬地等着听吩咐。
      北辰沉吟问道:“你刚才说,这批货里还有些玄桑土植?”
      上林苑令答是,报了一串名称,都是黑水湾沿海常见的耐盐碱植物,外观平平无奇,都是保留根部原土泥团,套了隔水的油纸袋运过来的,一路周折,已经蔫得不大好看了。
      北辰微微一笑,道:“运进大内来,朕仔细观赏观赏。”

      北辰掌心里扣着一枚从黄杨树根的泥巴团里抠出来的蜡丸,心事重重地往萱晖宫走。
      蜡丸里封着一封信,九章的手笔,蝇头小字在薄得透明的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臣九章谨奏:
      黑水湾水陆交错,港汊如网。此地军备之利仍在我下,唯西磐匠人携器械图样蛰居于此,间有颇黎岛流亡者乘舟往来,与东原君府暗通款曲。其聚落所在,臣多方探查,尚未得其实。
      尤可留意者,流亡者中或有颇黎故岛代理会议祭司团成员。彼辈似欲奉黑水湾为渊薮,重整旧日神权。此事若成,恐于玄桑、西磐、大夏三邦之外,更添一变数。
      悬嵯京探报,玄桑国相梅城君已伏诛,摄政长公主盛姬复召东原君,许以国库开支之权。东原座船已易“黑海金曜”旗,隐然有与朝廷合流之势。
      贡物中山魈一耳、长臂猿一臂,验有离断重续之痕——创口齐整,缝线细逾人发,虽非原属,血行已通,非通晓西磐肌理重构术者不能为。此地并无官设医坊,而外科精微至此,臣颇疑颇黎岛流亡医士中,已有得娥斐莲之术者,假黑水湾为肆,以禽兽练手。此技若移用于战伤,则甲兵虽残不废,于军力民力皆非细事。
      臣九章再拜
      宣明二年五月十六

      汤公公提着那只白鹦鹉的铜架笼子,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道:“陛下,太后娘娘那里猫多,这只鹦鹉……?”
      北辰才想起来,回头看了一下,笑道:“先去昭阳宫。”说着举步改了方向,径奔画影所居的昭阳宫而来。
      小豆子接过那只鹦鹉,听着汤公公的唠叨,疑疑惑惑地提着笼子往廊下走——北辰一笑,自向内书房推门而入。他听见汤公公在切切嘱咐小豆子:“这只白鹦鹉嘴特别欠,千万搁远点,切莫跟娘娘心爱的那几只巧嘴鸟儿放在一块养,不然都给带坏喽!”
      北辰推门进去时,昭阳宫内书房的窗半敞着,蝉声从廊下远远地传过来,被湘妃竹帘筛成一层薄薄的、带着暑意的嗡鸣。冰鉴里的凉气早已散尽,只剩半鉴温吞水。
      画影本人正趴在书案上,脸侧枕在臂弯里,睡得人事不知。她左手边摊着一本《史记》,翻开的那页是《五帝本纪》,书页边缘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批注,有几处墨迹未干就被袖子蹭花了,留下一道长长的、从黄帝元年一直拖到颛顼高阳氏的墨痕。右手虚攥成拳,手心里还捏着一卷《穆天子传》。
      大约是被发髻上的簪子硌得不舒服,她在睡梦中自己把簪子拔了,一头青丝散了一半,另一半还松松垮垮地绾在脑后,摇摇欲坠。有一缕头发垂下来,发梢搭在砚台边上,蘸了一小截墨。
      北辰踮着脚走过去,把那缕蘸墨的头发从砚台里解救出来,用指尖捏了捏发梢,墨还是湿的。又从画影虚攥的手心里轻轻抽出那卷《穆天子传》。她攥得不紧,但抽出来时她还是含混地哼了一声,把脸往臂弯里埋得更深了些。
      北辰蹲下身,歪着头从下往上看她的脸,看了片刻,忍不住笑起来,伸手戳了戳她没被袖子压住的半边脸颊。“小影子,醒醒,你这睡法,脖子要疼三天。”
      画影没醒。他又戳了一下。“你书房里的书都快被你睡出褶子了。起来,困了就去榻上好好睡。”
      画影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大约是听见了“书快被你睡出褶子了”这一句。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摸了个空,迷迷瞪瞪地睁开一只眼。
      “你叫醒我,”她嗓子还有点哑,带着没睡醒的含糊和一股起床气,“就是为了叫我去睡?”
      北辰拎起她的头发梢。“倒也不是。主要是想告诉你,你蘸了一砚台的墨,再睡下去,这绺头发就可以直接当笔使了。”
      画影彻底醒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发出一声恼火加心疼的咕哝,起床气不见了。“你在看什么?”
      北辰笑道:“看你睡着的样子。”
      画影抬手拢头发,飞快地把簪子插进发髻里道:“别看,别看,披头散发的不好看。”
      北辰笑而不语。他刚刚发现他的皇后在半睡半醒的时候,瞳孔会隐约现出一点点海水的盈盈蓝意来,醒透了就消失。他想,不愧是海疆的女儿。

      北辰看看满桌子磊得高高的书,把《穆天子传》放到桌上,顺手把她面前那本《史记》也合上,“五帝本纪,穆天子传——你是打算把上古到西周的帝王都请来给你托梦?”
      画影揉了揉被袖子压出红印的脸颊,打了个呵欠:“不是请他们托梦,是对照。我发现一件很好玩的事,对照着看,这几本书里有一些对得上,又对不上的地方。”
      北辰在她对面坐下,把茶壶拎过来,给她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说来听听。反正朕今天的折子已经被一只白鹦鹉搅黄了,不在乎再被皇后搅黄一个下午。”
      画影右手端起茶杯,凑到嘴边却忘了喝。左手又从书堆里抄起一本《山海经》翻开,道:“望之,你可知道‘魃’么?——喏,就是大荒北经里提到的这个,‘有人衣青衣,名曰黄帝女魃。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乃令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魃不得复上,所居不雨。’”
      北辰侧过脸跟她一起看,读道:“……后置之赤水之北……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嗯,就是《诗》里那句‘旱既大甚,涤涤山川,旱魃为虐,如惔如焚’的旱魃么,它怎么了?”
      画影耸起眉毛道:“她变丑了。”
      北辰笑道:“何以见得?”
      画影不言语,翻开一本《神异经》递过来。北辰接过来读道:“……南方有人长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顶上,走行如风,名曰魃,所见之国大旱,赤地千里,一名旱母。”北辰想了想,仰面做了个“目在顶上”,不禁发笑,道:“看这模样,个子小小的,像是猿猴之属?”
      画影摇头,继续在书堆里翻书,一本本递过来:“宋人笔记,《新唐书》,喏,这还有,《元史》……”
      北辰两手满满的都是书,忙着接个不迭,告饶道:“梓童,梓童,好了,直接说结论?”
      画影盯了他一眼,眼神毫无来由地气愤起来:“结论就是——这位帮黄帝战蚩尤、立下汗马功劳的天女,一点点变成了鬼婴、鬼母,或者白毛僵尸。”
      北辰松了一口气,放下厚厚一摞、用下巴抵着防塌的手中书,笑道:“原来你是在为她打抱不平?”
      画影不接这茬,手里拿着一本《太平御览》哗啦啦地猛翻,忽地抬眼,从长睫毛里凝视北辰道:“望之,考考你,你记得这本书里有关黄帝战蚩尤不克的情节么?”
      北辰回忆着背诵道:“‘……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黄帝归于太山,三日三夜,雾冥,有一妇人,人首鸟形……’嗯,后面多少有些记不清了,似乎是‘黄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
      画影指着翻开的一页念道:“‘……妇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问,黄帝曰:小子欲万战万胜。遂得战法也。’”
      北辰思索着道:“你是不是想说,《太平御览》里的玄女,就是《山海经》里的天女魃?”
      画影指甲抠着纸页上“人首鸟形”四个字,展开一个不是很和善的微笑:“不,我没这么说过。”
      北辰道:“那么?”
      画影从牙缝里往外挤字:“前日我去探望两位母后,正巧桂华苑母后召了太乐署一位掌乐夫人弹琴唱西海诗,有女官帮忙一句句翻译,我坐下来听了一会儿,只觉余音绕梁,余香满口。——你别急,我这就说重点——那西海诗正唱到海上有人头鸟身的妖仙,歌声宛转,善惑人心智,闻者皆发狂举身赴海而死。我当时正满心想着那人首鸟形的玄女,忽然听到这个,”她喘了口气,续道:“转瞬之间,顿悟了。”

      北辰端正了坐姿,等着她。她抬起双眼,静静地、缓缓地说下去:“望之,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东土和西海,书里写着的,琴弦上拨着的,世世代代诗人口里传唱着的,原本是同一个故事呢?”
      北辰心里忽然一动,凝视向妻子那双带着一丝悲悯之色的明亮的黑眼睛。他动了动唇,想说出那个高不可攀、后世儿孙只能仰望的名字。
      画影同样凝视向他,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的——救世者,予一人。”
      她望了一眼窗外,漫声低吟:“赤龙衔符出天门,血沥玄圭盟其神。三百春秋星作尘,谁持帛玉谒天阍。金瓯乍破瑶台圮,朱旗东卷若木春……”
      北辰接着她的话音低声复诵:“——参商合,天地分;龙战野,雁离群。欲挽长弓射晓日,乾坤何处有龙吟?”
      画影道:“望之,也许,他——太祖爷,就是战野之龙,她——颇黎岛的初代至高女祭司,就是离群的雁;就像黄帝和天女魃——或者你叫她九天玄女,叫她海中妖仙,叫她什么都没关系。也许,三百年前,他和她合力打了一场极其艰难的仗。出生入死,配合无间,两心相照,以血订盟……”
      “然后,”画影的指尖在书页上慢慢划过,“仗打完了。魃没有回天上。她留在人间。但是人间容不下她——她走到哪里,哪里就旱,颗粒无收。黄帝把她放逐到北方,祝祷道——或者你说判决也可以——‘神北行!’”她停下来,抬头看北辰,“她帮了他。她为他打赢了最难的一仗。然后他把她赶走了。”
      “从此大夏的史书上再不写她。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九天玄女,还是僵尸旱魃;没人知道她是不是曾经像武丁的妇好那样持钺而战,还是像西海的海上妖仙那样用美色或歌声迷惑明君。——也没人知道最后他们有没有见过面。”说到最后一句,她叹了口气,又开始翻书堆。
      北辰轻轻问道:“你觉得呢?”
      画影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那本《穆天子传》又拿了过来,翻到中间某页:“然后你看这个。穆天子西征,到昆仑,见西王母。西王母不是那种戴胜虎齿的凶神,她是一个女人,在瑶池边给他唱歌。他许诺三年后再来,然后他走了。他没有再回来,他死在回去的路上。”

      两人相对而坐,很久很久没说话。画影低下头,一本一本地理她的书,装进函套,放回书架上。
      北辰道:“小影子……你怎么会从这上古神话,联想到……联想到开国往事的?”
      画影道:“我因为想着诗谶里的一句话和一个人,去文华殿借了古本《史记》——你告诉我,看书要看版本,对不对?我说要好一点的版本,文华殿学士就直接给我拿了开国第一版,聚文堂刻本,太宗年间的。然后我就发现,不对了。”
      北辰扬起眉毛,扭头看向书架上的《史记》。
      画影微微一笑,从书架上抽下来,递给他,翻开《五帝本纪》,指了指折过角的一页道:“只有这个版本的《史记》,把尧太子丹朱的故事删了个干干净净——你说这不是欲盖弥彰嘛!”
      北辰失声道:“丹朱!太祖皇帝的太子,俞丹朱!‘朱笔丹心两字无,苍天碧海是归途’,说的是他!”
      画影眼睛灼灼生光:“是啊,你看,你也明白了。”
      她低下头,脸上展开一个理解的微笑:“所以我忽然悟过来,历史上的人和事,有些能被记下来,而有些,或许是在纸面上消失了的。”
      北辰伸手与她默默相握,半晌才道:“没有完全消失,皇史阁的档案里,有大半架、摞起来丈许高的文献是关于太祖皇帝开国打仗的事。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是有一个从西边来的女子,档案里称她为‘息夫人’。”他顿了一下,郑重道:“她跟太祖皇帝并肩打仗,东拒玄桑,南击苍梧,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作起战来,英姿飒爽,不输男儿。她——简单说吧,她用别人没有的力量帮他打赢了最关键的仗。然后天下太平了,她的力量反而成了麻烦。最后她走了,带走了她招募来的一支军队,还带走了她给太祖皇帝生的一位公主。”
      画影抬眸看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息夫人……怎么偏要这么翻?听着像‘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那位,哀哀怨怨的,一点都不像她。”
      北辰道:“可惜她的真名,记录档案者遵大夏礼俗不便直称,没有传下来。”
      画影咕哝了一个名字。
      北辰道:“什么?”
      画影道:“希波缇,她的名字是,希波缇。”
      北辰讶然道:“你怎么知道?”
      画影道:“她自己告诉我的。”

      画影低头喝了一口茶,迅速地看了一眼发怔的北辰:“望之,我私下里研究研究这个,你不反对吧?——是不是有点冒犯太祖爷?”
      北辰端起自己那杯茶,若无其事地吹了吹茶沫。“朕只是觉得,皇后偶尔不去拆自鸣钟、改行考据上古史,也挺好的。至少拆自鸣钟尚宫局会来哭穷,拆上古史,最多也就是文华殿来哭——说你把他们的珍本折角了。”
      画影低头看了看自己折的书角,迅速把它展平,用手掌压了压。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那只白鹦鹉是怎么回事?”
      小豆子隔着窗苦恼地禀报道:“回娘娘,那只白鹦鹉是不怎么合群——它骂谢侍读的那只八哥,八哥也不是吃素的,刚才伙同别的几只鹩哥摁着它薅毛来着。我一个没看牢,它脑瓜毛就给薅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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