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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十五章 劫后残生 不眠听金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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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历宣明二年五月初八)
蒙黑纱的女人被玄桑人推搡着,从甲板上一直推到货舱里。最后他狠推了一把,把她直接推倒,跟那只刚刚被九章喂了点儿安神助眠药的长臂猿一样匍匐在地。
鸟兽们爆发出一阵叽叽呱呱的喧哗声,山魈站起来,用力摇撼笼门。
玄桑人瞥了一眼那只瘫在笼底的长臂猿,脸色极不好看。他刚刚跟晏无愆谈妥了,第一批先发他手头现有的这几只——山魈、长臂猿和猫头鹰,隔几日还有包括穿山甲和孔雀在内的一批上等货运到。因此很怕女人搅了他的生意。
晏无愆冷淡道:“你的人,你的货,你看着办。”
玄桑人躬了一下腰,转过头恶狠狠踢了匍匐着的女人一脚,吐出一连串玄桑话。女人挣扎着爬起来,隔着笼门伸手摸了摸长臂猿的颈侧,收回手轻声道:“没有死。”她泪汪汪的大眼睛里有恐惧的表情。
晏无愆保持着冷淡的口吻,“那就救,救活了算我的,救不活算你的。——天晓得!我万里迢迢买一只死猴子回去干什么?”
玄桑人发誓赌咒道:“救,救。救不活,我把她抵给你,拿她的脑子来顶那只猴子的脑子。”
晏无愆表情纹丝不变,还扯动嘴角冷笑了一下,“她?抵不过吧。”
蒙黑纱的女人被强制留在了晏无愆的船上,跟不省人事的长臂猿一起,心惊胆战地度过漫长的一夜。看守她的,是“晏爷”的两个伴当,一个凶神恶煞的,和一个虽然不那么凶神恶煞、但似乎也一肚子没打好主意的。
女人抱膝蜷身坐在笼子旁的地上,头低着,整个人在一袭黑纱里缩得很小。
九章低声道:“长铸,你给我望风。”
龙渊咧嘴一笑,无声地走了出去,用脚带上门。
九章走近地上的女人,蹲下来,庄重地用逻缇斯语称呼她:“Korýkion——Korýkion pharmakís.”
女人惊恐万分地抬起头,忘记了掩饰残损的面容。她张开嘴,扭曲破损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九章平静地道:“我姓谢,叫谢九章——七八九的九,绥章的章。”
女人盯着他,发出慢慢的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紧接着九章听出她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谢?”她呜咽了一下,“你是绥章谢学士的……你是来救我的吗?”
珂妮莲从崩溃大哭中渐渐平静下来,仍不时地一阵痉挛,她用变形的手指抓住黑纱边缘,断断续续给九章——她的旧日保护人谢学士的儿子,她的新的保护人——讲述了以下这个漫长如梦魇的故事。
颇黎历三百零八年,大夏景和八年,那个或许被一千个恶神诅咒过的料峭的春天,东方苍龙星宿刚刚从地平线上露出角宿双星的寻常深夜。
二十二岁的阿珂合上记录簿册,轻快地对着一百个琉璃皿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吻俏皮地弹给所有的它们——琉璃皿熠熠生辉,透明的液体中,一百个小小的可爱形体蠕动着,有的以及沉沉入睡,有的在头下脚上玩脐带,有的在摸脸,离她最近的那个好像在用半透明的小手捂着嘴巴打哈欠。于是她又笑了。
说句心里话——阿珂决不会把这句话对同伴们说出口——她并没有感受到何等的悲伤。
那天,当她们被大步冲进来的谢学士逮了个正着,白着脸,流着泪鱼贯走出格物院地下工坊时,走在她身边的沙拂喃喃地说了句“那么现在一切全完了”,听到这句话,她眼泪瞬间冲出来。隔着迷离的泪眼,她看见简宁浮十指交握,面色苍白,嘴唇动着,在向苍穹之上的女神祈祷。
但是,当第一阵惊慌和痛楚过去之后,年轻的阿珂很快就忘记了这回事。谢学士没有毁掉它们——一百个琉璃皿里的小生命,一切都仍然温暖、明亮,有希望,和过去一模一样。谢学士只是斩钉截铁地说,不允许搞神、王、战士、祭司那一套,生下来就分散到民间去抚养,让它们成为普通的女孩和男孩。还好,阿珂庆幸地按着心口想,还好。她看向熠熠生辉的琉璃皿,那些幼嫩的小小生命正在里面玩耍、睡觉、打哈欠。她想,是不是女神又有什么要紧?要紧的是,活着——活着就有希望。
阿珂弯下腰,对她格外喜欢的那个小家伙道了声晚安。它是一百个胚胎里个子最大、发育最好的一批中的一个,爱动,会笑,会扯着自己的脐带翻跟头,小手从来没有一刻消停,永远在东抓西抓。现在它正抓住自己的脚丫子,抱着啃。阿珂索性蹲下来看着它,笑了足足有一刻钟。
“嘿,小螃蟹。”她悄声道。
胚胎都没有名字,在记录簿里它们都只是编号,两个数字组成,横坐标和纵坐标。但阿珂会私下里给特别偏爱的几个起个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小名。比如这个,它叫“小螃蟹”,因为它喜欢抓东西,而且一把抓住什么就不松手。
她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头顶楼板深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擂了一下鼓。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困惑,第二声就炸开了。这次不再是擂鼓了,而是一把巨锤砸碎了整片天。她的耳朵在紧接着的第三声之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耳膜一直捅进脑子。
世界开始碎裂。天花板在她头顶绽开无数道裂纹,楼板被整块掀起来,碎石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她背上、肩上、头上,滚烫滚烫,带着黏稠的液体,带着火。她向前扑倒,膝盖磕在皿架上,脆弱的琉璃皿在她身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某种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不知道是琉璃皿里的,还是她身体里的。
然后,一切黑暗。
我死了吗?她想,大概还没有吧。因为在黑暗深处,某种遥远的疼痛开始慢慢浮现。——先是手指,然后是脸,然后是上半身的全部,像整个身体被剥了一层皮,然后被泡进滚烫的盐水里。她咳呛着,在浓雾中拼命一口口吸着气,每一口都像肺里装满了碎琉璃。
光,火把,危险的橘红色,闪烁不定。她隐约听见有人在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低声说话。脚步声靠近了,瓦砾被搬开。救命,她想。她试图发出声音,但喉咙里只有一口黏稠的血涌上来。她感觉到有人抓住她的脚踝,把她从废墟底下往外拖。她的身体在碎石和碎琉璃上擦过,却感觉不到新的疼痛——除了那种闷闷的、迟钝的钝痛,在她被拖动的残破身体里,随着每一次拖动而一波波震颤。
拖着她的人说了几句简短的话,语气冷漠,像在讨论一件破损的货物。有人用一块湿漉漉的粗布裹住她的脸——她闻到血腥和焦油混合的气味,然后被粗鲁地翻过来。一只粗糙的手掰开她的嘴,塞进一根竹管。某种苦涩的液体被灌进喉咙。她呛咳,被呛住的液体从嘴角溢出来,沿着烧伤的脸颊往下淌。然后意识再次滑入黑暗——这一次,是被人为拖进去的。
接着她就做梦了,梦见自己站在仲春凉风吹过的树林里,梦见少女们绕成圆阵锐声歌唱,梦见花冠上的荆刺刺破额角,梦见一天明月如霜。
等她从几度沉浮的梦中彻底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玄桑的黑水湾了。她浑身上下被缠绕了无数绷带,缠得像她过去曾在颇黎岛千烛书库最下层的仓库里看到过的古代砂黎国君王的干尸。
有个玄桑的君王来探视过她——其实她也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一位君王,因为他并不带冠冕,但他们敬称他“殿下”,在西海诸邦,这是唯有尚未继承至尊之位的女神血胤才能冠于名前的尊号,连列国的公主和王子都不能。她睁开肿胀的眼睛敬畏地仰望着他,这位尊贵的“殿下”会说逻缇斯语,他说,他也是颇黎岛的故人,如今他是黑水湾的王,他的地盘叫东原藩——但他并不姓东原,他说,在玄桑,最尊贵的王家血脉是用不着姓氏的。
东原藩的殿下打量着珂妮莲,道,我用得着你。
手下的人拿了一个透明的水晶钵盂恭恭敬敬呈给他。珂妮莲惊恐地盯着那个东西看。钵盂是密封的,里面有个皱皱巴巴的、幼嫩的小形体,有手有脚,脐带卷曲地拖着,血肉模糊,残缺不全。是那一百个之一吗?是——是哪个?珂妮莲张开残破的嘴唇,发出一声带着气音的嘶哑哀号。
东原藩的殿下——很久之后,珂妮莲听别人说,他叫秀晏,是玄桑广智王的众多王子之一——把那具透明的小棺椁拿在手里反复端详,手掌放在自己下巴上,慢慢地搓着,他皱着眉毛又把珂妮莲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用君王才会有的语气道:“你是在为这个死掉的小东西哭吗?不需要,你可以为我重新造一批出来。”
他造了一百个。不是一批造出来的,最大的比最小的大了差不多六个月。第一批只有五个,珂妮莲坐在特制的带轮子的车椅上,用拐杖撑住身体,当她用残损的手指拿起半透明的牛膀胱水囊,颤巍巍地往五只新的琉璃皿里滴注液体时,她凝视着手指下隐约成形的小小形体,感觉自己有一部分死去的灵魂悄然活了过来。
但很快她就发觉,不对头。
更多的故人来看她。有颇黎岛代理会议的白发苍苍的大祭司和侍奉他们的见习祭司,有学城的学士和学徒。他们待她的态度并不相同,有的一见她残损的脸便一声尖叫,然后放声痛哭——这让珂妮莲又是害怕又是悲伤;也有的沉默不语,或者沉默之后突然爆发出一串狂暴的辱骂——他们很快就被东原秀晏的手下反绑双手拖走了,从此再也没出现;还有的试图对她笑,笑得既灿烂又无邪,称赞她做得很好。珂妮莲默然吞下这危险的恭维,摇着车椅退回充斥着药味的幽暗房间里。她开始穿戴黑纱,黑纱蔽体,黑纱遮面。她开始拒绝见一切相识的人。
东原秀晏经常来看她的琉璃皿里的造物。几个月后她已经用不着坐车椅,倚着拐杖敬畏地站在后面注视着他。她常常把他想成大夏绥章学馆的谢学士,其实比起谢学士他要更年长一些,但身体更强健,举止从容潇洒,风度翩翩。她愿意这样想。
东原秀晏检查完第二批和第三批造物后,从两排琉璃皿上抬起头,带着相当和善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她忽然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冲动问了他一个问题:“它们是……殿下敬奉的……女神的孩子吗?颇黎岛女神,还是……玄桑女神呢?”
最好是前一个,她默默地下赌注似的想,但即使是后一个……
东原秀晏困惑地抬了一下眉毛,“女神?什么女神?它们是我的。”
珂妮莲觉得血慢慢变冷,她试图解释:“殿下的孩子,和女神的,对吗?”
他露出了一点不耐烦的神情,打了个手势:“跟女神没关系,西海那一套在东海吃不开。”他强调道,“就是我的,我会从里面挑最好的几个出来,做我的继承人。”
“Korýkion,”他忽然正颜厉色地叫了她的名字,不顾她肩膀伤残的疼痛,一把攥住她,“你做的事情很重要。你要知道,我是东海的王,我的儿子们将是新的王,你在做的事情是造王——想想看,这何等神圣!何等伟大!”
但她已经永远再也无法造出神圣伟大的事物了。她绝望地想。她的手指没了皮,疤痕爬满整个手掌和胳膊,牵着她的筋络,使她的动作越来越不灵便。她接连失误了很多回,第二批养得一点都不好,第三批全军覆没,第四批和第五批——女神啊,我在造什么奇怪的、亵渎的东西?珂妮莲捏着炭笔在记录簿上颤抖地签下名字,她只写了前一半就停住了,没有写下后一半的“塞莎那”。是的,残损如我,早已不配使用这个全名——“塞莎那的珂妮莲”。
塞莎那,她最后一次喃喃念出这个地名。塞莎那,她父亲的塞莎那,在逻缇斯西南部,以种植药草和花卉闻名——她的父亲是一个性情温和的领主,不擅长打仗,但擅长园艺;她的童年在满是草花香气的花园里度过,在那里她学会了用花瓣喂鸽子,用手指弹吻,天真友善地对所有人微笑。
那个傻女孩死了。她想,活下来的只是我,但我不再是我了。
第一批,就连最健壮的第一批,也有一个在她的疏忽下死掉了。小小的幼嫩形体漂在一汪浊水里,白花花的,有些恶心。
九章发了个抖,“后来呢?这一百个琉璃皿里的孩子,造出来了吗?有活下来的吗?”他用略带颤栗的声音提问。
珂妮莲摇头,露出麻木的眼神。“没有,全死了——大概是吧。”她忽然目露凶光,“别叫它们‘孩子’,它们不是孩子,是——胚胎,是泡在罐子里的会动的肉。”
她接着往下说。
就是她被劫持到玄桑黑水湾的同一年秋天,她不记得是几月了,反正她不出门,麻木的残损皮肤也不再知道寒暑冷暖。东原秀晏被玄桑的陛下召到京城去,忽然有一天,一个小少爷回来了——据说是从颇黎岛。
那是位长得绝顶美貌的小少爷。只有十四五岁,像仲春望月祭典中的美少女与美少年的合体。下人们措手不及,吓得像一群鹌鹑一样堆在一起,跪下来恭敬地称呼“君上”。但这位年轻的君上此刻怒火冲天——特别是当他一脚踹开地下室的门,环视一只只装着胚胎的透明琉璃皿时,他的表情介于狂怒与彻悟之间,看起来像个召唤了战神附体的少年祭司。
然后他一语不发,开始了一场狂暴的破坏。
他砸烂所有的琉璃皿,一只接着一只,动作丝毫不停顿,一只都不放过。他把每一个琉璃皿里泡着的胚胎通通倒出来,摔在地上,不论是刚泡了一两个月的,还是七八个月大,已经拖着脐带在地上伸展手脚的——珂妮莲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劈了声音,她停下来喘了口气,接着说。——这位年轻的君上仔仔细细砸了个遍,一个都没放过。
砸完了,他站在这一地狼籍的修罗场中环视了一圈,冷冷地吐出一句点评,“畸形猴子,东原秀晏的畸形猴子。”
他捡起其中一个,甩了甩粘稠的汁液,举起来拿在手里,对着光观察。那个小东西张开半透明的小手掌,用细小的手指头抓握住了年轻君上的一根手指,然后张开嘴巴,吸进有生以来的第一口气,发出猫叫似的声音。
年轻的君上愣了一下,轻蔑地笑了起来,他转向珂妮莲:“喂,丑女人,你看这个玩意儿,像个什么?”
她冷漠地一言不发。
年轻的君上不再理会她,用手指捅了捅手里那个发出细细猫叫的小东西。“像个螃蟹。”
这一瞬间,珂妮莲只觉心如刀绞。
小少爷在他父亲回来前就迅速逃回了颇黎岛学城。珂妮莲和未能尽到职责的下人们一起被迫面对了另一场主君的狂怒。珂妮莲发出了一阵神经质的抽搐,用黑纱裹紧自己,摇了摇头不肯说下去。
九章没催她,陪她一起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珂妮莲才继续往下说。
东原秀晏没再命令珂妮莲给他造更多的胚胎。他关闭了造物工坊,把她发落到一间监牢里去。她不是囚徒,但她负责处理囚徒的断肢和尸体,有时还被拖去另一个肮脏污秽的地方,给不幸怀了身孕的烟花女处置不要的胎儿。
她就这样捱了几年,东原秀晏不知怎么着又忽然想起她来,把她从监牢里提出来,洗干净,放回东原府邸的“顾问”单间,并且以礼相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没过几个月,他就死了。
“他怎么死的?”九章轻声问。
“病死的,死的时候浑身黄得像头瘟猪。”珂妮莲狠狠唾了一口,“愿诸神唾弃他的灵魂。”
九章点了点头,“后来呢?”他追问道。
珂妮莲苦涩地看了看身边的笼子,那只长臂猿已经睡醒了,正百无聊赖地挠着自己的头。“后来,小少爷——他儿子东原光嗣当了家,他没再提胚胎的事。他说看着我的脸就会吃不下饭,把我扔去黑石岛,让我给那里的流亡医士打下手——养动物或者杀动物,处理尸体和残肢,不时乘船到黑水湾码头上验收几只笼子——就是这样。”
九章略微吃了一惊道:“你在黑石岛待过?那里有——”
珂妮莲颤抖了一下,埋头在膝盖上,双手抱住头。她身边笼子里的山魈看了看,用十分滑稽的动作模仿着她,也做了一个抱头瑟缩的动作。
九章不问了,一下下拍抚着她的肩。
很长时间之后,珂妮莲才从指缝间发出沉闷的声音,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九章。“谢公子,你打算怎么处置我?”
九章道:“不是处置,是营救——把你护送回大夏,如果你愿意,可以回绥章学馆。”他顿了一顿,语调特地轻快起来,“啊对了,现在绥章学馆已经一个变三个了,西境玉山本部、北疆、南郡各有一个,你喜欢哪个?”
珂妮莲放下抱头的手,慢慢抬起头,眼泪在脸上肆无忌惮地流下来,她没擦。
她哑声道:“还有一件事求你……”
九章应道:“尽管说。”他不由得稍稍犯了踌躇:她不会是求我治好她的脸吧?或许也不是不行,但要等娥斐莲回来……天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珂妮莲并没想到这一层,回头看了看笼中的两只猿猴,迟疑道:“谢公子,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杀它们——取——取猴脑?”
九章愣了一下。
她匆匆补充了一句:“不要吃那个,那实在是……太野蛮了。”声音带着急切的哀恳意味,有点天真的孩子气。
九章拥抱了她,郑重承诺:“放心,不吃。”他带笑补充了一句:“我宁愿吃自己的脚趾头,也绝对不吃……猴子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