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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十九章 有情众生 地藏菩萨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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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历景和二十五年七月三十到八月初二)
紫垣自入夏以来一度病笃,朝中上下无人不慌。随着夏去秋来天气转凉,出乎所有人意料,竟有了渐渐好转的意思。不但是病势减了,就是心境,看起来也颇安稳,治国理政的精气神不减昔日,却转了性子,变得心平气和不急不躁起来。北辰随侍在侧,松了一大口气,偶尔见父皇跟母妃逗闷子耍贫嘴,心底笑意便不由自主地往外漾。但他不敢笑出声来,只好憋着,憋得肚子疼。
紫垣向来不如何理会佛道之事,是打骨子里不信这些,但身为调和鼎鼐的九五至尊,有时也不得不给释老之徒做一个面子。这天是地藏法诞,又恰逢西南边境的僧众徒步赴京朝谒天子,紫垣便命太子奉母妃前往地藏道场拈香拜佛。
萧妃叹气笑道:“陛下啊,臣妾就那么像是吃斋礼佛的女善信不成?”
紫垣也无奈笑道:“是,是,朕知道,委屈朕的爱妃了。只是爱妃去打个花胡哨儿,朕或许就省了西南地十年干戈。”
萧妃道:“要么陛下不如送佛送到西,亲自去拈个香,面子给得更大些?”
紫垣道:“送佛送到西,大儒们就要在东边闹起来了,朕也难。”
萧妃想想也无法,只得含笑点头答应。紫垣又补道:“爱妃不必亲自跪拜,亲临瞻仰一下佛像即可,事关国体,太子也不要拜,叫旁人代祷一下。——就龙渊吧,他年轻,跪拜拈香都不妨事。让太子把龙渊九章两个带上,若是大和尚们讨恩典讨得太狠了,叫九章认真做篇花团锦簇的疏文给他们。”
萧妃的朱轮青盖车前摆了半副鸾仪。车顶华盖垂下流苏,四角缀着銮铃,车轮轧轧碾过西郊山路,清越的铃声便在山谷中传出很远。驾车四匹大宛马,马具上的银质当卢耀着雨后的日光。
龙渊和九章策马跟着北辰的车。龙渊有点走神,直到九章的枣红马快要把他的白马挤到山壁上了,才一笑挽住马缰,眺望向山林高处的古松和青石板路,以及更高处的朱红廊柱和飞檐宝顶。
知客僧在山门外合十躬身,将贵客迎入禅林。
到得佛地,各方雍雍穆穆行礼如仪。办完佛事,萧妃入殿歇息,北辰三人遣散随从,闲步游玩山景,见宝刹庄严,梵呗声若松涛传来。九章在一座苔痕斑驳、字迹湮灭的石碑前蹲着细看了很久,手也不闲着,拿了根树枝,一点点抠碑文刻痕里的青苔。
龙渊走过去道:“写的是什么?”
九章念道:“‘……愿我自今日后,对清净莲华目如来像前,却后百千万亿劫中,应有世界,所有地狱及三恶道诸罪苦众生,誓愿救拔,令离地狱恶趣、畜生饿鬼等。如是罪报等人,尽成佛竟,我然后方成正觉。’——看着是段经文,不知道出自哪部释典。”
龙渊道:“佛经你不熟?”
九章摇头,把抠青苔的树枝扔下,直起腰。
北辰站在他俩身后,瞧着碑文道:“这是《地藏菩萨本愿经》,阎浮众生业感品,光目女救母那段经文。”
九章和龙渊一起回头看他。龙渊愕然道:“望之,连这你都知道?”
北辰微笑道:“咱们三个人里,或许反而是我最……信那些不该信的。”
龙渊笑道:“啊哟,那可糟糕。”
北辰一笑而过,道:“刚才当众我碍着国体不好拜佛,长铸代母妃烧香磕头磕了好几个。现在这里只有自己人,你俩有什么心愿,赶紧跟菩萨念叨念叨,都说这里灵得很,过这村没有这店了。”
龙渊笑道:“该许的愿我磕头的时候就堂堂正正许过了,你俩呢?”
北辰道:“我心里默念的,菩萨有灵,自然心到神知。衡之你呢?”
九章道:“我?我没什么心愿可许。——地藏菩萨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心愿够苦了,我不想多麻烦他。”
九章笑说“地藏菩萨的大愿太苦,我不想多麻烦他”之后,三人便沿着半山腰的青石板路拾阶而上。山道沿着溪涧蜿蜒上去,雨后新晴,岩壁上还挂着湿漉漉的青苔,偶尔有水滴从高处树梢滑落,砸在肩头,凉得人一激灵。
龙渊走在最前面,遇到不好走的地方,不时停下来,回头伸手,拉北辰或者九章一把。
走了大约两里许,前方隐约有铃声飘来。起初只是风里极细极轻的一线,像虫鸣,又如碎玉相击,待转过一道山弯,那铃声便近了,一队人影从山道折弯处缓缓移出,沿着斜坡朝这边走。
那是一支行进中的朝山队伍,约莫三四十人,清一色腰系麻绦,脚穿芒鞋,一路涉溪而来。领头的是个白眉比丘,策杖摇铎,铎舌每撞一下,便有一声清越的脆响荡开。
往后,便是大队的善男信女了。
善信们有的独行,有的结伴,有的拖家带口。一个老汉拄着竹杖,迈一步,竹杖往前探一寸,再迈一步,走得极慢,肩上的褡裢鼓鼓囊囊,一角露出发黄的经卷。一个老妪背着一只竹篓,篓里坐着个小童,手里攥着半块胡饼啃得正欢,老妪一面走一面回过头,口中念念有词,不知是哄孩子还是念佛。一个少妇左手牵着小女孩儿,右臂弯里还挽着个竹篮,篮里的香烛码得整整齐齐,用干荷叶盖着。少妇低声催孩子快走,小女孩儿却只顾扭头看路边树上吃花的松鼠,手指头含在嘴里。少妇拽不动她,索性停下来等她。
九章向山道边闪身让路,目光追随着那个老妪背篓里的小童,那孩子正把啃剩的半块胡饼往老妪嘴里塞。
老汉大约是眼睛不便,用竹杖笃笃敲着地往前走。一根树枝横在道上,眼看要戳着老汉的面孔。龙渊手疾眼快,伸手过去拦了一下,树枝弹出去又打回来,打得龙渊嗷呜一声。
老汉忙道谢。北辰向他打问,老善信絮絮讲说礼佛绕山的功德,又称道此处平安符极为灵验,可去病,可延年,可护佑平安。
龙渊笑道:“如此灵验的话,我们要不要买几个?”
老善信忙咄道:“哎!公子爷,菩萨脚下,可不兴说这个‘买’字。”
龙渊摸了摸头道:“那,是请,是怎么个请法?”
九章笑道:“施主恭恭敬敬将财布施了,结得善果,便请来了。”
老善信也不理会九章打趣,只向龙渊道,须有恭敬心、供养心,心诚则灵;绕山礼佛,虔诚求告,方见心诚意虔。北辰突发奇想,拉龙渊到背静处,两人互换衣服。龙渊不解,北辰道:“我要给父皇母妃求两个,又不可失了大体,所以借你身份一用。”
北辰紧跟着绕山的队伍走。他跟旁边的人一样,沿着山道石阶,三步一拜。山道窄,石板被百年千载的朝山香客们的脚底磨得溜平,他跪下去时膝骨叩在石上,轻轻一声响,像木鱼锤敲在磬沿。起身,走三步,再跪。
那些朝山的老善信们渐渐落在了后面,气喘吁吁地拄着竹杖看他,没有人认出这个穿着浅灰袍服的少年是谁。歇脚的善信们三三两两坐在路边喝水啃干粮,朝他背影念一声阿弥陀佛。白眉老比丘僧袍飘拂,只顾策杖摇铎往前走,走得几步,铜铎的铃声就响一下。
北辰直到日头落到了山影后才回来,满脸是汗,手里捏着一把各色小荷包,打开来,里头是个指甲大的琉璃小扁瓶,装着米粒大的薄薄的金箔平安符;平安符上镂着蛛丝细字,一面是六字真言,一面是“平安吉庆”。
龙渊扒拉着荷包穗子,数了数,五个。
北辰抹了一把汗,先挑出两个珍重贴身收好,转身递给九章一个,九章只是笑,不接。北辰不由分说,直接把他扯过来动手往脖子上拴,下手略重,九章被他扯得无可奈何地龇了龇牙。
三人避到山石后无人处,北辰脱下衣服交还龙渊,把自己的袍服穿回去。龙渊也穿上自己的衣裳,整衣束带之时,手在袖中碰到了两个东西,掏出来一看,两个荷包——一个粉的,一个深蓝的。
龙渊递还给北辰道:“忘在我衣裳里了。”
北辰挡开他的手,道:“给你的。”
龙渊瞪大眼道:“为啥我也有份?——还是双份!”
北辰耳朵有点红,笑道:“都托你给别人带了,不交买路钱似乎不太好。”
龙渊顿时省悟,一口答应:“不用说了,懂——保证带到!”把画影的那个随身藏好,另一个深蓝荷包放在手里掂了掂,若无其事地走向九章,悄悄将他袍袖一扯,塞过去。
九章手指顿时一缩,脱口道:“什么意思?”
龙渊悄声央告道:“行个方便……”
九章犹豫了一下,终于舒开手掌接了,确认道:“九华?”
龙渊作了个揖。
九章笑了笑,不置可否,揣在怀里。
龙渊忙又作了个揖,转身刚要走,九章却将他一把扯住,从自己颈间解下北辰方才硬拴上的那个浅青色荷包,递给龙渊。
这次换龙渊手指一缩了:“嗯?!”
九章手往前伸:“那个保证给你带到就是了,这个,帮帮忙,我实在是不信这些。”
龙渊道:“别乱给人,辜负殿下一片心意。”
九章盯了他一眼,道:“你不是一样?”说完塞进龙渊手里,追着北辰扬长而去。
龙渊噎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怎么能一样!
銮驾从西郊回来,刚回宫城,北辰便迎面撞见了一桩祸事。
玄桑国换了个面生的使臣,由原来那位国使陪着,栗栗危惧地拱立在宣政殿前,行礼如仪。双手捧国书过眉,口称“下臣奉寡君之命,敬献国书于大夏皇帝陛下”。
紫垣一身朝服,端坐御座,目视刚刚进殿交旨、行礼叩拜的北辰三人,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归班,转头命内侍接书。
内侍长端着漆盘过来,国使的手指在国书边缘迟疑停留了一瞬才松开。这个细微动作被九章一眼看见,眉毛不禁一动。
紫垣展国书而读,眉心也是微微一蹙。少顷读毕,紫垣将国书放在案上,不置可否,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了,玄桑国主的诚意,朕已领会。”便微一抬袖,示意内侍收下国书、赏赐国使。
国使却不肯顺坡下驴,趋前一步,恭敬道:“陛下,寡君尚有肺腑之言,托下臣面陈于陛下之前。若陛下恩准,下臣愿当殿宣读国书,使两朝文武共聆玄桑之诚。”
紫垣略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国使片刻,将视线移向殿侧的北辰,又移向龙渊,从容道:“既然如此,朕便与百官共听玄桑国主之言。”略一挥手,示意鸿胪寺卿接旨宣读。
国使不安地踟蹰了一下,随即躬身退步,与百官一同静听。
玄桑国主谨奉书大夏皇帝陛下:
窃闻古之圣王,怀远以德,绥邦以仁。玄桑与大夏,隔海相望,世代通好。近年来海疆之间偶有风涛之警,实因下情未达、彼此猜疑,非两国之本心也。寡人冲龄践祚,赖姊长公主盛姬摄理庶政,夙夜忧勤,常思所以安社稷、睦邻封之计。
今寡人闻大夏皇帝陛下御宇以来,文治武备,四海晏然。大夏宗室,英才辈出;太子殿下仁孝闻于天下。玄桑虽僻处海外,亦窃慕华风,愿托姻好。寡人有姊盛姬,年方长成,淑慎有仪,堪奉箕帚。谨遣使者,奉书陈情:愿以玄桑长公主之尊,下降大夏皇子或宗室亲王,结两国百年之好。若蒙俞允,则东海之波可永息,两国之民可共享太平。玄桑虽小,敢不世世奉大夏为尊亲?
临书惶悚,伏候圣裁。
玄桑国主稽首再拜
贞元元年七月十五日
鸿胪寺卿齐大人不擅吟咏,念国书念得四平八稳毫无情绪,俨然在念户部的账本。宣政殿中起了一阵极低的、意味叵测的嗡嗡声,无数道目光向北辰投来。龙渊不自禁地倒吸一口冷气,两道浓黑剑眉拧了起来,怒视玄桑国使。
国使明摆着不怀好意。他拱手高揖,说辞滴水不漏——敝国与大夏一衣带水,世代亲睦,此前摩擦无非是“海上小寇从中作梗,并非两国朝廷之意”,再顺势表一表求亲的诚意:“寡君愿以长公主之尊,托付大夏王族,从此两国血脉相连,再无兵戈之虞。”
紫垣又瞄了北辰一眼,若无其事地道:“这就麻烦了,朕只有一个儿子,且早已跟他姑家表妹订了婚,朕的一对佳儿佳妇婚期就在眼前,国使若不忙着归返,正可留下观礼。”
国使踌躇片刻后,趋前行礼,亢声道:“若皇子殿下已有良配,玄桑亦不敢相强。大夏宗室之中,新袭镇国公萧君龙渊,英武忠诚,海内知名,寡君亦深慕之。若得萧君为玄桑东床之婿,亦寡君之幸,两国之福也。”
北辰原本侧坐在紫垣御座下首,面带怒色,听到国使忽出此言,不禁惊愕地看了阶下武官班首的龙渊一眼。
龙渊双眉一扬,正要挺身出声,他身后的枢密院司马仲奉贤在后面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蹀躞带,示意他稍安勿躁。龙渊咬着牙将话吞了回去,双拳攥紧。
紫垣却极沉得住气,把国书拿在手里翻了翻,微微笑道:“‘贞元元年七月十五’——令国主遣使求婚前,没召阴阳寮占卜一下日子么?”
国使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紫垣把国书撂回漆盘里,改容正色道:“贵国遣使联姻之诚意,朕已知晓,亦深为感动。然贵国国主年幼,长公主摄政,婚姻大事不可草率。请国使将此意转达盛姬殿下,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紫垣半靠在紫微殿的御榻上,手里转着已经凉掉的茶盏。北辰、龙渊、九章三人陪侍在侧,或坐或立。
北辰咬着牙槽骨道:“父皇,长铸的婚事……”
紫垣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截断儿子道:“朕知道。朕还没死,谁也动不了他。”
他伸手取过国书抖了抖,懒懒地道:“‘贞元元年’——这个年号,玄桑自己用没用熟都难说。国主冲龄,公主摄政,摄政的人却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你们觉得,这是为什么?”
北辰牙槽骨仍然咬着,迸出三个字:“——求外援。”
紫垣紧追一步:“谁在求外援?在什么情况下,需要求外援?”
汤公公踮着脚尖进来,往高几上放了盏灯。纱灯罩下的暖黄色烛光扑簌簌地跳着,把北辰缓缓磨动的下颌角照得很明显。
北辰审慎地答:“目前位居中枢的盛姬姐弟——因为藩镇割据,宗室离心,中枢权位未固,甚至可能岌岌可危。”
紫垣把国书卷起来,轻轻敲了一下北辰的脑瓜,不无赞赏地笑道:“孺子可教。——不对,你都快大婚了,不是‘孺子’了。好,那么下一个问题,”他回身向埋头使劲攥自己手指关节的龙渊和在高几前背身而立的九章招呼道:“你们两个也过来,朕要看看朕的孩子们是不是比玄桑人更机灵些。说说吧,玄桑先提皇子,再退而求其次要龙渊,是几个意思?”
龙渊闷声道:“试探咱们。”
紫垣眼光瞟着九章,九章在拿着小剪子专心地一点一点剪烛芯,烛芯已经快被他剪秃了,他手在抖。
北辰道:“如果大夏拒绝皇子联姻,玄桑就可以说‘我们已经让步了,你们也应该让步’——但从一开始,他们真正想要的就是龙渊。”
龙渊发狠道:“我都灭了他们半支舰队了,他们还想招我做女婿?脑子没病吧?”
北辰道:“你太值钱了,玄桑人跟你交手多年,深知海疆水师统帅的分量,所以迫不及待想用联姻把你从大夏的‘扳机’,变成玄桑的‘盾牌’。”
紫垣点名道:“九章,你也说说。”
九章沉默地转身,仍不抬头,低声简洁地道:“离间君臣。”
四个字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沉默。紫垣眼看着九章,手抚下巴不语,缓缓点头。
北辰本来眉毛拧成一个结,听到这句,不禁双眉一扬,脱口怒道:“他们这算盘,哼,打得倒是响亮!”
紫垣一笑,道:“这算盘再打得响亮也是白搭。你们仨来说一说,怎么应对方为上策?”他仍看着九章。
九章道:“拖字诀,拖他几个月,大约玄桑也就到了内乱自生的地步了。”
北辰摇头道:“不妥不妥,此事须得快刀斩乱麻,把路堵死,断断不可吞吐含糊、模棱两可。”
紫垣微微一笑,又提了一个问题:“但如果玄桑虚晃一枪,再让一步,道如果萧龙渊这边有困难,换成其他年貌相当的宗室子弟也不是不可以。又当如何应对?”
九章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龙渊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地瞠视着灯焰。
北辰张开嘴深吸一口气,可没等他开口,紫垣先一摆手,含笑截断道:“朕不会让朕的亲外甥,去给玄桑那个弑君弑父的长公主去做赘婿。——小九章,你给朕过来,啧,都吓得哆嗦了,这点出息!”
门外传来萧妃忍俊不禁的一笑。
龙渊九章如蒙大赦地告了退,北辰缓过一口气,想起怀里揣着的平安符,献宝似的取出来,捧给父皇母妃。
萧妃收到平安符,笑斥一声胡闹,又喜悦儿子孝心。紫垣的平安符没有收,再三问清北辰当日绕山求符确未暴露太子身份,方命人持去太庙焚化。北辰有些惶然,深怕父皇因此动怒,紫垣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没有生气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