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鲤御天记》姬小满

41、救治慧儿，母女团聚 玄灵叹了口

　　暮春之夜，星月皎洁，明河在天，四野俱寂。

　　此时，玄灵正坐在平安坊长兴街钱宅第三进小院内的一棵大树上，向院内厢房探看。

　　右侧厢房内明显有一大一小两道呼吸声。大的绵长平顺，显然已经沉睡。小的则颇为短促，且气息十分不稳。玄灵立时知道，那床上应为柔娘女儿慧儿及其婢女。

　　虽是暮春，但夜晚仍较为寒凉。慧儿年小体弱，且患了肺痨，一会儿抱了她，还要带着衣物才是。

　　适才柔娘还道，院内左侧厢房是她平日起居之处，里面梳妆台上有她数件首饰，请托她一并带了来。

　　玄灵倾听片刻，确定这院内再无其他动静外，便缓缓溜下树去，轻轻推开房门，先进了左侧厢房。

　　她手拿夜明珠，在房内细细找寻。待找到了那梳妆台，玄灵小心地将妆盒打开，果然看到几样银钗银手镯，并一对金耳环、一枚金簪。玄灵将这些首饰放入珍宝环，又取了几件柔娘素日所穿的衣服。

　　她又想到，一会儿要交给柔娘，如此一件件拿着十分不便，且待会儿还要抱着慧儿，最好能打个包袱。

　　她抬头一看，梳妆台中间镜子上挂着一块浅粉色的细布，想是防尘用的，便抽过来掸了掸灰尘，放在台面上，将首饰和衣物放在其上，打了个活结。

　　随后，玄灵悄无声息地进入右侧厢房。最靠里的卧床上，睡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各盖着一床被子。

　　外侧睡着一个约十六七岁的侍女，小小的女童则睡在里侧。她小脸苍白，头发稀疏，一看便知体虚身弱。

　　不过，如何将慧儿抱走，玄灵犯了难。慧儿睡在里面，若惊醒了旁侧的侍女，倒有些麻烦。

　　且慧儿睡得不安稳，若她将慧儿抱起之时将慧儿惊醒，则更加棘手。

　　思忖片刻，玄灵想到白日买了一种叫香息草的草药，点燃后可助人安眠，便有了主意。

　　她自珍宝环中拿出香息草，见床前小榻前的短几上有一个香炉，便将香息草放入炉中，用一旁的火石点燃。

　　香息草很快燃烧起来，冒出淡淡的青烟，一会儿便弥漫到床上。片刻后，就连睡得不甚安稳的慧儿，也呼吸绵长起来。

　　玄灵想到，她还需要拿一个煎药的陶罐才是。慧儿经常用药，厢房内应有陶罐。果然，她在右厢房窗边小几上找到一个陶罐，旁边还有火石，两个小瓷碗并一个瓷勺。她将慧儿的衣物也拿了一些，一并将这些东西放入包袱中。

　　做完这一切，玄灵才将慧儿轻轻抱起，连着她盖的小被子也一起裹在她身上，免得让慧儿着了风寒。

　　抱上慧儿的一瞬间，玄灵便发觉慧儿体温较高，她的小脸也显现出异常的潮红。这孩子果真在发低烧。

　　玄灵叹了口气，抱紧了慧儿，拎起了包袱，运起瞬移术向城外方向行去。一路上虽遇到三两夜行之人，玄灵身手灵活，倒没被窥破了踪迹。

　　玄灵返回到严州城外的小路上之时，她方才深深地松了口气，向小树林内的马车走去。

　　邱黎听到动静，转头一见是玄灵，立马跳下马车迎了上去，关切问道：“妹妹，此行可顺利？”

　　玄灵莞尔一笑：“自是顺利。”

　　柔娘也听到了动静，手忙脚乱地从马车上下来。待她看到玄灵手中的慧儿，立刻冲上前去，颤声道：“慧儿，我的孩子……”

　　玄灵伸出手指放在唇边，轻声道：“嘘……她还在睡觉，你慢慢地将她抱过去……”

　　柔娘眼眶发红，伸出的双手亦微微颤抖：“好……”

　　柔娘小心翼翼地接过慧儿，将脸贴近慧儿的小脸，喃喃道：“我的慧儿，娘亲终于和你团聚了……”

　　玄灵将包袱指给柔娘看：“这里装了你和慧儿的几件衣服，你的首饰，还有给慧儿熬药的陶罐和碗勺。一会儿我便将包袱放在马车上。你也赶快进去吧，夜风寒凉，莫吹着孩子。”

　　此时柔娘才发现，慧儿身上还裹着她素日睡觉盖的小被子，不禁越发觉得，玄灵虽年纪很小，做事却十分悉心周到，心中也越发感激：“多谢恩人，竟还拿了这么多东西出来。”

　　玄灵摆了摆手：“无妨，想着你们要用，便一并带过来了。”

　　二人一起进入马车，玄灵向柔娘问道：“柔娘，肃州在何方位？现下我们便要出发了。”

　　柔娘皱了皱眉，答道：“肃州在严州西南方向，马车沿着官道约走上半日便可到达。”

　　马车外的邱黎也听到了柔娘的话，立刻挥起鞭子。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先上了小路，随后又朝着官道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东方红日初升之时，马车来到了一条清浅的小河边。

　　因想着一会儿要喂慧儿喝药，玄灵叫邱黎停下，对柔娘道：“天亮了，眼看着慧儿就要醒了，现在我下车为慧儿煎药，你们娘俩且在车中再待片刻。”

　　闻听此言，柔娘脸上满是期待之色，重重点头。

　　玄灵出了马车去打水，和邱黎一起用泥土垒了一个简单的土灶。幸而此处杂树荒草颇多，倒也不费什么事儿。

　　因慧儿只有三岁，故而此次玄灵只放了一枚水灵芝。待陶罐中的水渐渐沸腾之时，慧儿也自睡梦中醒来。

　　柔娘忙低声轻呼：“恩人，慧儿醒了！”玄灵闻言，让邱黎继续守着陶罐，自己则上了车。

　　慧儿果然醒了，一双眼睛如黑葡萄般一闪一闪，十分灵动可爱。此刻，她看自己被娘亲抱在怀中，想是心中安定，不哭也不闹，一把抓住柔娘的头发，嘻嘻笑着看向母亲。

　　柔娘面上露出慈爱笑容，对玄灵道：“恩人，慧儿从未睡过如此踏实的觉，想是她小小的人儿也知道此次遇到贵人了，病马上就要好了？”

　　玄灵本想将使用香息草之事告诉她，可见她从眼底射出的亮光后又有些不忍。反正吃了水灵芝后，慧儿确实会好，倒也不必告诉她真相了。于是，玄灵点头道：“不错，应是如此。”

　　话音刚落，慧儿突然咳了起来，她青紫色的嘴唇微微抖动，发出干涩无力又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小小的身子也微微发颤。

　　柔娘见状，忙用手轻抚她的后背，神色焦灼道：“她咳起来便是如此。”

　　咳着咳着，慧儿嗓音转粗，似是有痰卡在喉中，柔娘忙掏出一块手帕放在慧儿唇边。数息后，慧儿好容易才咳出一口痰，柔娘脸色霎时雪白。

　　玄灵见状，立马探身前去，发现那痰中果然有一丝血色，慧儿得的果然是肺痨。

　　玄灵忙安慰道：“待会吃了药再看，必能好起来的。”柔娘含泪点了点头。

　　慧儿吐出痰后，咳嗽止住了，只脸色有些发白。柔娘这才轻轻吐了一口气，继续轻抚女儿的后背。

　　此时，邱黎在车外说道：“妹妹，药煎好了。”

　　玄灵掀开车帘，从邱黎处接过药碗，发现这水灵芝煎汤以后是褐色的，闻着倒有一股子芦苇的清新之气。

　　柔娘看着这碗汤，犹如看着奇珍异宝一般。她将慧儿调整了位置，用右手环抱着她。

　　玄灵则舀起一勺药汤，轻轻吹凉，正待喂给慧儿时，却有些犹豫。这么小的孩子，可能喝下这药汤？

　　柔娘嘴角含了一丝苦涩的笑意：“恩人无妨，她自会吃饭时便会吃药。”

　　玄灵闻言，这才将勺子递向慧儿嘴边。慧儿果然乖乖张口，一口一口喝下药汤。

　　玄灵不禁展颜微笑，大加赞赏：“慧儿可真乖，这么小就会吃药了。”

　　慧儿也知面前的少女在夸她，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拱来拱去，竟然不好意思了。

　　柔娘低声哄了片刻，方才让慧儿又露出头来，继续喝药。

　　待慧儿顺利喝下一碗药汤，玄灵便对外面的邱黎道：“黎哥哥，我们这便出发吧。”时间紧迫，午时之前一定要赶到肃州。

　　邱黎闻言立刻挥动马鞭，车轮又开始转动起来。

　　马车内，玄灵向柔娘道：“柔娘，我给慧儿按摩一下，这个药汤要搭配手法才能发挥更好的作用。你且将慧儿在你怀中放平吧。”

　　柔娘对玄灵无不听从，闻言立刻照做。慧儿也乖得很，她似乎知道，面前这位姨姨是来为自己治病，便也乖乖躺在娘亲怀里。

　　此前玄灵便想到，慧儿身体如此之弱，一是先天不足，肺部未发育完全。二是脾胃虚弱，所食之物无法有效吸收。于是，她早就想好，要为慧儿加强一下脾肺功能。

　　现在，玄灵按照前世的记忆，轻轻地为慧儿按摩手太阴肺经和足太阴脾经。她一边按摩，一边为慧儿输入少量灵力，这么做之后，效用会更为明显。

　　慧儿好似非常享受这样温柔的按摩，咧开小嘴嘻嘻地笑。柔娘见状，也是十分喜悦，嘴角也不由得轻轻扬起。

　　揉完一刻钟后，玄灵方才停手，示意柔娘将慧儿抱起。

　　随后，玄灵向柔娘道：“柔娘，你可知你表姨母在肃州何地？”

　　柔娘一边将慧儿揽在怀中，一边道：“在肃州城外张家庄，离肃州城不远。”

　　柔娘这时突然发觉，慧儿的体温不似先前那么高，但又有些不确信，便对玄灵道：“恩人过来摸一摸，慧儿的体温是不是降下去了？”

　　玄灵将手放上慧儿头顶，又隔着衣服摸了摸她的胸口，随后笑着点头道：“果然下去了。”

　　柔娘此前虽然十分相信玄灵，但从未想到效果如此之快，待得到玄灵的肯定答复后，颤声道：“不仅体温下降，慧儿喝药后，也未咳嗽一声。这药果然神效……”

　　柔娘低头，看着怀中慧儿可爱的小脸，发现她脸上似乎也有了一丝红晕，不再如往日那般苍白。

　　耳边，玄灵正用温柔的声音说道：“放心吧，慧儿会越来越好的。”

　　此刻，柔娘一颗心终于放到了肚子里。

　　她知道，她的慧儿不会离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