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细听往事，议定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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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灵听完柔娘的遭遇，深觉此事匪夷所思。公婆为了霸占长子遗产，将儿媳强行掳走嫁与他人。长子所留骨血得了不治之症，他们也全不在乎。
柔娘悲哭道：“我女儿得了不治之症，若到了他们手里，恐怕不到一个月便。。。”
玄灵闻言，心知这便是她在清风观所听的祝祷之词，却不便露出马脚，温声问道：“你女儿得了何等不治之症？”
柔娘此时说到女儿，面上全是后悔愧疚之色。她喃喃道：“我不知道我每日哭泣，会对她影响那么大。。。”
玄灵见她答非所问，知她现下心绪繁杂，也不着急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果然过了一会儿后，柔娘继续说道：“叔父叔母给我找的夫君，并未花什么心思，只是见我夫君来求娶，便应了。我夫君后来告诉我，他曾在街上见到过我，一见倾心。我公婆本来不同意他娶我，因我是个孤女，没有什么嫁妆。奈何我夫君非我不娶，他们才不情愿地答应了。故而，婚后看我百般不顺眼。。。”
柔娘神色转为温柔，轻声道：“我夫君是这世上对我最好之人。我们腊月时成婚，那年的大年夜，吃了年夜饭后，他带着我在院里放烟花，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转年的上元节，他不顾公婆反对，带我去街上看花灯，我从未看过那么多好看的花灯，吃过那么多好吃的糖果子。。。”
此时的柔娘双眼闪着动人微光，美好的回忆让她容光焕发。柔娘继续道：“后来，我诊出了身孕，他欣喜若狂。他说，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只要是我们的孩子，他都喜欢。”
玄灵听到此处便知，柔娘的夫君是她人生中唯一的温暖，是救赎她苦难人生的一道光。
柔娘似是想到什么，脸色一白：“后来有一次，他去外地进货，回来的路上淋了一场大雨，染了风寒，到家时便高烧不起。大夫说他多日劳累，身体虚弱，病势已成，能否治好要看天意。他清醒时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几处铺子地契房契所在，说即便他走了，我和孩子下半生也够生活了。。。“
柔娘悲声再起，哽咽难言。玄灵无比感慨，这柔娘的夫君是个体贴入微的好人，奈何情深不寿。
片刻后，柔娘方整理好心情，继续说道：“数日后他便去了，而我痛彻心扉，终日以泪洗面。那时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且也无人告诉我，这样会对胎儿不利。后来，我不足月便生下慧儿，生下来她才四斤多。稳婆说她先天不足，呼吸短促，怕是活不过来。幸而，她最后还是挺了过来。。。”
听了柔娘所言，玄灵心知，柔娘在夫君死后或许患上了抑郁症。抑郁症并非当事人自己所能控制或摆脱，需要有家人的悉心呵护，再加上医药治疗。柔娘两样皆无。
玄灵柔声抚慰道：“你孕中突逢大变，心痛难抑，每日悲哭亦是难免。换了旁人，也未必比你应对的更好。往事如烟，无须过多自责。”
一直以来，柔娘的公婆虽不关心慧儿，却将慧儿体弱怪罪于她，言道若她孕期不日日哭泣，慧儿身体倒还康健些。此次玄灵所言没有责备她，而是肯定了她当日的悲痛情绪，令她的眼泪如雨而下。
玄灵靠近柔娘，轻轻抚摸着柔娘嶙峋的后背。前世自己虽罹患重病，却有妈妈、姥姥、姥爷悉心守护，并不缺爱。而命运对柔娘何其残忍，在给了她一束光后，又迅速地将光剥离，她又怎能不崩溃绝望。
许是玄灵温热的手给了她力量，柔娘慢慢地抬起了头，低声道：“慧儿自小体弱多病，前段时间她又开始了低烧，且常数天不退，偶尔咳嗽。我请了大夫来，大夫说她得了肺痨，怕是好不了了。前几日，她小小的人儿竟然开始咳血，声声咳嗽好似是用刀子划在我心上。。。”
说到这里，柔娘已泣不成声。
原来这母女二人身世如此凄惨。玄灵怜惜之情更盛，此番回山之前，她必要帮助这柔娘，不仅帮她女儿治病，更要带她母女二人脱离苦海。
思忖片刻，玄灵开口道：“柔娘，你先莫急，我对医术有些了解，恰好听过这肺痨之病，且知晓如何对治。”
闻听此言，一直低头饮泣的柔娘忽的抬起头，红肿的双眼瞬时睁大，急声道：“恩人，你所言可是真的？这肺痨是不治之症，我请遍了城内医家，大夫都说无法治愈。”
玄灵柔声道：“自是真的，我祖传有一法可治肺痨。也是缘分所致，竟让我遇到了你。你可愿信我？”
眼前的少女看上去才十四五岁，肤白胜雪，眉目如画。然而，她晶亮眸中神光闪烁，令人不由地信服她所说的话。
柔娘瞪大双眼，连声道：“自然相信！慧儿终于有救了！龙女娘娘显灵了！”
玄灵听到此处，好奇问道：“龙女娘娘是哪一位？我竟未曾听过。”
柔娘缓缓道：“龙女娘娘是我们本地神祇，据说她是一条白龙，千年前曾经化身白衣女子来到人间，到处扶危济困、救死扶伤，尤其怜惜不幸的女子。千百年来，严州本地都会供奉龙女娘娘，颇有效验。”
玄灵眉目微蹙。白龙？可是她想的那位？可是，她已经在千年前陨落了。
玄灵不得其解，便也不再多想此事，而是对柔娘道：“话说回来，那车夫今晚必不能入城，故而你夫家也不知你已逃出。现下，我们先去你家将你女儿带出来，我有把握将她治好。只是将来，你有何打算？”
柔娘闻言，眼中露出迷茫之色：“我亦不知该如何是好。夫家已无我立锥之地。而我手中只有夫君留下的房契和地契及数件首饰，并无多少银钱。”
玄灵问道：“除了你叔父外，你可有能投奔的亲人？”
柔娘细思片刻，瞳孔微亮：“我还有一个表姨母，嫁到百里外的肃州。她与我母亲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我大婚之日她还曾来庆贺。”
说罢，柔娘伸出左手，将一只莲花纹银镯亮给玄灵看，说道：“这便是当日她给我送的添妆。虽然她家不富裕，但她一直很挂念我，专门来为我送嫁，还送了银镯子。”
玄灵一看，那镯子看着有些分量，上面的莲花纹亦十分精致，可见她这表姨母对她颇为看中，便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带着女儿一起去投奔你表姨母？”
柔娘一愣，面现忧虑之色，缓缓说道：“我此前从未想过投奔表姨母。不过，我们母女二人若是要过去，她肯定会接纳我们。但是我手中并无多少银钱，只几件首饰，铺子的房契地契一时也出不了手。若投奔她家，怕是给姨母添了大麻烦。”
玄灵笑道：“既然有可投靠的亲人，这便足够，余下再议。现今最要紧的是将你女儿从家中接出来。你肯定不能露面，且与我哥哥等在这里，他能护你周全。待会儿你告知我你家方位，你女儿卧房在何处。我颇通武艺，可将你女儿抱出来。”
柔娘一脸惊诧，面前少女仙人之姿，竟然精通武艺。不过，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便道：“就听恩人安排。只是。。。”
柔娘犹豫一阵，终是道：“一直以来，公婆总是责骂我，说我是扫把星，克父克母克夫克子，我这样的不详之人，为何恩人愿意助我？”
玄灵看着柔娘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内心涌起强烈的怜惜。她柔声道：“自然是因为你我有缘。也许，我们前世是姐妹。”
柔娘听闻，眼泪夺眶而出：“也许是的。”
二人一时无言，车内安静无声。只听到马儿“得得”的蹄声和车轮转动的粼粼之声。
玄灵挑帘向外看去，见严州城城门已渐行渐近。
玄灵对邱黎道：“黎哥哥，天太晚，城门已关。我们找个僻静之处，莫要引人注意。”
邱黎闻言应好，将马车赶入小路右侧的树林中。
玄灵下了马车，将邱黎引离马车数步，低声对邱黎道：“黎哥哥，适才的话你想必都听到了。柔娘实在命苦，我打算这次帮人就帮到底，将她女儿带来之后，再将他们送往肃州她的表姨母处。你意下如何？”
邱黎亦是十分同情柔娘母子遭遇，此时痛快点头道：“自然，我亦如此想。”
玄灵面色微松，继而又想到一事，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小声道：“明日午时三刻，那该死的蟾蜍精将受雷罚。我们一定要到场才是，时间上恐有些紧张。”
邱黎也有此担忧，不过他还是抚慰玄灵道：“等接到慧儿，我们直接前往肃州。事了之后，快速回山。”
玄灵颔首：“既如此，我这便问柔娘她夫家方位，黎哥哥你在此留守，等我回来。”
邱黎点头，玄灵转身向马车走去。待进了马车，玄灵对柔娘道：“柔娘，你家在何处？慧儿在哪处屋舍？”
柔娘答道：“平安坊长兴街街尾，灰墙朱门，大门上有“钱宅”两字的牌匾，便是我夫家宅邸。慧儿在第三进院子的右侧厢房内。因她不跟别人，只亲我，故而平时都是我陪她睡在那里。今晚见我不在，她必然会一直找我，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说至最后，柔娘又泫然欲泣。玄灵忙轻声安慰道：“我既已知方位，一会儿必然替你将孩子抱来。”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细听往事，议定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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