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鲤御天记》姬小满

42、善行圆满，金光初起 思至此处，

　　正是春光明媚之时，暖风轻拂，小路两侧碧草蓬蓬，间或有灿灿春花点缀，颇有野趣。

　　坐在车中的玄灵却无心赏景。眼见春阳渐升渐高，时间悄然流逝，马车仍在前行。

　　要回去参加雷罚，但柔娘的亲人也要找到。玄灵渐觉胸腔有一点点躁动，一点点不安，眉目间便带出些许。

　　柔娘也发现她的异常，关切问道：“恩人，这是怎么了？”

　　其中关节倒不好叫柔娘知道，免得她焦心。于是，玄灵轻抬唇角：“无事。只是在想，此行能否顺利找到你姨母一家。”

　　柔娘闻言，面上也有些担忧。她上次见姨母，还是她成婚之时。数年未通消息，不知姨母一家现下如何了？他们过得可好？

　　一时之间，车内静默无言。

　　玄灵见此言引得柔娘焦虑，便出言安慰道：“若是找不到也不要紧，我和哥哥会给你找一处小宅子先住下，备好柴米等物，你们母女安心度日，躲过这阵子便可。到时候，我和哥哥也会来看你们。”

　　柔娘听罢，眉目略略舒展：“是。”

　　只要慧儿好了，母女两人能在一起，她便安心了。到时候，她与慧儿不出门不露面，只在宅子里带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况且，恩人还说，会来看她们娘俩。

　　见柔娘面色和缓，玄灵略放了心：“一整晚没睡，你先歇歇吧，待会儿到了地方，我叫你。”

　　柔娘点头，看了看怀中睡着的小女童，笑道：“慧儿睡得很踏实，恩人也闭目养养神吧。”

　　玄灵看去，果然慧儿睡得十分香甜，小脸蛋红扑扑的。

　　玄灵不禁莞尔，随即闭上了双眼。

　　不知又过了多久，玄灵隐约听到邱黎的高喊：“妹妹，肃州城到了！”

　　玄灵立刻惊醒，掀开帘子抬头望去，果然看到一道城门在远方出现，渐行渐近，城门之上“肃州”两个大字十分显眼。

　　柔娘抱着慧儿也挪了过来，在看到肃州那两个大字时，她也激动的叫了出来：“终于到了！”

　　玄灵和柔娘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欣喜。

　　又行了一小段路后，马车在距离肃州城门百丈之外停下。因柔娘并不清楚张家庄的具体方位，玄灵打算问问城门的守卫。

　　此时城门已经开启，入城的人并不多。玄灵和柔娘径直走至门口，玄灵向城门守卫问道：“这位大哥，请问张家庄在哪个方向？我们想去张家庄投奔亲戚。”

　　守卫是一个年轻男子，见面前少女雪肤花貌，笑意盈盈，一时红了脸，张了嘴却说不出话来。

　　此时，旁边正要入城的一人奇道：“你要去张家庄？我就是张家庄人。”

　　玄灵转头一看，原来是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粗布衣裳，浓眉大眼，看上去四十岁上下，精气神儿十足。他背后还背了一个背篓，背篓顶部用草叶盖着，似是来城里来卖东西。

　　玄灵走上前去，正待问张家庄的具体方位，身后的柔娘却颤抖着声音道：“姨丈？”

　　玄灵看了柔娘，又看了看中年男子，一时有些发懵。

　　中年男子向玄灵身后看去，方正的脸上满是惊诧：“柔娘？你怎来了？”

　　柔娘眼圈立时红了，几息后方才说：“此事说来话长。”

　　随后，她看向玄灵，颤抖着双唇道：“恩人，这便是我的姨丈。”

　　玄灵面露惊喜之色，只觉不可思议：“竟如此之巧，一到肃州便遇到了姨丈。柔娘你看，老天亦在帮你。”

　　柔娘自是十分欢喜，连连点头。

　　柔娘姨丈笑道：“今日一早，你姨母便催我来肃州城内卖薯蓣，我本想再多凑一些一起来卖。可你姨母不同意，一定让我今日便来。没成想，我一到城门便遇到了你，可见你姨母与你心有灵犀，知道你今日要来。”

　　玄灵看了看那背篓，对柔娘姨丈道：“姨丈，这些薯蓣可要紧？”

　　中年男子爽快道：“无碍，我这些薯蓣可存放数日，今日不卖还可明日再来。柔娘大老远来了，赶紧回家去见你姨母吧。”

　　三人一起回到马车旁，待柔娘姨丈指路后，邱黎便赶着马车朝着张家庄的方向前行。

　　玄灵坐在车头，让他们二人在马车内细谈。直到此时此刻，玄灵心内的大石头方才落了地。

　　转动的车轮“吱呀”作响，柔娘的声音自车内断断续续传来，时而哭泣，时而低语，姨丈的声音也愈发愤怒。

　　玄灵看了眼天色，将近午时，还有时间。远处的村庄逐渐露出形貌，玄灵不禁眉眼微松。

　　马车中动静渐无，姨丈自车中出来，对玄灵道：“请恩人进车，我在车头为几位指路。”

　　玄灵点头，复又进了马车。柔娘已收了眼泪，怀中慧儿则埋在娘亲怀中，小手紧紧搂着柔娘的脖子。

　　见她进来，柔娘说道：“我已将此前种种告知姨丈，他责备我应早点送消息来。”

　　玄灵叹息道：“确实，若他们知晓，也许你和慧儿不必受这么多罪。”

　　柔娘知她心意，自己亦感叹，或许在夫君去时便应与姨母姨丈通消息。

　　马儿“得得”前行，终于进了张家村村口。邱黎问道：“姨丈，你家是哪一户？”

　　柔娘姨丈连忙指着前方道：“这条街向前，在第一个岔路右户便是我家。”

　　邱黎依言前行，果然到了一户人家。只见这家门户高大，灰瓦石墙，修葺得十分齐整，显示这家主人日子过得颇为殷实。

　　柔娘姨丈当先跳下马车，推开大门向里面喊道：“孩儿他娘，你看这是谁来了？”

　　玄灵也利索跃下马车，转身扶着抱着孩子的柔娘下车。门内出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子，面容慈和，穿着一身靛蓝粗布衣裳。

　　她一看到柔娘便一脸惊喜：“柔娘，你怎来了？”

　　不等柔娘回答，她又看到了柔娘怀中的小女童，又问道：“这可是你的女儿？”

　　柔娘乍一见姨母，也是十分激动，双眼含泪正待开口，却见一旁的姨丈劝道：“先别在门口杵着，进去吧，待会儿慢慢说。”

　　众人闻言，也觉该如此，便一齐进了大门。待进了屋落了座，柔娘方将此前数年之事告与姨母。

　　姨母听闻，亦是时而落泪，时而愤怒，时而咒骂。

　　待柔娘说完，姨母一把拉住柔娘的手，泪光闪闪：“柔娘，你受苦了！以后便在姨母这边住下，再别回你那无良的夫家了。”

　　柔娘闻言，自是感激，反握住姨母之手，哽咽道：“好，柔娘谢过姨母。”

　　姨母看向柔娘怀中的慧儿，语带怜惜：“你适才说慧儿得了很重的病，可我现下看她还好，与一般小儿无异。”

　　柔娘看了玄灵一眼，面露感激之色，答道：“昨日遇到两位恩人，他们恰好会治慧儿的病，现下慧儿已大好了。”

　　随后，柔娘便将被二人相救及二人救助慧儿的事情一一道明，听得姨母不停拭泪，也十分感怀。

　　姨母发现，同来的玄灵和邱黎年纪虽小，却气度非凡，早就留了心，只是不明二人身份。

　　此刻听得柔娘相告，明了二人乃是柔娘的恩人，立刻站起身向二人躬身作礼道：“谢过二位恩人！要不是你们，柔娘和慧儿不知会怎么样。”说至最后，她已泣不成声。

　　玄灵忙上前将姨母扶起：“姨母请起，将柔娘顺利送至此处，我们也放心了，这便要告辞了。”

　　柔娘姨母闻言，十分意外，忙道：“现下已是午时一刻，正要吃午饭，二位还请留下用过饭再走。如此深恩，我们无以回报。若连顿饭都不用，我们心里怎能过得去。”

　　听闻二人要走，柔娘也甚是惊讶，瞳孔微颤：“恩人这便要走了？怎这般突然？”

　　玄灵对柔娘姨母道：“姨母请见谅，我和哥哥实在不能久留。”

　　随后，玄灵转向柔娘，温言抚慰道：“我和哥哥确有要事，实在是着急要走。你在姨母家好好休养，照顾慧儿。日后若有闲瑕，我们会来此处看你们。”

　　说罢，玄灵自衣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与柔娘：“这是五百两银子，你且收起来，留待日后花用。”

　　柔娘双眼含泪，连连推拒：“二位不辞辛劳救出了我，还治好了慧儿，如此恩情，已比天高比海深。我如何还能再要恩人的银子？”

　　一旁的姨母姨丈也道：“恩人放心，我们家虽无大财，但也有些家底，多了柔娘母女二人并不打紧。”

　　玄灵肃起面容，对柔娘道：“你也知我们将你母女二人救出来颇费周折，你二人身体虚弱，必要好好休养，否则我们岂不是白救了你们母女？姨母家境虽然殷实，他们二人也上了年纪。你若不收了银子，我们如何能安心离去。”

　　说罢，玄灵便将手中银票强行塞到柔娘手中，柔娘此番终于不再拒绝，含泪收下。

　　玄灵指着门口马车道：“马车我们用不着，便留在这里，你们日后出行也方便一些。”

　　柔娘正要开口拒绝，却听玄灵眨了眨眼，轻快说道：“你忘了，我们身怀绝技。”

　　见柔娘不再推拒，玄灵转向柔娘姨母道：“姨母姨丈，她们母女二人便托付给两位了。”

　　柔娘的姨母姨丈郑重地点了点头：“恩人放心吧。”

　　柔娘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玄灵的手，眼底泪光闪动：“直到现在，我还不知两位恩人的高姓大名。还请恩人告诉我你们的名字，日后我也好有个念想。”

　　见她泪盈于睫，恋恋难舍，玄灵只好道：“我叫玄灵，玄妙的玄，灵丹妙药的灵。这是我哥哥，叫邱黎，耳刀邱，黎民百姓的黎。”

　　玄灵轻轻地拍了一下柔娘的手，道了一声“保重”。她随即转身看向邱黎，二人一齐快步走出屋子，转眼便出了大门。

　　柔娘心中满是不舍，抱着慧儿也追了出去，姨母姨丈亦跟随在她身后。

　　待几人站在门口，向来路望去，哪有二人身影？只有那匹马悠闲自在地打着响鼻，低头吃着干草。

　　柔娘如梦初醒，这一日以来的种种，在她脑海中无限放大。

　　她终于明白，两位恩人并非凡人。否则，怎会听到她在马车中的细微动静，便料到车中有人？

　　怎会能越过数丈高的严州城墙，又进入家里宅院，毫不费力地将慧儿自家中带出来？

　　又怎会有治疗肺痨之法，且立竿见影？

　　思至此处，一股极为强烈的感激之情从柔娘胸腔迸发，直直冲至眉心。

　　玄灵、邱黎两位恩人，柔娘会日夜为你们祝祷，愿你们平安康健、所愿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