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折柳》砚里写星

53、第53章非分之想

　　扶柳不知道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从那天之后，她除了要习字，要辨认药草，还要学画。
　　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着陆折春不怎么舒展的眉眼和眼底淡淡的疲倦，终究是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他看起来很累，扶柳仔细观察过，她偶然在夜间醒来，没有见到陆折春的身影，她等了很久，才听得轻微的推门声，他身上带着露水的寒意，手里拿着册书。
　　不过是匆匆一瞥，她便赶紧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也确实没过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想着陆折春许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她又帮不上忙，只好默默地努力记下他教授的部分。

　　“那狐妖啊原本见到救命恩人书生时欢喜的心情，在看着书生同小表妹交谈着小时候的情意，以及小表妹含羞带怯的样子，原本还带着笑意的面容落了下去，心中难免有些焦躁。”

　　想着在离开江南前，难得出来放松的扶柳，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在听到狐妖的心情变化之事，心中翻起来惊涛骇浪，竟然同她自从见到陆折春师姐之后，那几日莫名其妙的烦躁心情对上了。
　　将手中的糕点放下，她竖起耳朵，迟迟未等到下文，等得她有些抓心挠肝，她想或许是说书人喝水去了？
　　果然没过多久，说书人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又再度响起。

　　“狐妖这焦躁的心情没维持多久，在书生娘亲提出让书生和小表妹成亲时，徒然爆发，她终于意识到，她爱上了她的救命恩人，而她的救命恩人即将要迎娶他人，她不免落下泪来，引得书生好生追问......”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明日分解。”
　　说书人将手中的醒木一拍，起身听着茶馆人们不满的抗议声，老神在在地离开了茶馆。

　　原本专注听着的扶柳，猛地抬眼看向正在医术上批注的陆折春，又在下一瞬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心乱如麻。
　　不期然想起原本需要掐自己靠疼痛而产生心绪波动的她，这些日子以来，莫名容易发热的面颊，以及不受控制的心跳声，还有那夜的拥抱......
　　她纠结了起来，她不会，真的对陆折春产生了什么非分之想吧？
　　端起桌上的茶杯，她心不在焉地浅浅抿着，借着氤氲的热气打量着陆折春。
　　她觉得她需要多喝点茶水缓缓，或许并不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习惯性的依赖，让她产生了错觉。

　　抬眸便看到直勾勾盯着他的扶柳，陆折春眉梢微扬：“扶柳，可是我有何不妥？”
　　熟悉地嗓音响起，有些心绪不宁的扶柳，只觉得那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开，惊得她原地弹跳起步，却忘了杯中的茶水，温热的茶水溅出了些许在桌面上。
　　她色厉内荏地狡辩：“陆折春，你干嘛突然出声？人吓符，是会出事的。”
　　原本半靠着凳子的陆折春瞧着她那不自然的神色，和不同寻常的反应，坐直了身子，将手中的书本放下，指尖轻点着书本，默不作声地看着小扶柳。

　　在对上陆折春视线的瞬间，扶柳别过头，眼神飘忽，心中有些烦躁，怎么回事，明明他敲击书本的声音很轻很闷，却像是敲击在她心上一样，叫她的心越发的乱了。
　　到了此刻，她竟是半点旁的借口都想不出来了，明明不过是被他看着罢了。
　　她鼓着脸，学着他的样子，直勾勾地盯了回去，然后就看到陆折春笑了，桃花潋滟，眼底映着她一人，不禁呆了呆，心跳忽然加速。

　　美色，惑人。
　　她想，或许，她不是喜欢上了陆折春，她只是，见色起意？
　　谁能拒绝温柔的貌美少年，为容色所动，想来是符之常情？
　　毕竟，符，如何能喜欢上人？跨种族爱恋是没有好结果的，详情请参考各类女主角非人的话本子，都是以非人那方的牺牲才能得以勉强圆满。

　　想到这，她不免心中恶寒，许是她想多了，她只是欣赏一切美丽的人或物罢了。
　　只可惜，她听不到这话本子的后续了，明日她们便要启程了。

　　一望无际的大漠里，长长的商队里，陆折春骑着骆驼，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扶柳藏在陆折春的袖子里，整个人捂得严严实实，只除了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她感受着那格外干燥的空气，不敢张开嘴，生怕风沙越过面纱入了喉咙。

　　待到太阳西沉，繁星点点，一行人刚好行至处湖泊前，月光落入湖水，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陆折春寻了处地方，翻身下马，坐到了地上后，便从包裹里拿出一只小小的水囊塞入袖子，又拿出自己的水囊浅浅地抿了一口。
　　他有些失神的望着如墨的夜空，直到手腕传来熟悉的触碰，他接过少女递过来的小水囊，将小水囊收好。

　　待到小扶柳爬到他的手心时，他便平躺在铺着旧衣裳的沙地上，将手心的她放到脸侧。
　　他偏头，见到她不情不愿的将他特意裁剪的柔软布料往耳朵里塞，塞好后便也学着少年的模样平躺下去。
　　正当小扶柳刚塞好耳塞不久，商队里的喧闹声响起，许是白日里赶路太过疲倦，亦或者太过无聊，需要点什么调剂生活。
　　从第一日夜间歇息开始，这群男人就开始说着不堪入耳的荤话，意味不明的调笑。

　　刚同行的第一晚，猝不及防的让小扶柳听了些去，又因着没提前准备，怕污了她的耳朵，他只来得将少女拢到胸口。
　　她太小了，便是他想伸手帮少女捂住耳朵，都怕将少女捂坏了，只得将人放胸口用心跳声掩盖，他试图转移少女的注意力，开始念起了医书中一些对于少女来说比较简单的治疗方法。

　　被迫听了些许荤话的扶柳面色不虞，她有那么一瞬间，想让陆折春给这群人下点蒙汗药，生而为人，谈论他人妻子女儿的同时，可否想起来过自己也是女性所生？
　　隔着布料，听着少年胸膛传来的心跳声，以及喧闹的夜里干净清朗的声音，很轻易的将扶柳的注意力夺了过去。
　　原以为会在陆折春讲解的声音下逐渐入眠，却不曾想，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心跳声上了，每当他的心跳一下，她就在心里默默计数。

　　越数，她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现在的状态同那日少年坐在床榻边将她拨到少年胸口一样，甚至是有过之而不及。
　　她的心跳得很快，脸很热，她双手捂住耳朵，企图降下这有些不寻常的温度。
　　可即便是她捂住了耳朵，他心跳带来的颤动，也让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跳动的心。
　　扶柳想，难不成是化作人形太久了，她的这副身体坏掉了？
　　还是说她已经不是个天真浪漫的符灵了？

　　那夜之后，陆折春便弄了个塞耳朵的小玩意，尽管有些不舒服，但是一般她睡下之后，他就会将耳塞取下。
　　慢慢地扶柳也接受了这件事情，实在是那群人说话声音不仅大，话中的内容总是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就从第一晚的想下蒙汗药，到现在她很想冲上去将人打一顿的感觉很强烈。
　　她每每尝试运用灵力让这群人闭嘴都会以失败告终，身上已经没有储存丝毫能调动的灵力了。

　　日光爬上沙丘时，扶柳是被热醒的，她还是有些难以适应沙漠的气候，昨夜她将自己裹得圆滚滚，醒来的时候恨不能将自己扒开一层皮，热，实在是太热了 ，热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恹恹的。
　　骑着骆驼跟在商队后面的陆折春，感受到袖子里传来的异动，原本覆盖在面纱下的冷沉面色不自觉勾起了笑。
　　不用看都知道，小扶柳此刻应该正在扇风，若是将她放出来，该是苦着脸同他抱怨，可惜现在并不方便。

　　烈日高悬，黄沙漫漫，驼铃叮当响，偶有风吹拂而过，卷起一片金黄色的沙浪，当看到鸟儿低飞的时候，人群忽然喧闹起来。
　　“快躲到沙丘背风面，沙尘暴快要来了。”看到此番景象的领队神色顿时有些不好，凭借着丰富的经验，指导着人群。
　　商队早已在这片沙漠上行走过多会，这会听到领队的话语，立刻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都有条不紊地按照领队的吩咐躲到沙丘背风面。
　　所有人都躲在沙丘的背风面，紧紧地抓着跪着的骆驼的缰绳。

　　陆折春面色冷凝，一手拉着缰绳，一手将袖子里的小扶柳拢好。
　　异动让藏在袖子里的扶柳微微探出了头，等了会，她刚看到强风卷起了金色的沙尘，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陆折春拢到了胸口。
　　“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情的。”
　　她听到了他急促的心跳声，和压低的温柔嗓音，她伸手在少年胸口戳了两下，示意自己听到了，又听到少年沉闷的笑声，胸膛震动，她的脸又烧了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

　　待到风声止，眼前不再一片茫茫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众人又重新启程，扶柳又被少年带到了骆驼上。
　　热浪滚滚扑面而来，汗水浸透了众人的衣衫，便是戴着防风沙的帷帽，依旧被眼前刺目的阳光刺得一片昏黄。
　　所有人都闷不吭声地向前行进着，不止是骆驼累，便是骑着骆驼的人们也难以适应这昼夜温度差异。

　　伸手擦了把落满汗珠的脸，触碰到的过分发烫的皮肤，冰凉粘腻的触感让灰衣男子不自觉地皱起了眉，他取出腰间的水囊猛灌下口水，勉强止住口中泛起的渴意，他摇了摇头企图甩开那股子昏沉的感觉，却不知怎的，有些使不上力，整个人猛地往旁边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