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折柳》砚里写星

52、第52章心事

　　将眼前的师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下，陆折霜将视线锁定在他的后背上，面上带了几分担忧：“你莫要乱动，到我暂住的屋内，我帮你瞧瞧。”
　　陆折春轻轻叹了口气：“无妨，师姐不必担忧，并无大碍，上些药便可。”
　　瞧出师弟的抗拒之意，陆折霜自小便知这师弟心中自有打算，再度开口时声音是掩藏不住的威胁之意：“那你同我来，我让侍从给你上药。你莫急着走，这家还有空房，我去寻这家主人你且安心暂住好好养着。”
　　“那便有劳了。”
　　自知拒绝不了，也知师姐此举是为了他好，陆折春便顺从地应了下来。

　　“吱呀——”
　　房门关上的声音，让扶柳心中不免开始猜想，陆折春的师姐是否也在屋内探查陆折春身上的伤口。
　　且，陆折春是何时受的伤，为何不同她说？伤得重不重？
　　低头再看到自己这过分小的身子，是了，她便是知道了也帮不上忙，或许还会给他添麻烦，不像是他的师姐观察入微。
　　按了按有些涩然的心口，她松开撩起陆折春衣摆的手，退回阴影处。
　　她盯着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茫然四顾。

　　晚间，陆折春念着小扶柳今日随着他还未曾进食多少，便借口有伤在身，在师姐那一言难尽的目光中，端着膳食回特地清理出来用来暂住的屋内。
　　因着师姐弟两人皆对张家有救命之恩，对两人各自将膳食端回去吃的行为，张家并无异议，甚至有些乐见其成，毕竟两人可都是腰间有佩剑之人，他们普通老百姓，自然是与贵人相处的时间越少越安全，免得落得被灭口的惨淡局面，他们尽力用往日里都吃不上的肉食招待贵人。
　　毕竟贵人的心思难猜，可能上一秒救人，下一秒便杀人。

　　理不清的思绪在扶柳的脑中反复缠绕，她认真思考了下，或许是今日膳食用得少了，这才会如此心绪不宁，或许吃饱了便没空想七想八。
　　自打将小扶柳放出来之后，陆折春便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试探着将她并不喜欢的膳食放入她碗中，便见她面无表情地吃了下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扶柳，你可是有什么心事？”
　　同往日那般清润的嗓音入耳，扶柳原本正在夹菜的手顿了顿，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她有些迟疑地开口：“是不是我用灵力导致你受了伤？”
　　微微绷紧的心弦一松，陆折春笑答：“是我没控制好力道，并未有擦伤，不必担心。”
　　将陆折春的话在脑中过了遍，扶柳便确认了，确实是她控制不好灵力，导致陆折春伤着了，她有些心虚，默默地接着用膳，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也被抛开。
　　看到她皱着的小脸，松懈下来，陆折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还好，并非是因为她使用灵力而导致身体不适。

　　一连三日，扶柳觉得自己就像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默默地听着陆折春和他师姐探讨着药物相关的一切，本该对她来说是催眠的，可无论她闭上眼睛多久，周遭有多嘈杂，她都能清晰地听出两人的谈话，也只听得两人的谈话。
　　原本该是心绪无多少波动的她，日渐焦躁，她想了下，或许是因为她想睡睡不着，导致心情越发烦闷，又无处诉说，脑中只闪着一句话。
　　是青梅竹马，是志趣相投，是......一听起来就极其相配的师姐弟。

　　陆折春发现自从山上下来后，小扶柳变得格外沉默，膳食用得少了，镜子也不照了，也不同他说话了，便是考校的时候也是心不在焉的，整个人看起来忧心忡忡的。
　　他原以为那日说开之后，她便能同往日那般，谁曾想她接连几日都有些兴致不高，甚至，愈演愈烈。
　　想了想，或许是因为被闷在袖中的日子太多，他不想被师姐和护在师姐身边武艺高强的侍从察觉异常，便是回了屋内也是减少了对话的次数。
　　或许，得尽快离开这里了。

　　在听到陆折春提出告辞的时候，扶柳狠狠地松了口气，虽她也不知为何，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缓和了不少，面上的笑容也多了些许。
　　只是当回到客栈，再度看到陆折春提笔回复来自他师姐关于医术的信件之事，她原本好了不少的心情越发往回落。
　　忽高忽低的心绪，扰得她烦不胜烦。

　　薄薄的月光落在窗棂上，春风徐徐吹拂，屋内暖融的烛火摇曳。
　　在陆折春第三次讲解之后，小扶柳依旧回答得磕磕巴巴之后，他无奈轻叹，放下手中拿着的医书，倒了两杯温热的茶水，将小杯子推到她的面前，再次询问：“你......近日可是有什么心事？”

　　扶柳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了衣摆，隔着雾气氤氲的茶水，她看不清少年的面容，她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话来。
　　她心一横，拿起茶水猛灌下去，茶杯重重放下：“陆折春，若是将来你成亲了，可不可以别把我丢掉？”
　　这几日，她认真思考了下，或许是因为这人世间，她只认识陆折春一人，所以，生怕陆折春成亲后，便将她抛之脑后，这才心中不安。

　　哪怕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她看着少年有些讶异的目光还是接着道：“我这么小一个，吃得很少的，一小块糕点就够了，你就当养个小玩意，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她边说着边比划自己的大小，眸中有水光氤氲。
　　陆折春看着少女柳眉微垂，眸中烟雨淅沥，眼尾和鼻尖泛着红，像是，只要他说出拒绝的话，眼中的泪便要落了下来。
　　他喉头微哽，他不知道小扶柳为何不安，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消除少女的不安，明明，他从未有表现出成亲的念头，她为何会有此番思虑？

　　他将她放在自己的掌心，让她能直视着自己的眼睛：“不会丢下你的，无论何时，我陆折春都不会丢下你的，不是说好接下来的漫长岁月都要一同踏过这千重山水吗？”
　　他看到那双烟雨濛濛眼中依旧不安，他声音艰涩，一字一句道：“便是将来成了亲，也不会丢下你的。”
　　看清她眼中的欢欣，他有些狼狈地避开小扶柳的目光，怕被她识破他的心动，又想将他恨不能折尽此生的情意，换少女拨开眼中烟雨，能看到他的身影，只他一人的身影的心事说与少女听。

　　扶柳听得期望中的回答，满心欢喜地掏出小铜镜，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依旧貌美如花，又拿着小镜子戳了戳陆折春的掌心，待得少年回眸望着她的时候，指引着他到床榻上。
　　从陆折春的掌心下来，她就寝的地方在床榻里侧，他睡觉很规矩，就只睡床榻的边边，她的空位就很大了，她钻入枕头里，没一会，枕头被人拿起，她将枕头底下的东西取出。

　　看小扶柳在枕头下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陆折春怕把她闷着了，伸手将枕头抽开，就见他拿出个卷轴，双手撑过头顶，将卷轴打开：“陆折春，生辰快乐。”
　　陆折春微怔，卷轴与小扶柳等高，也是小小的一张，卷轴上雨水淅沥，少年撑着伞，背影消瘦，青衫长袖，风采翩然。
　　这是在青阳县的时候，画卷上，有点空，少了，该站在他身后，当时，被他牵着手的少女。

　　是了，今日原是他的生辰，他从未过过生辰，医仙谷的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一旦拿起医书就是忘我的状态，眼中除了医书再无其他。
　　再早之前，更没有过生辰这种想法，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为何有人会重视生辰，原是，有人惦念着，有人将你放上心上，会是多么令人欢喜的事情，便是想忘，怕是此生都忘不掉了。

　　原本用双手撑着的扶柳有些累了，卷轴后的笑意也开始有些僵硬，她动了动手，换成单手举着，探出头来，面上带着盈盈笑意，眼中不安闪烁，语气却故作凶狠：“陆折春，你不许嫌弃，我，我还不会画脸，只能画背影了，你……能看出来是你吗？”
　　“你画得很好，很像，我很喜欢。”
　　陆折春笑意缱绻，桃花眼水波潋滟，伸手拿过那张卷轴，将卷轴小心翼翼的收好，看着小扶柳因他的话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梨花面上是璨然的笑意，是破开江南烟雨的春日初光，那束光此刻落到了他的身上，只落到他的身上。

　　“扶柳，此刻，我有点想做些无礼的事。”
　　陆折春眼眸微动，他说着，坐到地上，灼灼的眼眸迎着少女疑惑的目光，在看到她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之后，他不再压抑心中的情意，将少女拨到自己的胸口。
　　“你听到了吗？它很开心。”
　　这是一个拥抱，一个紧贴心口，藏着少年心事的拥抱。

　　扶柳整个人贴着陆折春的胸膛，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听得他胸口传来的急促心跳声。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跳得飞快，也不知是热的还是闷的，她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热气升腾，烧得她的脑子有些混沌。
　　浑浑噩噩之间，她忽然想到，她原本打算若是陆折春当时若是说成亲之后要将她丢掉，或者他继续窝在那个村子里，这幅画，她便不送了，她心情都不怎么好了，怎么可能会有心思给他准备生辰礼物，但是此刻想想，还好送了，瞧，他收到礼物，多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