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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脱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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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凉的风从耳畔飞速掠过,天渐渐阴沉了下来,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棕色的骏马早已疲于奔波。
天彻底暗了下来,破败的土地庙内,只余下木头燃烧的噼啪声,火光映照在陆折春艳丽的眉眼上,照不亮眼瞳里深埋的忧虑。
他低垂着眉眼,将视线落在胸口的位置上,那里被安置好的小扶柳依旧昏睡着。
他从刚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每隔半个时辰便要去探探她的鼻息。
温和表面下被压抑着的爱意,在遇到随时能够将平衡打破的局面之时,偏执在暗处伺机而动,想要破土而出。
于寂寂黑暗中独行之人,若是有一人能只有他知晓,只对他好。在汲取到温度时,他想到的不会是足以聊慰此生,而是远远不够,贪得无厌地想要天长地久。
他想要她独属于他,而他也只独属于她。
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有马蹄声由远及近,陆折春起身将所有痕迹掩埋,侧身藏到土地像后面,目光紧盯着夜色里,越来越近的人。
领头的魁梧男子下了马,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嘴里骂骂咧咧:“要不是为了抓着死娘们,我们兄弟几个也不至于被淋成落汤鸡,真是冷死人。”
落后魁梧男子一步的矮小男子,将手里提着的女人往地上一扔,就朝着魁梧男子挤眉弄眼道:“大哥,别生气,等你拿这死娘们泄泄火,可不就暖和起来了,三弟,四弟,你们说对吗?”
被称作三弟四弟的两男子嘿嘿一笑:“二哥说的是,等大哥腻了,能不能让小弟我也上。”
被扔在地上的女子,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后,嘴巴被塞了块布,不停地摇着头,满脸泪痕,颤抖着身子,不住往后退。
恐惧和绝望在她面上浮现,看得那几名男子越发兴奋,也越发的口无遮拦。
不堪入目的话语入耳,陆折春下意识低头,伸出手,想捂住小扶柳的耳朵,就见他胸口探出了个小脑袋,眼睛里盈满了泪花。
扶柳醒来的时候不巧,听到了那些污言秽语,火气蹭蹭上涌,看了这么多年的话本子,她已经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她此刻只想冲上去,给那几个男人,来几拳,又碍于个子变小,帮不上忙,她只能狠狠心,掐了自己的腿一把,也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惊扰了外面的人,张了张口,无声祈求:“陆折春,救救她。”
看清小扶柳说了什么,陆折春点了点头,伸手将她探出来的头往回按,拿出个小瓷瓶,拧开瓶盖,将药粉洒落在空气中,没一会,他就看到外面几人全都躺倒在地上。
他用面巾覆面,这才从土地像后走出来,走到被四个男人身边,将男人的外袍撕开,捆住他们的双手。
再走到被围在中间的女子,他用剑将绑住女子双手的绳子挑开,再把涂满解药的手帕覆在女子的面上,留下把匕首之后,他戴上斗笠,头也不回地踏入漆黑的夜色里。
躺在地上的女子下意识地伸手将覆盖在面上的东西拿掉之后,这才发现她的双手可以自由活动了。
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待看到那几个恶心的男人被捆住后,伸手将堵住嘴巴的脏布块扯出来,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双手死死地抓住手柄,踢了踢男人,发现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看到男人的胸口依旧起伏着,原本布满恐惧的双眼,在此刻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颤抖着手,将匕首落在罪魁祸首的脖颈上,她闭了闭眼,始终没能将匕首落下,只留下到浅浅的血痕。
眼泪不住往下落,女子抹了一把面上的泪水,她撕开男人的外袍,将男人的嘴巴堵住,死死地盯着男人的下三路,闭上眼用力往下刺。
雨已经停了,树梢上,扶柳探出脑袋,望着土地庙的方向,直到看到有个女子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她顿时松了口气,伸手戳了戳陆折春的胸膛,又怕力气太小他不能察觉,又将手握成拳头去戳:“陆折春,你好人做到底,要不给她点碎银子,这里怪荒芜的,没点银钱傍身,那姑娘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倚靠在湿漉漉的树干上,陆折春感受到后背传来的湿意,以及胸口传来的痒意,那痒意一点点地往面颊上蔓延。
他沉默着拿出锭银子,和些许碎银子往那女子的方向抛过去。
女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跑,手上紧紧握着那把匕首,眼前是一片血红色,她虽然没有杀人,可也从未主动伤害过人,更别提,做出那等离经叛道的事情 ,心飞快地跳动着,久久不能平静。
有银色的东西落到了她脚边,她犹如惊弓之鸟般猛地后退,发现那东西并未有异常,她小心翼翼地上前去,将那锭银子和散落在银子旁边的碎银子紧握在手心。
她四处张望,并未看到有其他人的踪迹,她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又不敢出声道谢,生怕引来不怀好意之人。
原本干净的衣裳早已布满了脏污,她将泥泞的泥土抹到脸上,这才起身拼尽全力往外跑。
眨了眨开始发酸的眼眸,原本强撑着想看那女子是否安全的扶柳,在确认好那女子之后,便再也忍不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陆折春怀里钻,声音也越来越低:“陆折春,我好困,先睡会......”
原本泛着些许热意的面颊,像是被湿漉漉的后背浸湿了面庞,泛着淡淡的凉。
陆折春视线下落,落到胸口已经呼吸平稳的小扶柳身上,嗓音有些许涩然:“睡吧,明日便能到青阳县了。”
再次踏入青阳县,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再不见之前的阴沉,反而带了几分春日黯然。
一路时常昏睡着的扶柳,也难得精神饱满地四处打量了,嘴里还碎碎念着:“之前在这里呆了这么些日子都未曾有见过如此好的天气。”
听着她无意识的碎碎念,陆折春一路上紧绷着的心,松懈了几分,他也笑着回应:“是啊,想来是能等到沉冤昭雪的那一日了,你......现下感觉如何?”
扶柳沉默了会,仔仔细细地感受了下,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撕扯感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只是我没感觉到痛了?”
安静在青阳县中蔓延开来,陆折春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就见被他放置在胸口的扶柳突然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伴随着她话音落下的是,越来越剧烈的撕扯感,不适感在身上每一寸骨头上游走,她整个人都爬出来的时候,能感受到身上,原本从画卷中得来的,不属于她的灵力在往外涌着。
一种宁静的祥和的,像是春日种子,破开泥土,在日光下,发芽生根。
更像是在画卷中,她在画生机符时涌动的勃勃生机,闭上眼,任由身子往下坠落。又在下个瞬间被人拦住。
脚尖触及到了地面,腰间覆着一只温热的大手,她讶异抬眸,在陆折春睁大的潋滟眼眸中,看到了变大的自己。
她愣住了,还没等她想好措辞,她看到他眼眸里的自己越变越小,又变成了小傀儡的模样。
那股奇异的灵力,也在此刻彻底地脱离了她的身体。
掌心传来的温度,将陆折春的心灼烧,他骤然亮起的眼眸也随着扶柳变小的身体,逐渐黯淡下去,唇角带上了往日的笑意,出声调侃:“你......怎么若隐若现的?”
原本因为变成正常人形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扶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再度变小,凄凉蔓上心头,这就是得到又失去了的感觉吗?
她不能接受,在听到陆折春含笑的话语时,悲伤的氛围被打破,尴尬在心上弥漫开来,她双手捂住耳朵:“啊啊啊,陆折春你才若隐若现的,我这是给你变戏法呢。”
久久等不到回应,扶柳将捂住耳朵的手放下,坐在陆折春的掌心里,这才发现不对劲,原本空荡荡的青阳县人来人往。
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在他们身旁路过,每个人对着他们都会微笑致意,甚至还有人往陆折春手里塞吃的。
有个熟悉的妇人还停下脚步,手里牵着个小女孩,对着小女孩说:“喏,看到了吗?陆大夫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往后可要好好报答陆大夫。”
僵着身体,完全不敢乱动的扶柳,保持着探头的姿势,就当自己是个小傀儡娃娃,生怕被这些过路的人察觉出异样。
与此同时,有许许多多纷乱的记忆塞入她的脑中,直到掌心被陆折春收拢,她这才躺倒下去,开始梳理脑中的记忆。
原来那日火烧城门之时,天降大雨,将那场大火熄灭了,李天成带领衙役和百姓,将暗中射箭之人都抓了出来,严刑拷打,企图寻找出明知已经有解药了,还放火烧城之人。
也正因那场大火没有烧起来,城中吃了解药的人们,得以存活下来,至此,人证物证俱在,前面查到的线索便也能串联起来了。
原是因为主考官的嫡长子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放印子钱的证据被那妾室所掌控,便是将其杀之也无法保证秘密不泄露。
不得已这才搞出科举舞弊案,又谎报青阳县研制出解药之事,使得皇帝下达烧城指令,到如今证据确凿,主考官和王德忠皆已伏法。
将所有信息都捋顺的扶柳,虽然不明白怎么会凭空多处这段记忆,这些人又是如何能够死而复生,像是从未发生过那般惨烈的事情一样,但是她还是顺从本心,笑了,青阳县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春天。
她伸手顺着陆折春掌心的纹路划过,仰头,笑弯了眼:“陆折春,既然此间事已了。那我们去江南,看春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