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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泛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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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柳和陆折春驾着马车到江南的时候正值阳春三月,柳絮纷飞。
陆折春撑着把油纸伞,走在青石小巷,烟波画坊,石桥冷景,春光在眼前乍现,依依杨柳在风中飘荡,许许多多陌生的人擦肩而过。
感受到小扶柳的异动,他不由加快了脚步,错开拥挤的人潮,将袖子里不停扒拉想要出来的小扶柳小心陇好。
只有真正见识到江南的烟雨,陆折春才意识到,他想见的从来都不是江南,而是他觉得该生活在浩渺烟波的少女。
难舍的从来都不是江南的烟水,是少女如烟雨的双眸。
舍而不得。
闷在袖中许久的扶柳在被陆折春多次镇压之后,终于扒拉开他的衣摆,就见有根小小的细嫩柳枝被他塞给了她。
她接过柳枝,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下,好像没什么特别之处?
只一点,应当是刚折下来的柳枝,她拿着并不尖锐的柳枝,戳了戳陆折春的手腕:“陆折春,我们去泛舟吧?”
她露出的洁白皓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是金玉相击的声响。
扶柳已经习惯了陆折春经常性地给她一些小玩意了,从花纹简单的木簪,到华美精巧的铜镜,她只觉得陆折春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铜镜是她看着少年在眼前一点点雕刻出来的,铜镜,上面不仅用金丝描了精美的花纹,还镶嵌了宝石。
惊叹于陆折春的高超技艺之外,她还觉得若是某一日去没带银两在身上,拿去当掉该是值很多银票的吧?
好吧,她知道她一定舍不得卖的。
她记得那日她坐在篱笆院子的凳子上,数着落霞,少年调配好一味药之后,便开始着手雕刻这枚在他手上格外小巧的铜镜。
漫天的红霞之下,少年眉目低垂,眸光专注,手持定制的小巧刻刀,一点点地在上面雕刻着。
在如海的人间春色里,在时光斑驳的篱笆上,在皎白清冷的月光下,在她用小剪子剪了灯花之后,这面小铜镜便完成了。
也不知怎的,这一幕她记了好久好久,久到每次想起的时候,就止不住心里冒出来的莫名欢喜。
想到铜镜扶柳又伸手将小镜子掏出来,对着自己照了照,发髻没乱,她依旧美丽,这才满意,再翻个面看着铜镜上雕刻着的栩栩如生的柳枝,爱不释手,摸了好一会才将小镜子收好。
虽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不是做工精巧的饰品,而是根磨好的柳枝,她想可能是江南特有的品种?
陆折春指尖微冷带着些许湿意,是刚刚折柳枝留下的,他知道小扶柳定然不知道折柳的用意,还是有些不自在 ,指尖微微向掌心蜷缩,听得她跃跃欲试的问话,应了声好。
折柳。
折一株春柳,邀一人停留。
不为送别,只为留下。
晚间杨柳岸边,身着华服锦衣的清瘦身影,摆渡着小船,慢慢悠悠地划入这浩渺的江南烟水。
转过山重水复,人烟稀少处,陆折春这才停下摆渡的手。
他将袖子里的小扶柳捞出来,想要将她放到提前准备好的小船里。
在陆折春掌心里的扶柳看到了那巨大的荷叶却不依,她指着荷叶,兴致勃勃地提议:“不若先将我放到荷叶上,我想试试荷叶能不能承载我的重量。”
挑眉,看了那对于小扶柳来说格外大的荷叶,陆折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上去。
撑着身子在荷叶中躺好的扶柳,尝试滚了滚,荷叶倾斜她整个人控制不住往下滑落,直到被陆折春接住放到小船上,她才放下心来,为自己的一时兴起感到无奈。
她撑着木蒿,小船随着水波摇摇晃晃地前行,没撑多久便觉得累了。
她发现,她用尽全力也抵挡不住水波,索性不再挣扎,她躺下去,看明月当空。
这个视角很有些稀奇,若是少女形态的时候,她看到的应该是盛着露珠的荷叶。
小少女的她看到的就是荷叶的背面的枝条,便是连月光也被遮挡住,将她和整个小船都藏了起来。
陆折春拨开荷叶,见到的就是少女满是兴味的模样,松了口气的同时,面上也带上了温和的笑意。
扶柳看着他面上明晃晃的笑意,被晃花了眼,也跟着笑了,脑子忽然一抽:“陆折春,你说,这是不是青蛙的视角?”
陆折春笑意一僵,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长叹一声:“小心些,莫被水卷了去。“
陆折春学着小扶柳的模样平躺在小舟上,看墨色的天空繁星点点,有闲云落影,有明月流光,有小舟飘荡,有倦鸟栖息,一舟之隔,有心上之人同他一般看着同一片天空。
在一片宁静中少女的声音打破了款款春风:“陆折春,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啊?”
视线一直被遮挡,扶柳不想再通过荷叶的缝隙看夜空,她起身站在小船上,手脚并用,用尽全力都未能将挡住视线的荷叶拨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挣扎了。
“去别的地方采药罢?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陆折春侧身躺着,偏头看向小扶柳的方向,伸手拨开荷叶,看到她扶着荷叶根茎气喘吁吁的模样,眉目微敛,将她连着小船一起拨到远离荷叶的地方。
作为少谷主的这些年,享受了多少谷里的资源,卸任了,就该将往日的资源一点点的补上,所以怕是什么药稀有,他便需要往哪边去了。
更重要的是,书中所说,灵力可能存在的地方,孕育出的药物越发稀有,那跟随者稀有药物的方向和坊间传闻走一遭,或许就能寻到恢复灵力的法子了。
“没有,那就去采药吧。”
扶柳终于得见月光,便又躺了下去 ,她认真思考了下,觉得实在没什么想去的地方,跟着陆折春好像去哪里都可以?
他总是能将自己照顾得很好,君不见他现在挽发得手艺越来越好了,想到这,她伸手将垂落在脸侧的发丝绕了绕。
“你去哪我便去哪,莫要将我落下便好。”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了陆折春的笑点,扶柳只听得他笑声清浅,带着往日不见的少年意气,如清风朗月过耳,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耳朵,脸上莫名带了些许热意。
“那这水复山重,漫长岁月,姑娘定要陪我走。”
陆折春收了笑,将心中的悸动藏起,只能在今夜的某个角落里,寻到一丝淡到无痕的印记。
他知道小扶柳不过是无心之语,纵然他有追光的勇气,他想或许也会在某一日被等不到回应的漫长时光磨灭,亦或者,需要回到熟悉的医仙谷,借着春风疗伤。
但是他想,只要他能藏住这份欢喜,小扶柳这漫长的一生便不会因此而烦恼,毕竟她认识的人只有他,若是挑明了,她该如何同他相处?
抑或着,只要不挑明,他在她心中总会占一席之地,只是,终究还是......不甘心啊。
张了张嘴,未能发出一言的扶柳,看着天上闪烁的星星,从陆折春的言语中竟品出了几分苦涩?
她原本因着泛舟而有些雀跃的心也落了下来,他是不是嫌她烦了?
她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不能待在陆折春身边,她该如何面对这漫长孤寂的一生。
想再多也无用,只要他不开口赶她,她绝对不可能主动离开的。
有人乘舟疾驰而过,扶柳的小舟根本禁不住这番过大的水花,整个人连着小船直接翻了过去:“陆折春!我阴沟里翻船了!咕噜,咕噜。“
屋漏偏逢连夜雨,扶柳刚落入水中,就有鱼儿张大了嘴巴,想将她吸如腹中。
她抱着荷叶的根茎,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又因为根茎上过于湿润,整个人不停地往下坠落。
她刚探出头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又落入了水。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不过一眨眼,小扶柳便不见了身影,陆折春根本不敢折腾出更大的动静,只能伸手不停地拨开荷叶寻找着她的身影。
直到看到她挣扎着探出头,他才急切地伸手,将重新落入水中少女捞起。
掌心里的扶柳发髻散乱,浑身湿漉漉的,衣服贴着身体,抱着他的手指,委委屈屈地哭着,柳眉蹙起,在江南下起了烟雨,哼哼唧唧的念个不停:“陆折春,你不知道 ,刚刚我快要被吓死了,那条鱼居然要吃我!岂有此理,吃烤鱼的人不应该是我吗?那鱼居然想生吃我!怎么着也得等我熟了吧?”
说到后面扶柳哭诉的声音渐弱,她发现陆折春有些不对劲,她任由他用手帕将她包好,看着她不说话,潋滟的眼眸溢满了悲伤,眼圈泛红,看起来比她还委屈难过。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在青阳县时乖乖被她牵着走的陆折春。
“陆折春?你被吓到了吗?没事的,我们明日吃烤鱼吧?”
扶柳收了泪,她有些苦恼,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比她还难过的陆折春,她想了想又道:“我用那张红纸换你别难过好不好?”
拨开荷叶看着小扶柳差点命丧鱼口,陆折春只感觉有铺天盖地的恐惧袭上心头,他想起了,青阳县里被踩踏的她,以及不断陷入昏睡的她,两度差点失去的恐惧,让他难以冷静下来。
看着小少女面上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慌,扯开一丝笑:’好,明日吃烤鱼,红纸留着,这次不算,等以后你想好了再用。”
将小扶柳在船上安置好,陆折春撩起袖子,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徒手捉鱼。
他耐心很好,花了好一会,才将鱼捉起。
去陆折春搭好的简易棚子里换好干净衣裳的扶柳看到这幕,心中腹诽:哦豁,明日不会是吃这尾鱼吧?这位鱼兄瞧着很是眼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