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折柳》砚里写星

38、第38章愿望

　　眼前晃过，入夜时，他换了颜色相配的衣裳，心中泛起了丝丝缕缕的情愫。
　　陆折春不过是匆匆扫了眼，那些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心思，悄悄冒出头来，又在见到小扶柳无动于衷之后又按了下去。

　　“卖糖葫芦咯，又香又甜的糖葫芦。”
　　吆喝声从身侧传来，将扶柳的问话完全盖住，甜腻的香味飘然而过，和着那灰扑扑的衣摆在她的视线里渐渐远离。

　　“陆折春，你我......”
　　熟悉的声音入耳，陆折春凝神细听，还未待他听清小扶柳的问话，便被旁边路过的糖葫芦商贩打断，他假意抬手拭面，乍然对上规规矩矩坐在袖中，双手用力抓着他衣袖的小扶柳。
　　她眼中有他未曾见过的迷惘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疑惑地用气音询问：“姑娘，方才问我何事？”

　　掩下心中的怪异，不知怎么的，扶柳在对上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时，便再也问不出口了。
　　努力收回往奇奇怪怪话本方向想的思绪，她劝自己，或许她的衣裳是陆折春衣裳的边角料，不然他怎的从沐浴完之后，就没看她一眼。
　　为了不叫陆折春瞧出异样，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样式精美的兔子灯：“陆折春，我也想要兔子灯。”

　　陆折春顺着小扶柳指的方向看去，有些犯了难，她现在人那么小一只，兔子灯那么大，她甚至都可以在兔子灯里玩耍了。
　　他往卖兔子灯的小商贩那边走去，小声询问：“姑娘，想要相中哪个了？”

　　原本只是找借口的扶柳被眼前活灵活现的兔子灯迷了眼，她悄悄探出头来：“第二排第三个，我觉得那只最好看。”
　　“好，劳烦帮忙拿下第二排第三个兔子灯。”陆折春面上带着客套疏离的笑意，看着商贩将兔子灯递了过来，他伸手接过，付了银钱。

　　小商贩因着卖出了盏兔子灯，瞧着今日月色正好，买灯之人又是个少年郎，讨巧的话不自觉地说了出来：“小公子眼光真好，这颜色样式的灯笼，整条街独我手艺做的最好，之前也有有情郎来我这买了送心上人，来年便抱了个大胖小子来买灯。小公子在上元夜将灯送与欢喜的小娘子，定是能白头偕老的。”
　　陆折春微微颔首，唇边的笑意真切了些许，只同旁人那般客气道：“那便借您吉言了。”

　　刚将心中疑惑忘却的扶柳，听得陆折春并未反驳的话语，心中知晓他并非是会向旁人解释的人，还是觉得这空气闷了了些许，她伸手给自己扇了扇风。
　　以至于，等她回过神来时，她看到陆折春停在个捏泥人的老爷爷面前，她的视角受限，叫她并不能看清老爷爷在捏何物。
　　待到袖中被塞了一物件，她眼眸发亮，是那盏兔子灯，缩小版的捏泥兔子灯，尺寸对她来说正正好，除了不能点亮以外，同那盏真正的兔子灯并未有多大的区别。

　　用泥捏出来的兔子灯，终究不是真正的兔子灯，陆折春恍然想起去年乞巧节，他提着兔子灯跟着扶柳身后，现下她只能透过袖口往外看这个世界，他心中不自觉泛起了淡淡的酸涩来。
　　他往画糖人的摊贩走去，在老人家怪异的目光中，他要了个兔子灯小小糖画，将其塞入袖中。
　　甜滋滋的糖块在口中化开，扶柳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
　　没见过，有人直接往袖中塞糖画的，就不怕她抹了他满袖糖吗？

　　青石板桥梁上，有许许多多穿着相对崭新衣裳的妇女们成群结队地在桥梁上行走着，落于人群最后方孑然一身的陆折春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姑娘，摸摸看。”

　　听到陆折春的话语，原本含着糖块的扶柳没控制住力气，咔嚓，一口将糖块要碎，她有些不可置信地仰头：“真的要我摸啊？”
　　袖中的扶柳，对于陆折春这有些奇奇怪怪的要求，虽然不理解，但是她尊重，并且严格地执行了。

　　陆折春有些奇怪小扶柳这怪异的问话，还未待他开口解释，掌心突兀地像是被温暖的羽毛轻轻扫了两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意识到刚刚小扶柳做了什么，热气从脖颈蔓延上耳朵，他闭了闭眼，平复了那起伏有些过大的心绪。

　　抬起手，就见袖中坐回原地的小扶柳，满脸写着，好吧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那我就摸摸你吧。
　　他忽而笑开，艳丽的面容在月光下染着淡淡的绯色，像是能噬魂夺魄的妖精，扶柳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明明都看 这么久了，怎么还是轻易便让她迷了眼。

　　瞧着小扶柳摸摸捂眼的模样，陆折春眼眸微闪。
　　前方已有人回过头来，他收了面上的笑，将袖子放下，贴着桥梁旁边的围廊，开口解释：“听说在上元节这日行走在桥梁之上，可以走百病，也是祈福的一种方式。姑娘既然不便于显现在人前，我走着，姑娘摸摸围廊，便也当是走了。”

　　“我不是人，应当不会生病吧？若是真的病了，不还有你可以帮我治。”
　　听完的扶柳，下意识地回应道，说完她又觉得袖中更加闷热了，来带着面颊上都泛起了尴尬的热意，她左手用力扇风想将这恼人的温度降下去，右手敷衍的摸了几下围廊。

　　听得这话，陆折春神色顿住，继而面上带了几分郑重其事：“姑娘说的是，有我在定叫姑娘不会有机会染上病症。”
　　只要，她身上的不适，可用药石医治，他定当竭尽全力。

　　陆折春抬手，看着掌心里薄薄的茧子，眸色沉沉，面上笑意尽数敛去，原以为，学了这些许医术便可将生死掌握在手中，却不想连累得她因用了救人机会而变小，他却无能为力。
　　周遭人声鼎沸，身着月白色衣裳的少年立于桥上，像是隔开了道天堑，外面烛火暖融，里面月光寒凉。

　　莫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的扶柳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嘀咕道：“怎的有些凉了，陆折春，我们去茶楼喝茶吧。”
　　轻柔的嗓音像是划开了层层壁垒，砸在陆折春的身上，将他拉入了烟火人间，他微微勾唇，拢好袖子，不叫袖中的小扶柳吹着风，加快了脚下步伐：“好。”

　　暖融融的雅间内，扶柳捧着小小的茶杯，一杯茶水下肚，寒气祛除，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饭菜，她拿着特制的筷子，站起来，每个都尝了一口，便遗憾地放下了筷子。
　　自从个子变小之后，她的胃口也跟着小了，偏偏她什么都想吃点，导致每次每种菜都只能吃几口，便遗憾收手。
　　她抬手指了指窗台边，眨巴着水色浸润的眼眸：“我想看看孔明灯，陆折春就麻烦你将我带过去了。”

　　原本就没多少胃口的陆折春顺势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目光游移地从袖中掏出一盏小小的孔明灯，塞到小扶柳的手中，也不说话，就将她带到了窗台边，一只手撑着，不叫她有任何掉下去的可能。
　　莫名被塞了孔明灯的扶柳，满头问号，直到被陆折春提溜着到窗台边，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面上带了几分迷之欣慰：“陆折春，你真贴心。”

　　陆折春一时之间所有涌动的情绪消散开来，竟有些语塞，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越发觉得不让她看话本是正确的决定，她也不看场合乱套用，有些叫人啼笑皆非。
　　许多只孔明灯带着人们的期许飘上天，暖色的烛火点燃了墨色的夜，是安居乐业之下，人们借着节日放下日常的忙碌，是难得的放松。

　　拿着小小纸条的扶柳犯了难，人们都是有愿望这才放孔明灯的，她没有愿望只想放孔明灯，独属于她尺寸大小的孔明灯白白放了她也有些不甘心。
　　她将纸张铺开，拿着笔，拍了拍陆折春的手臂，看到他低下头来，这才开口：“陆折春，你可有什么愿望？”

　　原本映照着万家灯火的眼眸此刻只映照着一人，陆折春原本的心就像是落在地面上的孔明灯，彷徨无措之际，有只独属于他的烛火在中心点亮，暖意包裹着空泛的心。
　　他另一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抬起，点了点小扶柳的发顶：“并无，姑娘若是没有相许的愿望，便替我许一个吧。”

　　扶柳手上都拿着东西，不好将陆折春的手指头推开，她沉思了一会：“那便祝陆折春幸福安康一生吧？你觉得如何？”
　　笑意微僵，星光在眼中揉碎，那些往日里讶异着的情绪，在此刻喷薄开来，陆折春闭了闭眼，手心微微蜷缩，再次睁眼，就见小扶柳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瞧着陆折春那表情，扶柳摇了摇头，身子往后退了一小步，咬牙切齿：“不许再碰我的头，要是发髻散了可就不好看了。”
　　陆折春摇头失笑，清润的嗓音带了几分烛火的暖：“不如何，不若写祝扶柳和陆折春幸福安康一生吧。”

　　有些一言难尽的目光看向陆折春，扶柳展了展手上的纸条：“写不了那么多，那就写祝我们幸福安康一生吧。”
　　“甚好。”
　　我们？
　　二字在陆折春心中绕了绕，他垂眸看着认真书写的小扶柳。

　　人贪心的劣根性总是在作祟，醒来时他想将心中遗憾说与她听，又怕挑破了两人分道扬镳，于是他寻了借口劝说自己将心思安耐下去，便能同影子一般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