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爱》跳跃的鱼

4、第 4 章 “也没有一

　　“你不是叫苏、苏晓？”
　　范恺乐仔细回忆了一下，磕磕巴巴吐出一个名字。

　　即使刚才已经看过监控，但这一刻苏眠才真的能确定这事竟然真的是晓晓做的，她勉强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我叫苏眠……”
　　“是晓晓的姐姐。”

　　“竟然真的是双胞胎？！”范恺乐不敢置信地盯着苏眠看，试图对比记忆中的那张脸，找出些许不同。

　　苏眠垂下眸子。

　　书店安静了不少。

　　过了会儿，范恺乐拍了下膝盖道：“总而言之，我不管你是叫苏眠还是叫苏晓，反正，我们网吧的损失总该有人承担吧。”

　　“我知道。”苏眠抿了下唇道。

　　晚上，苏眠回去把这件事告诉苏晓。
　　苏晓受了伤，母亲苏韶美勒令她不准出门。
　　一听这件事，在床上瘫了一整天的苏晓瞬间起身，看着坐在床边的苏眠义愤填膺道：“他们开挂，还好意思叫你帮他们修电脑，我没让他们赔我精神损失费就不错了！”

　　苏眠无奈道：“可你砸了他们电脑是事实，原本那个叫范恺乐的男生想让我们赔两台电脑的钱的，我说了好一会儿，才改成修电脑的，要是不答应，他们报警怎么办？后天就要开学了，你想再挨一顿揍？”

　　苏晓皱着眉道：“电脑呢？”

　　“被我藏在储藏室了。”苏眠回答。

　　“那你把那个什么范恺乐的电话号给我吧，这事你别管了。”苏晓道，“等我找人把电脑修好了，找他们去。”

　　“晓晓。”苏眠担忧地看向苏晓。
　　“放心。”苏晓说，“不会跟他们打架的。”

　　-

　　第二天就是假期的最后一天了。
　　苏眠照例去书店工作了一天。
　　下午六点过下班，小姨苏知葭按照约定往苏眠的卡里打了4000元的工资。

　　夕阳像浪。
　　一波一波涌至苏眠心口，弄得她整个人心潮澎湃。

　　街边的商铺传出欢快声。
　　苏眠穿着灰色短袖衫和牛仔短裙走在步行街上，低头看着手机上的转账消息。

　　加上她前两年攒的新年红包，帮同学写作业，以及发传单挣的钱。
　　目前卡里余额有：26850元。

　　白色的板鞋蹦跳着踩在乳黄色的瓷砖上，女孩嘴角忍不住扬起愉悦的弧度。

　　她的在大学前赚够五万的储蓄计划已经完成50%。
　　平时节约一点，暑假再找点兼职，到高三肯定能轻松存到五万。

　　到时候……

　　苏眠咬唇，藏住心里蠢蠢欲动的一丝念头。

　　她上了楼梯，推开家门。

　　假期最后一天，爸爸竟然出差还没回来。
　　妈妈苏韶美从公司食堂打包了饭菜招呼苏眠和苏晓出来吃饭。

　　苏晓从卧室出来，坐在苏眠对面。
　　两人一对视。
　　苏晓神气十足地挑了下眉。

　　苏眠瞬间了然。
　　电脑的事她搞定了。

　　苏眠坐在餐桌前，端着饭碗，微不可察地轻舒一口气。

　　最麻烦的事搞定了，只要好好准备明天开学的事就行了。

　　栖梧高级中学是茳市的最好的私立高中，学校基础建设和绿化不仅甩那些普高一大截，师资力量在全市也数一数二，重本率高达90%，进了这所学校，相当于半只脚踏进双一流大学。

　　苏晓初中的时候成绩不稳定，数学还经常考出二三十的骇人分数。
　　本来苏韶美早就不对她保有期待，只盼着她别念个职高就行，结果没想到初三最后半学期，也不知道小女儿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刻苦努力起来，考上了跟她姐一样的学校。
　　原以为，小女儿觉悟了，想通了想好好学习了。
　　结果中考成绩一出来，见自己上得了栖高，苏晓又开始摆烂，两个月的假期，天天在外面鬼混，跟一群不知道哪认识的小混混在网吧打游戏。
　　搞得苏韶美头疼不已。
　　要是她能跟她姐姐一样听话省心就好了。

　　想着，苏韶美幽幽叹了口气，给苏晓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米饭上，苦口婆心地劝：“上高中了，就要有高中生的样子，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在学校要跟同学好好相处，下午放了学，跟你姐姐回家，别在外面跟那群不三不四的小混混玩。”

　　苏韶美一开始念叨，苏晓就低下头掏出手机，边玩手机边不耐烦地连连“哦”几声声。

　　见状，苏韶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朝苏眠道：“你也管管你妹妹！”

　　这样的事情常有，苏眠早已习惯，没有灵魂地学着妹妹的样子也敷衍地“嗯”了一声。

　　许是她的表情太乖，那点隐约的叛逆总被母亲忽略。

　　苏韶美继续朝苏眠道：“对了，你们高中生活费一个月多少合适？”

　　提到钱，苏晓瞬间来劲，立马抬头看向苏韶美：“两千！”
　　“你抢钱呢？”苏韶美皱眉。

　　“我都往少里说了。”苏晓抱怨，起身拽了拽苏韶美的袖子。

　　苏韶美被缠得没办法，叹着气说：“行了行了，别烦我了，那就两千吧。”

　　“眠眠你呢？”
　　苏韶美转而问苏眠。

　　苏眠拿着筷子挑菜的手一停，抬眸看向苏韶美：“我……都行。”

　　“那就一千吧。”
　　苏韶美道，“私立高中早中晚都包饭的，用不到什么钱，你妹妹要学美术，开销大一些。”

　　“……嗯，好。”
　　苏眠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边苏韶美还在说：“你去你小姨书店帮忙，她给你拿工资了吗？”

　　“嗯。”苏眠点头。

　　“有多少？”
　　“四千。”

　　“豁，你小姨大手笔啊。”苏韶美惊讶，接着又道，“你之前不是说想换个手机吗？你那个老年机从初一用到现在了，妈妈给你添两千，加上你小姨给的四千，刚好六千，可以买个不错的智能机了，你周末有时间自己去专卖店挑。”

　　“啊？我也想买新手机！”苏晓在旁边说。

　　“得了吧你，你那手机去年过生日才换的新的。”苏韶美翻个白眼，“最新款，比我用的都还贵，还不满足。”

　　“那个……妈……”苏眠打断，“我吃饱了，先上去了。”

　　“嗯。”苏韶美回了她一句，转头继续跟苏晓有一搭没一搭地互怼。

　　苏眠回到卧室，打开手机又翻出银行发的银行卡余额，看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书包收拾明天要带到学校去的东西。

　　-

　　第二天一大早，苏眠和苏晓就被苏韶美风风火火地床上拖了起来。

　　蓝白色的校服一穿。
　　苏眠和苏晓站在一起几乎一摸一样，连苏韶美都有点分不清楚。

　　不过也是因为这个，苏韶美才同意苏眠留长发。

　　两姐妹头发一长一短。
　　苏眠的头发用黑色皮筋往后一扎，露出白净的脸庞以及眼尾下方三厘米左右位置上的一粒黑痣，这是姐妹俩外貌上肉眼可见的最明显的区别。
　　其实还有其他区别。

　　比如，苏晓裸高比苏眠高个两三厘米。
　　再比如，苏晓皮肤是较为健康的暖白，而苏眠因为一出生就营养不良、体弱多病，肤色是带了点病态的冷白。
　　不过这些细节还是过于隐蔽。
　　除了她们自己还有父母，几乎没人注意到。

　　双胞胎在国内数量其实并不少。
　　但亲眼见到还是会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十五六岁这个年纪正处于青春期，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的高中生。

　　苏眠和苏晓一进教室就引起轩然大波。

　　两人并排坐在靠窗的空位。
　　陆陆续续有同学主动凑过来聊天。
　　很快两人就像动物园里供游客参观的小动物一样，被一群同学包围。

　　大致问题无非是“你们是双胞胎？”“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你们真的长得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苏晓适应良好。
　　即使是第一次见面的同学，她也能自然地跟他们说笑打闹，回复他们的问题。

　　“是双胞胎。”
　　“你们猜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哎呀，我不是姐姐啦，我是妹妹，谁说姐姐一定是更成熟更外向那一个，拜托，你们别有刻板印象好不好？”
　　“也没有一模一样啦。”说这她伸手碰了碰苏眠的眼下痣，“喏，我姐这里比我多了一颗痣。”

　　“泪痣诶。”有同学凑近看。

　　苏眠不适地往后拉开一点距离。

　　那边苏晓还在说：“对啊，是泪痣，不过从小到大，反而我更爱哭一点。”

　　熟悉起来后，大家的话题就不再只聚焦于她们两人。

　　“你们中考考了多少分？听说这次分班按成绩来的，全市中考第一名也在我们班诶！”一个扎了麻花辫，自我介绍叫栾可馨的圆脸女生说，“叫路什么，我记不清了，据说不仅成绩好，长得还帅，以前还是崇德中学的校草。”
　　闻言，苏晓不屑地切了一声：“得了吧，这年头被评成校草的我就没见到一个是真的长得帅的。”
　　“不过要说长得帅，我昨天才见了一个，那叫一个惊为天人。”

　　“谁啊？长什么样？”
　　见苏晓语气夸张，栾可馨立马好奇。

　　昨天……
　　她不是去修电脑了吗？
　　苏眠正在把书从包里拿出来的动作一顿，也看了过去。

　　“我绝对没有夸张，那眼睛，那鼻子，那嘴绝了。”苏晓道，“可惜我忘了拍照，不然……”

　　话还没说完。
　　高一三班的班主任便拿着教鞭走进教室。

　　砰砰砰几声。
　　竹鞭在讲座上敲了敲，所有同学瞬间作鸟兽散。

　　苏眠抬头看过去。
　　班主任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长相偏凶的女性，一头深咖色的短发，戴了一副黑款眼镜，穿着休闲短袖和牛仔裤，眼神犀利，自带威慑力。
　　站在讲台上随意地扫视一眼。
　　大家就吓得端坐在位置上。

　　接着，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计蕊。
　　教数学的。

　　“咱们班是全年级二十多个班里唯五的实验班，大家应该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们的目标绝对不是上个211或者985这么简单，你们的目标是跟火箭班的那群家伙争夺清北的有限名额！”

　　一说到学习，苏晓就开始头疼。
　　撑着头，做在位置上打瞌睡。

　　好一会儿，班主任才讲完话。

　　坐前排的栾可馨回头小声说：“我看了一圈，没见着哪个像传说中的市第一啊？”

　　“这群歪瓜裂枣。”苏晓抬了下眼皮视线略微一扫，“我就说什么校草都是唬人的玩意儿，等会儿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就知道是谁了。”

　　栾可馨失落地叹了口气：“我还想着班上有个长得帅成绩好的同学，每天光是看着也能心情愉悦点。”
　　“这漫漫的高中生涯也不会那么难熬。”

　　“下次带你去看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帅哥，那才叫一个赏心悦目。”苏晓安慰似地拍拍她的肩膀。

　　讲台上，班主任让大家按座位轮流上去做自我介绍。

　　苏眠神色一凌，忙在下面戳了戳苏晓的胳膊。
　　苏晓回头：“干嘛？”

　　“等会儿轮到你，你不准叫我上去！”
　　“哎呀，我叫不叫你，你都要上去自我介绍。”苏晓捂着耳朵不听，“姐，你逃不掉的。”

　　“那也不要跟你一起！”苏眠回忆起过去的惨状，心底有无边的绝望蔓延开。

　　“好啦好啦。”苏晓嘟囔，“姐，你这也太社恐了。”
　　“双胞胎一起介绍，多有意思，至于吗？”

　　“反正你不准叫我，不然，等放学你就死定了！”苏眠威胁。
　　“一点姐妹情都不讲！”苏晓哼了一下别过头。

　　从靠门那列开始，大家轮流上台自我介绍。
　　苏晓跟着大家一起鼓掌，遇到有意思的自我介绍还跟着一起起哄。

　　“大家好，我叫包语。”

　　苏晓鼓掌的手一停，抬手推了下苏眠，压低声音震惊道：“卧槽！是包语！”
　　“姐，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啊？上了高中也能遇到？”

　　“很荣幸能跟大家成为同学，平时喜欢唱歌、跳舞，如果后面有类似的活动，希望能为班级出一份力。”

　　包语长发散在肩上，刘海处别了两个白色的珍珠发夹，个子高，笑起来嘴角有酒窝，全身透着一股甜滋滋的淑女气，三两句就引得班上男生尖叫连连，大家起哄着让包语现场展示一段。

　　包语露出一个为难的笑，看了坐在下面的班主任一眼，见她也笑着鼓励自己，于是清了清嗓子，腼腆地唱了一段《雪绒花》，结束后，她抬手将鬓角的碎发捋至耳后，小声道：“抱歉，清唱可能发挥得不太好。”

　　“好听！”台下有男生喊。
　　“对，好听！”有人赞同。

　　坐在旁边的苏晓捂着胸口做呕吐状：“开学第一天先给自己立个人设是吧，恶不恶心。”
　　“姐，你放心，等会我一定让你大出风头，成为所有人的焦点，保证让包语脸都气白。”苏晓想想都觉得开心。

　　苏眠却听得脊背直冒冷汗，她觉得自己脸恐怕已经先被吓白，忙揪住苏晓的咬牙切齿：“你刚才才答应我的！”

　　“唉，姐，你能不能有点血性，包语初中怎么搞小团体排挤你的，你都忘了？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你得先压她一头才行！”苏晓恨铁不成钢。

　　“我宁愿被排挤……”

　　最重要的是，这算什么出风头，明明是丢人好不好？
　　苏眠头疼地用手捂住脸。

　　苏晓白眼：“你就嘴硬吧。”

　　苏眠看着班上同学一个个轮流上去自我介绍。
　　越来越逼近晓晓所在的位置。

　　她心跳如擂，一想到后面可能会发生的事，就有一种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前面的栾可馨已经介绍结束往台下走来。

　　苏晓理了理领口，唰地站了起来，眉眼间藏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上台前，苏晓回头不忘最后再看一眼她姐。

　　苏眠望着她，用口型无声地做最后的祈求：“不要。”

　　“放心！”苏晓拍拍她的肩膀，迈着步子大步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苏晓，是春眠不觉晓的哓。”苏眠弯了弯嘴角，“如大家所见，我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叫苏眠，是春眠不觉晓的眠。”
　　“老师！”苏晓看向坐在讲台下的班主任，歪头微笑，“我可以申请跟我姐姐一起做自我介绍吗？方便大家分辨我们。”

　　计蕊点点头：“当然可以。”

　　“我姐姐有点害羞，大家掌声鼓励一下好不好？”苏晓一脸爽朗地大声道。

　　教室里瞬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苏眠面如死灰地坐在位置上，心想——

　　现在去死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