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贤良人夫》灶大厨

21、最后一根稻草 明明没有做

　　“郎君，郎君——您这么晚了要去哪？”守夜的侍女在看见顾清平的身影后，连忙一同赶了上来。

　　顾清平没工夫和她解释，只是道：“备车，我要去灵源之地！”

　　侍女当即被他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且不说灵源之地除了历任君主，外人不能进，如今看顾清平的样子，怎么也不算善茬，当即道：“郎君，夜已深了，要去灵源之地，还是等明日向翎王陛下汇报吧。”

　　前方疾行的身影忽然一顿，顾清平转过身来，鹅黄的宫灯逆光打在他脸上，尤显陌生，他面色阴沉道：“灵源之地里是我的孩子，为何不能进？红娥，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侍女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俯身道：“郎君，红娥不敢……”她说完后，立马就匆匆地赶往一旁的灵厩中去，不过多少，一位白袍的身影就登上了鸾车，径直朝着宫外驶去，因是后宫唯一的嫔位，一路无人敢阻拦，而灵源之地值守的士兵，在认清来人的身份后更是连连顺从，因此顾清平只用了一个时辰，就将自己的孩子取了回来。

　　他用自己的袍角轻轻擦拭了一下蛋面，两掌宽的孔雀蛋刚从万物滋补之地被取出，身上还热乎的很。

　　这是顾清平第一次单独和阿青在一起，虽然无法瞥见对方的模样，昔日梦中情景还历历在目，不由得心间更是酸涩。

　　新生的孔雀会把孵化他们的长者认作亲人，而阿青是他吃了这么多的苦才生下来的，绝对不能交由别人孵化。

　　想到这，顾清平的眸中似有泪水，他试探着喊了一声：“阿、阿青……我是母嫔。”

　　乳白色的蛋壳表面似有动弹，顾清平将手抚了上去，很快就感受到了微微的震动，他吸了吸鼻子，柔声道：“是你在摸母嫔吗？阿青，你比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似乎安静了许多。”

　　说完后，小孔雀蛋似乎没有再动弹，只是顾清平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的孩子正依靠在自己手的位置，隔着一层蛋壳与他相依偎，当即红了眼眶道：“你怎么这么小，一直没、没有长大……对不起啊，阿青……母嫔生你的时候耗尽了法力，不能带你出来了……”

　　他将额头轻轻靠在蛋身表面，试图以此拉进两者的距离，可无论他如何靠近，始终都隔着一层冰冷的蛋壳。

　　他甚至无法拥抱自己的孩子。

　　终于，情绪积累到了崩溃的临界值，顾清平心中悲凉不已，将蛋放到一旁，然后坐在软榻上将袖口的布料塞进嘴里，压抑着哽咽无声流泪着，他不想让阿青听到自己懦弱的声音，于是只能选择用这种方式掩饰。

　　对不起，阿青，母嫔太没用了……

　　顾清平的肩膀由于哭泣一直在不断颤抖，脆弱如蝶翼般耸动，他胡乱用另一只手擦拭了一番脸颊的泪水，却意外发现自己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下，他抬起头，便对上了来者的视线。

　　谢翎欢眼中潋滟泛起，似乎已经在这站了许久，他颤抖着手将顾清平口中的袖布一点一点扯了出来，却发现其中有些已经由于咬破时用力过头沾上了血，心中一颤，轻声道：“能和我谈谈吗？灵源之地值守的士兵和我说，是你带走了阿青。”

　　顾清平哽声道：“是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取代我的位置，孵化我们的孩子？”

　　谢翎欢睁大了眼睛，但还是迎着他的目光，回答道：“……是。”

　　顾清平轻眯着眸子，心痛道：“唯独我不行？”

　　谢翎欢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缓缓道：“……是。”

　　殿内忽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都十分有默契地没有再说话，又或者说，他们已无话可说。

　　片刻后，一阵低沉的抽泣声响起，谢翎欢十分自觉地将一旁的小孔雀蛋捧起，交由门外的侍女带去别处，再度关门转身时，看到的已经是顾清平痛苦地蜷缩在榻上。

　　“清平……”他惊呼一声，快步走去想要察看对方的情况，急切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无论他如何呼唤，顾清平却始终背对着他没有理会一句，直到最后也只有厌烦的一句闷声：“走开。”

　　过了半晌，连顾清平都以为谢翎欢已经离去时，身旁的软榻却沉下了半分，一只有力的臂膀将他搂了过去，熟悉的雪松气息在颈间萦绕。

　　顾清平身子一僵，就连眼中的泪水都瞬间停滞不下，顿时便不敢再动弹，只能任由对方行动。

　　然而谢翎欢却只是长叹一口气，把下巴枕在了他的头顶，疲惫道：“下次不要再单独出宫了……有什么事先和我说，别让我担心好吗？”

　　顾清平沉默。

　　谢翎欢将搂住他身体的手收得更紧了些，继续道：“你想要将阿青带到身边，可以，但不能再做出什么傻事，因为他……只有你一个母亲。”

　　顾清平依旧沉默。

　　但谢翎欢并不会这么惯着他，在说完后，直接将人翻了个身埋进自己怀里，在靠近熟悉的怀抱后，顾清平立即主动抱得更紧了些，倒像是上赶着凑到了对方怀中。

　　他知道谢翎欢在给自己台阶下，不知为何，对方自从知道了自己怀孕那夜后，便对他越来越有耐心了。

　　谢翎欢轻拍着顾清平的后背，余光在瞥及对方枕巾上沾湿的泪痕后心头一颤，后怕般又多看了身下之人一眼。

　　还好，还是热的，还能呼吸。

　　他从不害怕自己死，却唯独怕顾清平死，甚至因为担忧对方会死，硬生生又从鬼门关拐弯回来过。

　　在如今的谢翎欢看来，顾清平就像是一抹抓不住的蒲絮，不知何时便会从指缝飞走。

　　所以他只能尽可能顺着对方，因为比起尚未出世的孩子而言，顾清平更像他某种程度上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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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顾清平把阿青接回兰殿后，几乎是时时刻刻都抱着一个青色襁褓，将他带在身边。

　　他带阿青晒太阳，听水声，识鸟鸣，几乎做尽了一切母亲该做的事情。

　　他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在兰殿抱着自己那堆假绿羽做成的小孔雀的时候。

　　他又重新捧起了那束不会盛开的花，尽管这次依旧只有他自己在当真。

　　但正如之前来看，顾清平习惯了接受失落。

　　然而他虽带着一个不会说话和哭闹的孩子，身子却是实实在在经历过了生产，自然会有一些寻常产“夫”的反应，譬如胸部肿胀，开始泌乳。

　　之前他尚在产褥期时，由于整个人太过虚弱，再加上极少能接触自己的孩子，这个状况出现得倒是没那么严重，如今身子恢复了，又每日抱着心心念念的阿青，终于是有了正常的过程。

　　然而寻常母亲有了奶水，第一件事自然是先喂给嗷嗷待哺的孩子，顾清平却不行，因为他的孩子别说喂奶了，就连正常的接触都无法做到。

　　于是顾清平只能每夜每夜地抱着自己不能出声的孩子，带着胸口的肿痛，一坐便是一整夜。

　　有时疼得受不住了，他便将阿青放到一旁，然后循着宫中乳娘教的方法，轻轻的揉捏着自己的胸口，笨拙地尝试着将奶水泌出，有时掐得狠了也察觉不到，直到结束后看见身上一指一指的红印，才后知后觉的流下眼泪，拿起身边的绢巾细细擦拭着胸口，最后用边角在脸上简单带过一下。

　　他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只能把奶水按照寻常人的一日三顿挤好，再用宫里呈水的琉璃瓶封装，整整齐齐地摆在自己床头，那是他认为自己孩子应该喝的量。

　　他向来有记录事情的习惯，之前还没有怀上阿青时，便会拿自己的白尾羽涂上草液记录逝去的孩子。

　　只不过这一次，事情有些不一样了，过了几日，当顾清平开心地抱着阿青回殿时，床头部分琉璃瓶里的奶水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

　　他当即慌了神，在将变质的奶水倒掉后，又自欺欺人地存上新的放回去，至此便没有添过新的瓶子。

　　就这样每一日，他床头都会有血红的琉璃瓶出现，就好像他那些化为血水的孩子一样，直到最后，顾清平再次看着身上的红印发愣，恍然起身时，在看到床头的琉璃瓶数量后，惊恐地尖叫了起来。

　　十七！怎么会是十七……

　　“不要……不要是这个数字，求求你了……”顾清平心有余悸地瘫坐在榻上，一边摇头一边不敢直视面前的场景，半晌后仿佛觉得还是害怕，又伸手将床头的琉璃瓶一扫在地，就好像只有不看到它们，心中的疼痛才不会被揭开。

　　为什么……为什么命运永远都不会眷顾在他身上，难道他真的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顾清平不敢置信地扭过头去，目光所及处是裹着锦被、被他放在床位处的阿青。

　　他试着朝小孔雀蛋寻求安慰，伸出手轻声呼唤道：“阿青，我的好孩子阿青，你不是最喜欢伏在我身下叫‘母后’了吗？快过来……”

　　然而无论他怎么呼唤，乳白的小孔雀蛋都只是安静地屹立在原地，始终没有动弹，半晌后，顾清平终于自嘲地笑出了声，眼角带泪道：“我忘了，你尚未出世，我也不是母后。”

　　谢翎欢所说的“只是需要时间去恢复法力”，并没有任何依据，因此顾清平早就明白了这是一句搪塞的话，而至于另一件事，他本是罪臣之后，按照律法早就该处死了，纵使谢翎欢有再多恩宠，他也注定当不了翎后。

　　一切都该认清现实了，他注定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连让孩子正常长大都做不到。

　　他忽然觉得从前谢翎欢说的一句话很对。

　　[顾清平，你就算真的有孩子又怎样，以你的位份，难道还能亲自养大吗？快醒醒吧，不要再做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了，你根本养不了孩子。]

　　是啊，他根本养不了孩子，就算阿青出世了，他也不能将他带在身边，就像一开始谢翎欢把阿青放在灵源之地一样，而如今自己这番闹剧还能够被允许，无非是因为……谢翎欢还没有真的翎后。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甚至连“母嫔”这个称呼，都是他自己臆想的，以他的位份，最多只能被称作孩子的姨母。

　　顾清平沉默地坐在塌边，一夜无眠。

　　明明没有做梦，却忽然觉得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