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贤良人夫》灶大厨

20、暴风雨前的平静 所有人都在

　　这场漫长的拉锯战足足经历了半个时辰才结束，当风灵犀擦了一把额间的细汗，用裹布包好接生出来的孔雀蛋后，所有人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她将手抚上还带有血迹的蛋身，片刻之后笑着对谢翎欢道：“是个小皇子。”

　　谢翎欢额间也全是细汗，比产椅上因为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的顾清平也没好到哪里去，面色苍白地抬眸看了一眼，心中复杂万分，半晌后，怕是以为没有说到他的心头上，风灵犀又补充道：“是一只小绿孔雀。”

　　谢翎欢努起嘴，勉强笑了笑，然后又担忧地看向一旁的顾清平，问道：“他……还好吗？”

　　风灵犀将孔雀蛋交由外面等候已久的下人，收拾了一下药箱，回答道：“差一点便没命了，幸好这孩子早时候便成了蛋，体型小，若是再大半分，这口子怕是连我也缝不好。”

　　谢翎欢迟缓地点了点头，麻木道：“多谢风姑娘了，孔雀翎族对此不胜感激，需要什么答谢，您说便是。”

　　风灵犀摇了摇头，正色道：“翎王陛下无需多礼，灵犀的医术本就是族内相授，这份恩情记在赤霄狐族账上便是，日后若是有要事相求，还请翎王能够记得今日的恩情。”

　　谢翎欢礼貌一笑，诚恳道：“那是自然，不过您今日又救了我内人的性命，这段时日，不妨在此多住一会儿，也好让孔雀翎族能够尽地主之谊。”

　　风灵犀直爽一笑，道：“既是陛下相邀，怎能婉拒？今日得幸与孔雀翎族的小殿下结缘，我也正想候到他出世的日子呢。”她拱手作揖后便退了出去，给屋内的两人留下独处空间。

　　谢翎欢扶着屏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幸好他在民间寻得了这化蛋的法子，幸好他今日从魔界回来能顺路去赤霄山请人相助，也幸好……顾清平等到了他回来。

　　他喉结微动，有些哽咽地看向了榻上紧闭着眸子的顾清平，然后走到他身边，眷恋地抚上了他的额头，只有些许温热，幸好还未高烧。

　　顾清平虚弱地睁开眸子，见到的确是谢翎欢的脸，他看了看四周，见屋内只有他们二人，便着急道：“……阿青呢？”

　　“已经被抱到暖室去了，孩子很好，是一只小公孔雀。”谢翎欢伸手替他擦拭了一下脸上的细汗，却发现自己手心也并未好到哪里去，当即苦笑了一下，改为用袖角擦拭。

　　顾清平听了，心里才有所缓和，当即想要起身，被谢翎欢阻拦道：“怎么了？”

　　顾清平有些急切地看向门口，弱声道：“阿青……阿青还需要我们二人的法力孵化。”

　　谢翎欢伸手绕过他背后，将人拦腰抱起便向门口走去，轻声道：“不急这一会，你如今太过虚弱，先回铃兰殿休息吧。”

　　顾清平无奈地搂着了他的脖颈，将头缩进谢翎欢的胸口处，然而在被放到鸾驾后，却并未感受到想象中的强光，扭头一看，原本蔚蓝的天空统统换成了无边无际的艳绿雀羽，身旁也只有最前面的车夫一人，当即问道：“这是？”

　　车夫看了他一眼，回道：“顾郎君，这是陛下念您如今受不得风寒，特意事先做的羽廊，从今以后，咱们这鸾车，无论到何处，都是这般光景了。”

　　顾清平从来未见过这种场面，半靠在软榻上震惊地欣赏着这诡异美丽的画面，一时甚至忘记了身下刀口的疼痛，数不清的玄青色雀羽如同百花收合般错次绽放，环护着车身为他笼罩出了一方小小空间，只轻轻朝着外面伸手相触，柔和的羽壁便如同心跳骤缩般朝外躲跳了一下，然后在他手心留下一小簇绒毛，不由得眸中泛起了泪光。

　　前面的车夫见他新奇的模样，也是跟着摇了摇头，他在这翎王宫驶车了多年，还未看到哪位君王对自己的后宫如此上心，这羽廊原本是作沙场上防护战车之用，如今却用来派送产后未愈之人，属实是大材小用了些，但又看身后的顾郎君如此感动，不禁又感叹道：

　　规矩算什么，能得活着的人受用便是。

　　顾清平在铃兰殿中一休养便过去了大半个月，期间风灵犀时常带着尚且是蛋的阿青来看他，每到这个时候，一直面带愁容的清嫔才会从榻上振作起来片刻，然后抱着蛋感受久违的温存时刻，然而每当他提出要和谢翎欢一同用法力孵蛋时，对方却总是以他如今身体虚弱为由，让此事日后再议，而一直同样期盼小殿下出世的风灵犀，也难得的秉持同样的观点。

　　如此一来二去，便将日程生生推后了一个月，连顾清平腹部的伤口都结好了疤，也一直没有亲自孵上孩子。

　　每日洗沐时，顾清平都会盯着自己的疤看许久，棠红的长疤蜿蜒如蜈蚣左侧耻骨横卧了右侧耻骨，虽说远不及谢翎欢胸口处的狰狞，可还是让他一直耿耿于怀，这个位置，说坏也不坏，平日穿着衣物至少瞧不见，说好也不好，若是谢翎欢今后用最喜欢的正位与自己同欢，不知是否会扫了兴，他的外表本就不如一般孔雀华丽，清清淡淡的，就算将来有一时冬日跌入了雪中，恐怕也不会有人瞧见，尤其是如今自己自从入了产复期间后，谢翎欢便又终日皱起了眉头，似有什么虑色。

　　是什么呢？

　　顾清平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只想把日子恢复成从前那样，因此在出了月数后，第一时间便是跑去膳房，想要像从前那样为谢翎欢煲一壶清汤，然后再借着送汤的由头去书殿看他。

　　只是这一次，在他好不容易备好食材，想用法术剥莲子时，无论如何施术，案板上的莲子却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顾清平不信邪，甚至以为是莲子的问题，于是叫了一旁的伙夫过来，然而在对方的手中，清脆的莲子却如同鸡蛋剥壳般容易。

　　不是莲子的问题……

　　他惶恐地用尝试了对着其他的事物使用法术，无一例外的都毫无反应。

　　他没有法术了……

　　顾清平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切，都怪他是如此迟钝，这一个月都依靠着身边的下人伺候，因此到了真正自己动手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这个事实，怪不得他每当向谢翎欢提及一起孵蛋的事情时，对方却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

　　原来是这样……

　　当谢翎欢听到下人的禀报来到膳司时，看到的却是满地散落的莲子，以及独靠着灶台，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的顾清平，任凭周围人如何相劝也不肯起身，直到看见他来后，才终于被唤醒了似的，满眼通红地盯着他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谢翎欢的脚步顿住了一瞬，面色铁青道：“……你先坐起来再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顾清平拨开周围想要扶他起身的下人，当着众人颤颤巍巍地自己站了起来，胸口因为情绪不断起伏。

　　谢翎欢耐心地举起手，示意自己不会对他造成伤害，轻声道：“你听我说，清平，这件事还有挽回的余地，你不会……”

　　顾清平的泪水终于再也遏制不住地流了下来，绝望道：“不会什么？你到现在还把我当成傻子吗，法力没有了怎么可能恢复？”他每说一句，眼泪便如同断线般掉落，到了最后，捶着胸口绝望道：“谢翎欢，我法力尽失，如今除了空这一身孔雀法相，便和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谢翎欢轻颤着声音道：“还能恢复的，我问过了，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但总还有办法的。”他尝试着去抱顾清平，后者却甩开了他的手，心如刀割道：“可是阿青怎么办？他还尚未出世……”

　　问完这句话后，谢翎欢仿佛早就想好了答案，牵起顾清平的手，坚定道：“放心吧，阿青已经被我放入灵源之地了，他只会由我们的法力孵化的。”

　　回去后，顾清平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直回想起今日的场面，想起谢翎欢的强装镇定，周围人的沉默不语，就好像他是这整个翎王宫最后一个知道的。

　　所有人都在骗他。

　　顾清平抱住了自己的身体，将头埋在颈窝里。

　　没有人可以相信。

　　还有谢翎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只会由我们”？难道……还有别人也可以？

　　想到这，顾清平立即坐起了身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了一般。

　　是啊，如果说延续孔雀族从前的繁衍方式，那么生蛋和孵蛋是可以分别进行的，也就是说，孵化阿青的人，如今除了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哈……哈……”顾清平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大口喘气了起来，呼吸和心跳频率逐渐加剧，最后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套了一件袍子就急急出了宫。

　　他要去找阿青，他要把阿青带到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