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逼疯贤良人夫》灶大厨

15、两不相欠 “不要孩子

　　这场关于生死的拉扯战耗费了足足三日才终于结束。

　　谢翎欢捡回了一条命。

　　他本该死于那场恶战中，可是天降暴雨，让原本要去魔界的赤霄狐君忽然之间改了方向，这才得以出手相助，将这场板上钉钉的命数改写。

　　陷入深度沉睡时，他总是听到一个哭声坐在耳边萦绕，仿佛是要将肝和胆全部泄出来一般，哭完了就吐，吐完了又接着哭，就好像他不醒来，便永远不会停止似的。

　　哭得太难听了，他想。

　　谢翎欢觉得自己应该带着那份畸形扭曲的血统回到九泉之下见他真正的族人，可是真正躺在这里时，似乎又舍不得死了。

　　他虽然想死，但并不想为此连累到其他人，因此当同样身负重伤的战华柔制定两军包围的计策后，他毫不犹豫带着军队将敌人限制于深谷之中，然后以自己的血肉身躯为限，倾力打造了羽杀阵，这样一来，即使他的身体被阵法蚕食完了，也能在最后时刻发动泄元，将所有事情解决干净。

　　他和战华柔，至少得出去一个，否则无法护佑两边的子民。

　　可是他千算万算，甚至替顾清平谋划好了往后一千年的安稳日子，就是没想到，对方可能会因为自己的离开，悲伤过度而死。

　　可惜他不能在发现这个事实后，忽然坐起来直接命令对方不能死，亦或是在那加了又加的遗诏上，添上一条【顾清平不能死。】

　　他真是拿他没办法，事到如今，他又只能被对方吵醒了。

　　毕竟，顾清平每次向他求什么，他都没有办法拒绝对方的要求。

　　哪怕这一次是：【活过来。】

　　营内是久久不散的药味和血腥味，谢翎欢挪动着沉重的眼皮，直到久久一阵白光眩晕，才终于看清了旁边人的身影，顾清平原本清俊的面容透着病态的苍白色，眼眶红肿得像被风雨摧枯的桃花，泪水夺走了眼底的光彩，仿佛被抽去灵魂般，强撑着坐在一旁，此刻已经到了连他醒来也没有发现的地步，恐怕再晚些时候，眼睛便要哭瞎了。

　　谢翎欢嚅动着干涩的唇角，艰难道：“吵死了。”

　　顾清平听到后不敢置信地揉了下已经发痛的眼睛，视线终于聚焦后，这才看清眼前的这一幕，怔怔道:“谢翎欢……你终于醒了，我、我这就去找大夫。”然后立即起身，一刻也不敢耽误，小跑着出帐外去找医师。

　　过来瞧病的是一个赤霄族的七尾白狐女子，把脉时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给出的诊断却很精准，只是短短一会功夫，营内的药熏味儿就变了一种，重新上药后，谢翎欢便觉得压抑在胸口的疼处少了许多。

　　他刚想道一声谢，转头便只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狐族幼童站在榻边，其中较为年幼的白狐女童约莫三四岁，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发直，扭头对另一边正在收拾药箱的女子道:“灵犀姑姑，绿孔雀哥哥还会好起来吗？”

　　女子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抬头愣住了一会，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会偷偷跑来这里，当即走过来将她拉到身后，向谢翎欢表示歉意道:“小公主年幼，童言无忌，孔雀翎王大人莫要责怪。”

　　女子一边说话时，两个懵懂的孩子还从她身后好奇地探出头来打量着他，谢翎欢沉默地看了一眼，心底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慕意，若是他和顾清平的孩子能顺利出生，如今也该有这般大了，于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无妨，医师救了我，不知可否相告名讳？”

　　女子颔首道：“赤霄狐族医圣风灵犀，见过翎王陛下。”

　　谢翎欢沉声道：“原来是风姑娘，狐族相助之情意，本王不胜感激，日后定当答谢。”

　　风灵犀礼貌一笑，道：“翎王年少有为，我与狐君只是恰巧遇上了，相助只是情分，不必过重于心。”说罢，她就转身蹲下交代两个小殿下一些事情，尔后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不过多时，顾清平就端着一碗汤药回来了，他先是看了一圈营内，见谢翎欢的旁边多了两个狐族的小娃娃，当即有些讶异道：“这是……”

　　谢翎欢轻声道：“赤霄族的皇子公主。”他刚一说完，其中较为活泼的女童就打招呼道：“白孔雀哥哥好——我是凌霜，这是我表兄姬霄，我们是来此处找他母君的。”

　　姬……顾清平愣了一瞬，在看到那位赤狐男童眉眼间有几分似赤霄狐君时，这才明白所说的母君是谁，当即缓缓一笑道：“姬千岁大人此时正和战将军巡军，待会便会来帐中察看，两位小殿下在此等候一会便是。”

　　说完后，他便端着汤药坐在榻前，有些不自然地舀起一勺吹了吹，两个孩子就站在他身后好奇的看着，见顾清平吹完后迟迟没有下一步，其中的赤狐小皇子就着急道：“绿孔雀哥哥快张嘴，白孔雀哥哥要喂你了。”

　　谢翎欢的面色也有些尴尬，在看到顾清平的动作随之一滞后，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他向来是对这些苦药难以下咽的，但被两个小孩如此赤诚的目光看着，还是选择成为不扫兴的大人。

　　谢翎欢的这碗药，几乎每一口都是在孩子的监督下被顾清平喂进去的，有时喝得急了呛到了些，便会被含着泪的后者拿着手帕细细擦拭着嘴边，然后再继续喂。

　　小公主凌霜趴在榻边观察了许久，然后对着顾清平道：“白孔雀哥哥，你好像哭了，是绿孔雀哥哥让你伤心了吗？”

　　顾清平正在收拾药碗，闻言愣住了一瞬，下意识就摸向自己脸擦拭了无意识的泪水，勉强笑着回答道：“没什么，只是看到他终于喝药了很开心。”

　　毕竟谢翎欢昏迷这些时日，无论他如何灌药也灌不进去，仿佛铁了心要死似的，唯独今日醒来后才终于肯喝了进去，便不由得有些感伤了。

　　另一边的小皇子姬霄见状也对着谢翎欢道：“绿孔雀哥哥，你快哄哄他啊。”

　　谢翎欢面色铁青地看了顾清平一眼，不明白自己既然自己还未死，对方为何还要难过，当即道：“我又没有死，你哭什么？”

　　顾清平道：“是，你是没有死，可是你差点就活不下来了。”他直到现在还不敢回忆那日晚上在这里看见谢翎欢的场景，就连这些日子也几乎没怎么睡过，仿佛一闭上眼，就重新身临其中。

　　他站起来继续道：“谢翎欢，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要是死了，你的子民怎么办？那些仰仗着你的将士怎么办？王宫里那些妃嫔怎么办？”

　　顾清平喘气了一会，最后失神地哽咽道：“……我怎么办？”

　　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谢翎欢被他问得有些哑口无言，最后偏过头去道：“这些事情不需要你来管，至于我是死是活，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好好活着就行了。”

　　顾清平咬着唇角，换了一个背对着谢翎欢的方向重新坐了下去，独自捂着脸神伤，两个小孩见状，一左一右抱住了他，半晌后顾清平便感觉自己腹部被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垫着，抬起头仔细瞧了瞧后，才发现是白狐小公主的尾巴，对方一见他抬起头，立即软软道：“白孔雀哥哥又在伤心了……”

　　旁边的赤狐皇子听到后也跟着道：“白孔雀哥哥别难过了，你长得那么好看，哭花了脸多不好，身体也会受不了的……”

　　另一边的谢翎欢听到后，立即将头又偏了回去，在看到顾清平孤瑟的背影后，心底也是沉了沉，伸出手想要碰一下他，却因为伤势只能躺着，始终差了半截，另一边的赤狐皇子见状，当即将顾清平的另外一只手往后带去，这才终于牵上。

　　两人的心在牵手的瞬间终于一紧，顾清平不敢置信地转头望去，在看到谢翎欢倔强地扭过头后，这才确定是对方主动伸手的，有些温意地将身子往前靠了靠。

　　越是凑近，谢翎欢的手便下意识握得越紧了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他醒来便是为了让顾清平少伤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话却总是那么刻薄。

　　两个人在榻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与另一边两个小孩在营门前的欢声笑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顾清平想看看那两个年幼的小娃娃活泼打闹的样子，一抬头却瞥间榻上的谢翎欢也在出身地看向营门口，当即心下一紧。

　　他知道，谢翎欢内心肯定也是渴望孩子的，否则以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容两个聒噪的小辈在跟前打闹，如此容忍，自然是因为……对方和他一样，都在透过赤霄狐族的两个小殿下，幻想他们今后的孩子。

　　顾清平垂着眸子不再抬起头，沉默着听着周围的动静，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自己腹部，他不敢告诉谢翎欢自己有孕的事，他怕以后又成了一场空，而谢翎欢已经再也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若是这个孩子能成功生下来就好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正想的出神时，谢翎欢忽然开口唤道：“顾清平。”

　　顾清平诧异地看向他，谢翎欢面色凝重道：“回翎王宫后，不要再想着孩子的事情了……此战已近大捷，待战华柔成为东之魔君后，便是了却了都韵的遗憾，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

　　顾清平眸色黯淡了下去，轻声道：“你早就已经换掉了所有的生子药。”

　　谢翎欢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确实背着顾清平换掉了药，没想到这件事他早已知晓。

　　也是，对方喝了那么多年的药，怎么会尝不出来其中差别呢。

　　顾清平苦笑了一声，落寞地把一直对方牵着的手放在自己头顶，俯下身靠在榻边，就好像谢翎欢在主动摸着自己一样，最后又确认了一遍道：“不要孩子，以后总还会碰我吧？”

　　谢翎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闷声应了句。

　　顾清平终于释怀了，不给他生子药也无所谓，他总还会找到其他办法的，只要谢翎欢不至于完全拒绝他就好了。

　　他就这么靠在榻边，放心地睡了过去，他这几日都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就好像心底有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了一般，很踏实。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被放到了谢翎欢的榻上，外面已至深夜，整个营帐静悄悄的只有他们二人，他看着对方熟睡的侧颜，不知道受伤的谢翎欢是怎么做到这件事的，有些担忧地起身看了一眼他身上的伤势，确认无误后，才重新躺了回去。

　　他如今满打满算已经怀孕了六个月，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感受到胎动，只是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幸好他本来就瘦，如今倒也增长的不快，再加上终日穿着重重叠叠的衣物，这才不至于那么明显，只不过如今开春结束后面便是入夏，到时没了那么多层衣服，不知能不能瞒得过谢翎欢那关。

　　顾清平有些不耐地翻了个身，如今他的体温不知为何总有些高，之前躺在那冰床倒是刚刚好，如今和谢翎欢睡在一处，竟还生得几分燥热，只是刚刚没动弹多久，一只手就穿过他的胳膊从后面将他搂住，最后掌心落在了他的腹部。

　　顾清平紧张的身体一僵，略微偏过头去，在看见谢翎欢依旧是闭着眼的后，才不着痕迹地将他的手往上移到了自己胸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