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兽医札记》林下舟

22、开学 沈砚并

　　沈砚并未在学堂久留。

　　他本意不是来扰了课堂秩序的，不过是亲自来看一眼，确认此处安稳便足够。是以见到讲堂内安定下来，学子们坐得端正，目光落在林清身上认真听讲之后，他便悄然无息的退出了讲堂。

　　讲堂之上，林清恰在此时抬头。这一抬头，便撞见沈砚离去的背影。

　　男人身形挺拔，一身常服也难掩如松的气质。明明只是寻常布料，穿在他身上，却自带一种清贵端正的气质。

　　察觉到背后有道目光，沈砚脚步微顿，轻侧过头，向林清点一点头，示意自己要离开，并未多言。

　　林清亦是轻轻颔首，同样未多言。

　　两人俨然是一副心意相通，默契十足的模样。

　　“大人。”张捕头候在廊下，四处打量，见沈砚出来，连忙跟在他身后。

　　讲堂之外，同样被林清收拾得井井有条，一看便是日日打理，从不含糊。院中整齐晾晒着草药，连空气中都有淡淡的草药味，清清爽爽，闻之便让人心生安定。

　　张捕头是个直肠子的武人，见规划整齐的学堂外院，忍不住由衷感叹：“林姑娘这学堂，办的可真是有模有样。”

　　他摸了摸后脑勺，语气中满是佩服，“换了旁人，这般年纪，这般处境，能顾好自己便算了得。她倒好，一边接诊病畜，一边训犬，如今还开办学堂，当真是个心善又有本事的姑娘。”

　　沈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座学堂。不大的院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早已划出各项区域，授课之处，实训之处，晾晒草药之处……一处处界限分明，看得出经营者的细致与用心。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一次浮现出方才讲堂内，林清站在讲台前的模样。
　　她说话时声音轻缓沉稳，眼神温柔却又坚定，对学童们极有耐心，一颦一笑，都像春日里化冻的溪水，不张扬却润物细无声。

　　他认识的所以人中，唯都林清是这般独特，柔而不弱，韧而不刚。看似温和，骨子里却藏着旁人不及的坚韧与担当。

　　他极淡地笑了一下，笑意极浅，却叫人看得真切，眼底也仿佛漫出暖意。

　　“走吧。”他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是平日那种清淡沉稳的调子，“回县衙。”

　　“是！”张捕头连忙应声，大步跟在沈砚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学堂小院。

　　讲堂之内，林清讲完规则后，并未立刻授课。
　　她站在讲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五名学子，皆是目光炯炯，一脸严肃以待模样。

　　“好了，今日是第一堂课，大家不必如此拘束。”林清笑着开口，将这课堂上的沉闷气氛冲淡些许，“学习医兽之术，我们的第一堂课，便从学会如何与动物相处开始吧。”

　　话音刚落，目光严肃的学生们立刻好奇地看向她，眼中带有兴奋，也有好奇。

　　看着眼前按耐不住兴奋与好奇的孩子们，她笑着解释：“今日，你们首先要学会的便是与犬队的成员们相互熟悉，日后才能更好了解动物习性等。”

　　“诸位请同我来。”
　　她走出讲堂，五个学生也都规矩地跟在她身后，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激动。

　　林夫子所训的犬队立了大功，全县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现在，他们竟然可以亲眼见到这群奇犬！怎么能够不激动？

　　只听“吱呀”一声，走在最前面的林清推开了另一间讲堂的门，这间讲堂不设桌椅，是她设计的实训室。

　　而现在，实训室中，端端正正坐着六只小狗。

　　它们规矩地坐成一排，见到林清，轻吠两声，身后的尾巴摇得快要飞起，似乎只等着林清的命令一下，它们便要冲到林清身边一般。

　　“进来吧。”林清侧过身子，让五名学生进入房间。

　　小狗们见有生人，起初有些戒备，鼻子一耸一耸地嗅这他们的气味，喉中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学生们进到屋内，没有林清发话，他们也没有擅自行动，而是与小狗们面对面站成一排，等待林清安排。

　　“要想学习如何与动物和谐相处，首先，要让动物辨识到你是没有威胁的。”见到他们的行为，林清欣慰道，“你们做的都很不错，见面之初，你们与动物直接都需建立信任，万不可擅举妄动，惊吓了动物。”

　　狗狗们疑惑地左看看右闻闻，最终确定了眼前的五名陌生人是无害的，喉中带有威胁与敌意的呜咽声消失了，转而是疑惑地看着林清，似乎想问：他们是干嘛的？

　　听到林清的教导，又见到狗狗们的转变，五人心中又奇又惊，将“万万不可惊吓动物”这一条牢牢记在心里。

　　待狗狗们平静下来，甚至表现出想与五人认识玩耍的倾向时，林清才拍一拍手，对双方说道：“好了，你们相互认识玩耍吧。”

　　听到指令，六只小狗自由活动起来，其中资质最老，年纪也最大的大黄最是沉稳，它摇着尾巴走到林清身前，紧紧挨在林清身边。

　　其余五只小狗则对新面孔更加好奇。

　　垂耳绕在王二身边，撒娇似的用头轻蹭着王二的裤腿。王二先是一僵，随即忍不住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垂耳的脑袋。

　　入手的是柔顺的毛发，温热的体温。
　　一瞬间，王二心底的那点拘束便烟消云散了。

　　其他学子见状，也不再拘束。
　　一时间，房屋内不再是刻板的课堂气息，而是小狗们的叫声与学子们的欢笑声。

　　林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是满满的安定与满足。

　　这几个学生，将来要与动物打交道，要面临伤病与生死。若心无善念，医术再高超也不过是冰冷的技艺。

　　约莫相互熟悉了半个时辰。
　　林清看看日头，知道不能耽误接下来的识字课程，便轻轻拍了拍手。

　　“好了。”
　　声音一落，原本欢快玩耍的小狗们立刻停下动作，齐刷刷望过来，不过片刻，便一只只乖乖回到林清身边，站得整整齐齐。这一幕，又让学生们震惊不已。

　　“你们今日先于它们玩到这里。”林清轻声道，“接下来，要回到学堂，整理好仪容，坐端正，等周夫子来，正式开始识字。”

　　闻言，学生们忙收敛心神，一个个回到最初那间屋子，理好衣襟，坐回各自的座位，眼神明亮，一脸认真。

　　巳时一到，周夫子便准时到了。她面容严肃，一看便是极认真负责的性子。

　　她站在讲堂门口，先往屋内扫了一眼。见孩子们坐得端正，屋内干净整洁，并无喧闹杂乱之态，目光柔和了些许。

　　林清立在讲台旁，见周夫子过来，微笑点头便算是打了招呼，接着轻手轻脚退出讲堂，将空间留下给接下来的学业。

　　周夫子缓步走上讲台。她没有多余寒暄，一开口，声音沉稳清晰。
　　“从今日起，读书识字，由我负责。”

　　学子们一个个坐得笔直，认真聆听。

　　“你们学的是医术，是兽医之术。”周夫子语气严肃，却不刻薄，“日后要辨认草药，要阅读医书药典，要记录病案方子，一字之差，便可能差之千里，害了性命，无论是人，还是畜，都是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所以，识字一事，不可轻视，不可敷衍，更不可偷懒。”

　　几名学子皆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之色。

　　林清站在门外，静听了片刻，见孩子们听得认真，周夫子授课严谨有序，屋内无需她操心之处，便带着六只小狗，悄然离开了学堂。

　　于她而言，办学堂不是一切都要紧紧攥在自己手中，各司其职，各展所长，学堂才能办得长久。

　　虽是学堂开办之初，犬队的训练也不能落下，接下来的时间，便是去训犬场训练了。

　　自那一日起，日子便一日一日平稳而充实地向前走。

　　学子们学习中虽会遇到困难，却都能够克服。

　　白日里，林清常常忙得脚不沾地，先去学堂授课，接着便是训犬，接诊。

　　一人身兼数职，日子过得虽累，林清却从不觉得苦。相反，她心中满满都是充实。

　　时光悄然而逝，不知不觉，已过了两月有余。

　　这两个多月里，学子们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五名学子，悟性本就不差，又勤奋肯吃苦，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想要学好医术，将来有所作为。

　　在周夫子与林清的严谨教导之下，两月时间过去，都早已不是当初目不识丁的模样。

　　昔日连自己名字都写不端正的孩子们，如今已能稳稳写下百十个字，认得常用药材名称，能处理简单的动物外伤。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说话有礼，举止端正，周身多了几分书卷气，也多了些自信。

　　已是腊月，寒风渐起，街上处处都透着年关将近的气息。不足一月便是过年，林清也停了学堂授课，学着现代寒假的样子，给学子们放了一个月的假期，让他们回家好好陪伴家人，待来年开春，再回来继续学业。

　　放假那日，几个孩子都有些不舍，围着林清问了许久开学的日子，一个个保证，在家也会好好练字，温习功课，绝不偷懒。林清一一应下，又细细叮嘱他们冬日注意保暖，照顾好家中老小，这才目送他们一个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