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蛊》栖光饮露

2、落剑初见（2） 筱灵只觉得

　　筱灵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仿佛有无数碎片般的画面强行塞了进来：
　　巨大的黑色漩涡、冰冷死寂的星空、无法理解的几何体、以及……一种漫长到令人绝望的孤独。
　　那是谁的记忆？
　　“唔……”
　　临城毓闷哼一声，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泛起潮红，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攥住那块石头，力道大得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在溺水中抓到的唯一浮木。
　　“公子！”筱灵吓了一跳，这反应不对啊！
　　娘不是说这石头是安抚心魂的吗？怎么看着像要了他的命？
　　她下意识想把石头抢回来，“快松手！这石头邪门得很——”
　　她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
　　冰与火的触碰。
　　那一瞬间，暴走的能量洪流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平息下来。
　　临城毓的呼吸慢慢平稳，那双原本冷漠如冰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融化的春水，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雾。他缓缓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人”的温度。
　　还有一丝深深的困惑。
　　“你是谁？”他哑声问道。
　　这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筱灵想抽回手，却被他反手扣住。他的掌心全是冷汗，却热得惊人。
　　“我叫筱灵。”她结结巴巴地说，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落剑派……筱灵。”
　　“筱灵……”他在舌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要从中品出什么滋味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摩擦声。
　　“主上！属下救驾来迟！”
　　全诏那破锣般的嗓门隔着门板震了进来。
　　筱灵脸色一变。
　　完了！被包饺子了！
　　她猛地挣脱临城毓的手，抓起灵约石就要跑，却发现——
　　那块石头，竟像长在了临城毓的手心里一样，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而临城毓，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
　　“既然是送给本公子的见面礼，”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块烫手的石头握入掌心，连带着她的手也没放开，“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没说要送你！这是借……借给你摸一下！”筱灵急得都要哭了。
　　这可是娘留下的唯一遗物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他反应这么大，但直觉告诉她，这玩意儿落在他手里，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嘭！”
　　房门被大力踹开。
　　一身黑甲的全诏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冲了进来，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十二暗卫。
　　“大胆刺客！还不束手就擒！”
　　全诏一眼就看见那个不知死活的红衣丫头正趴在自家主子身上，姿势……极其暧昧。
　　他那把杀人无数的刀，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中。
　　这……这剧本不对啊？
　　主子不是最讨厌生人近身吗？上次那个试图勾引主子的舞姬，还没碰到衣角就被震断了心脉，这丫头怎么还……手拉手？
　　屋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筱灵保持着半跪在榻前的姿势，一只手被临城毓紧紧攥着，另一只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想抢石头又不敢动。
　　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临城毓淡淡地扫了一眼门口的众人，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冽，却并没有松开筱灵的手。
　　“全诏。”
　　“属下在！”全诏一个激灵，单膝跪地。
　　“退下。”
　　“啊？”全诏傻眼了，指了指筱灵，“可是主上，这刺客……”
　　“我说，退下。”
　　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皇家威仪。
　　全诏浑身一震，虽然满肚子疑问，但多年的训练让他本能地服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筱灵，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殉葬的死人，然后挥手示意暗卫们退出，顺手带上了残破的房门。
　　屋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筱灵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讲道理的方式打破僵局：“那个……公子，你看，你的人都走了，能不能把手撒开？石头给你就给你了，但手得还我吧？”
　　临城毓垂眸，看着掌心那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药香，和这块石头一样，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这种安宁，对于一个每时每刻都在忍受灵魂撕裂之痛的人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这块石头叫什么？”他问。
　　“……不知道。”筱灵眼神飘忽，“路边捡的。”
　　“撒谎。”
　　他轻笑一声，手指突然用力，将她拉得更近了些。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筱灵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暗金色流光，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窒息。
　　“路边捡的石头，能平复我的神魂？”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诱哄，“筱灵姑娘，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筱灵心头大骇。
　　他察觉到了！
　　娘说过，若是秘密被人识破，要么杀了此人，要么——离此人越远越好。
　　杀了他？
　　筱灵看了一眼那苍白脆弱的脖颈，只要稍微用力……
　　可是，在那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刚才看到的那些孤独绝望的画面。
　　那种在这茫茫人世间，孑然一身，无人可依，无处可去的孤独感。
　　竟然和她这十年来的感觉……那么像。
　　她下不去手。
　　“我要走了。”她猛地抽回手，这次他没有阻拦。
　　临城毓靠回软枕上，把玩着那块尚有余温的灵约石，眼神幽深如潭。
　　“你会回来的。”
　　他笃定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筱灵逃也似地翻窗而出，身影瞬间消失在风雪中。
　　直到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临城毓才缓缓摊开手掌。
　　那块灵约石静静地躺着，原本浑浊的内部，此刻竟澄清如水，而在那澄清的中央，一滴鲜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入玉质深处，化作一道妖冶的红痕。
　　那是刚才拉扯间，不小心划破她的手蹭上去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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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筱灵一路狂奔，直到钻进后山的雪洞里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
　　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手背上残留的温度像火一样烧着。
　　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完了。
　　这次是真的惹上大麻烦了。
　　那块石头不仅没拿回来，还好似……生了一丝羁绊。
　　刚才那一瞬间的心神相连，虽然短暂，但她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个男人的灵魂，浩瀚得可怕，也残破得可怕。
　　如果不把石头拿回来，如果不切断这种联系……
　　她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又摸了摸空落落的胸口。
　　风雪呼啸，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这江湖的夜，怕是要变天了。
　　而她，似乎亲手拉开了这场风暴的序幕。
　　“阿嚏！”
　　筱灵揉了揉鼻子，苦着脸看了一眼漏风的洞口。
　　不管什么风暴不风暴的，明天早课迟到被大师兄打断腿……那才是眼下最大的危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