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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剑初见(3)
3、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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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落剑初见(3)
晨钟敲过三遍,落剑山的雪不仅没停,反而下得更紧了些。
演武场上的积雪被踩得脏污不堪,混着泥土和昨夜未化的冰碴子。几百号弟子正哼哧哼哧地挥剑。
“手肘抬高!都没吃饭吗?”
凌泽手里那根藤条“啪”地一声抽在空气里,吓得后排几个偷懒的小弟子一哆嗦,手里的剑差点飞出去。
筱灵缩在队列的最末尾,尽量把自己那身稍微有些宽大的道袍裹紧,试图降低存在感。她昨晚那是真的遭了罪——不仅丢了灵约石,更是被那所谓的“玉公子”攥着手腕看了半宿。这会儿两条腿都在打飘,每一次挥剑,胳膊肘那股酸劲儿就直冲天灵盖。
“第一百零三式,回风落雁!”
筱灵咬着牙,手腕一转,剑锋软绵绵地划了个圈。
“那是落雁吗?那是落汤鸡!”
一声冷喝就在耳边炸开。
筱灵头皮一麻,还没来得及狡辩,凌泽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就已经凑到了跟前。
“大师兄……”筱灵立马换上一副凄风苦雨的表情,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真不是我偷懒,昨晚风大,吹得我不停拉肚子,这一宿就在茅房和床板之间折返跑了……”
“拉肚子?”凌泽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她那点小心思剥光,“我看你是昨晚做贼心虚吧?听雨小筑那边的守卫说昨晚好像进了只野猫,怎么,那猫也拉肚子?”
筱灵心里“咯噔”一下。
还好那公子没把自己供出来。
“哪能啊,”筱灵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是有那本事进听雨小筑,早把流光剑法练到第三层了,还用在这儿挨冻?”
凌泽狐疑地打量了她两眼。这话倒是不假,自家这个小师妹,除了轻功好点、逃跑快点,剑术天赋简直烂泥不上墙。若是她真能潜入守卫森严的听雨小筑还能全身而退,那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凌泽没好气地收起藤条,“去后山挑十缸水,没挑满不准吃饭。”
“十缸?”筱灵瞪大了眼睛,这可是要把人累死的节奏啊!
“二十缸。”
“得令!这就去!”筱灵抱着剑转身就跑,生怕晚一步这数字还能翻倍。
穿过演武场,刚转过一道弯,迎面却撞上了一队人。
那气场,冷得让周围的风雪都静了一瞬。
为首的是个穿着暗纹黑甲的男子,腰间挎着长刀,正是昨晚那个全诏。而他身后,跟着一辆并不奢华却透着古朴气息的马车,车帘紧闭,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筱灵脚下一刹,赶紧贴着路边的松树站好,脑袋恨不得埋进雪地里。
全诏目不斜视,大步流星地走过。倒是经过筱灵身边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鼻子动了动,似乎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筱灵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昨晚那尴尬的场面……这大块头不会认出自己吧?
好在全诏只是困惑地挠了挠头,大概是觉得这味道和昨晚那个“不知死活的野丫头”有点像,但看看眼前这个缩头缩脑、一脸怂样的落剑派弟子,又觉得不太可能,便摇摇头走了。
待人走远,筱灵才长出了一口气。
只是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时,她的眼神却沉了下来。
那车里坐着的,是谁?
这落剑派平日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这两日却是贵客盈门。而且看全诏那副恭敬的样子,车里的人身份恐怕和那位玉公子同样尊贵,或者说……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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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小筑,暖阁。
屋内的地龙烧得很热,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药苦味。
临城毓半靠在软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底那层常年不散的猩红血丝却淡去了许多。他手里把玩着那块灵约石,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那道渗入玉髓的血痕。
“宗师,如何?”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坐在下首的一名男子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这男子一身雪白的宽袍,头上戴着兜帽,整张脸大半都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下颌优美的线条。他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心向上。
“殿下,可否借此石一观?”
临城毓动作一顿。
那种本能的占有欲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石头。这东西现在就是他的命根子,离了一寸,那种灵魂撕裂的痛楚就会卷土重来。
但他还是松开了手。
灵约石落入那只苍白的手掌中。
就在接触的一瞬间,那原本温润流转的玉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猛地颤动了一下,内部那缕金线疯狂游走,竟隐隐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响。
白衣宗师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没拿稳。
他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将石头丢了进去,“啪”地一声盖上盖子,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若是细看,便能发现他的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宗师?”全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
云溟——这位被临朝尊为“宗师”的前陨门门主,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双眼,此刻正翻涌着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杀意。
“殿下,”云溟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东西,您是从何得来?”
临城毓眯起眼,“昨夜闯入的一个小贼落下的。怎么,此物……和凌霄派有关?”
“何止是有关,”云溟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苦笑,声音带着隐忍:“这分明就是十六年前,凌霄派那邪门的‘魂术’!它本身并无奇处,但若是以凌霄血脉滋养,便能牵引神魂,性命交修。殿下的魂症之所以能被压制,全赖此物。”
“那岂不是好事?”全诏急道:“既能治病,管它什么来路——”
“治病?”云溟猛地转身,语气陡然严厉:“你知道这东西的代价是什么吗?这石头里藏着凌霄魂术的引子,一旦染上,便能将两道神魂牵引交织、性命相系,非抽筋剥骨不能脱离!凌霄血脉乃是世间最阴毒的魂魅之媒,那有血脉之人若是心怀歹意,随时可以通过这块石头,将殿下的神魂撕裂、吞噬!”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临城毓看着那个玉盒,眼神幽深。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昨夜那个叫筱灵的丫头,是凌霄派的余孽?”
“十有八九。”云溟沉声道:“十年前,凌霄派被围剿,掌门之女不知所踪。算算年纪,倒也对得上。只是……”
他眉头紧锁,“凌霄血脉霸道异常,寻常人根本无法遮掩。那丫头若是凌霄后人,在这落剑派待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临城毓接过了话头,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人替她遮掩。或者,她身上的封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无论如何,此女留不得。”云溟斩钉截铁,“殿下身系天下安危,绝不能受制于人。臣这便去……”
“慢着。”
临城毓抬手,止住了云溟的话头。
“宗师,你怕了?”
云溟身形一僵。
“你在怕那个已经故去的凌霄派掌门?还是在怕——这块石头背后牵扯出的旧事?”临城毓的目光仿佛能直刺云溟的内心,“孤记得,当年朝廷救你回朝时,你也曾对凌霄派之事讳莫如深。”
云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低头,“臣……只是为了殿下安危。”
“既如此,”临城毓将玉盒收入袖中,“那就去见见吧。孤倒要看看,这只藏在落剑派的小鼠,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宗师如此忌惮。”
“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宗师,你不觉得,这死气沉沉的棋局,终于有点意思了吗?”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的风雪。
那是昨夜筱灵离去的方向。
“留着吧。”
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久违的平静,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她是孤……唯一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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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灵挑满第二十缸水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腰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瘫坐在后山的石阶上,像条死鱼一样喘着粗气。
“累死了……那变态……要是再让我遇见,非得在他茶里下二两巴豆不可……”她小声碎碎念着,随手抓起一团雪塞进嘴里,冰凉的触感稍微压下了一点喉咙里的火烧感。
“你要给谁下巴豆?”
一道温和却透着凉意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筱灵吓得一哆嗦,嘴里的雪块直接滑进了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谁、谁啊!”
她狼狈地抬头,正对上一双隐在兜帽下的眼睛。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书卷气,可瞳仁深处却是一片死寂的灰,犹如大火燃烧后的余烬。
筱灵心头猛地一跳。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很多年前,她在娘的眼睛里看到过的那种神色。
绝望、压抑、又带着某种不知名的期盼。
“你是……”筱灵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警惕地退后半步。
这人走路没声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