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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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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夏风裹挟团团热浪来袭。黄土路边的青松翠碧如依,身形微晃,针叶密语,沙沙地所说恼人的烦闷。蛇形黄土路蜿蜒远去,静默地躺在那儿,能成亘古。此处隶属璋州,黄土路东连璋城,西达幸璋。
璋州位于祈云王域东南,三山五田二分水,素为东朝繁华之地,即使战时得益于肖旻之的大力庇护下也相对太平,流民视之为乐土。璋城乃璋州州治之所,商贾富集,犹以水、文两家为盛。两家商场博弈,自然避不可避会对立。当肖旻之居中协调,加上相互联姻结亲,关系倒也和谐。
幸璋乃一小城,家家酿酒,户户传酒香,以烈酒而扬名万里。坊间有小儿谣唱:
“幸璋酒,家家酿
酒香飘到帝朝堂
帝问将军酒何如
将军大叹谢酒烈
自此金侯美名扬”
讲的是东朝弘帝与上将军肖煵的一谈美事:弘帝听闻幸璋酒,特意让人快马加鞭地到幸璋取酒,与臣下们同庆肖煵抗敌凯旋。席间,弘帝赐肖煵黄金与侯爵之位,并问肖煵酒滋味怎样,肖答曰:“幸璋酒性烈,如沙场卫国好儿郎热血,臣只盼能与将士们保家卫国。”对将军委婉的辞谢,弘帝大笑,道:“谢金侯,准了。这酒就叫金侯谢吧!”
从东边的方向传来嗒嗒马蹄声,不急不缓,有节奏的律动,给此方带来些许生气。燥热的尘土耀武扬威地飞起,掩蔽了马骑。马通体棕色,乃普通的家养马,他的主人一身素白布袍,衣袂翩然,分毫未染尘泥,神色宽和淡然,反生超凡脱俗、即可归升之态,风采卓绝。来者正是“风雨千山玉独行,天下倾心叹无缘”的天下第一公子玉无缘。
东旦之决,二王相会,一方是风王与丰王的风云骑与墨羽骑,另一方是皇王与天下第一公子的争天骑与金衣骑。在二方军力旗鼓相当,而将领均是人杰云会二王的,皇王的。三者,双方席卷各半天下后,安抚民众,将战事带来的影响降到最低;并行休养生息策,使其整修农事,兴百业。更莫论二方相当的财力。
“苍茫残局虚席待,一朝云会夺至尊”验应,终是双王为天下苍生虑,携手江湖,游戏人间去了。皇王荣登大宝,而玉家无缘在皇朝新立,混沌归于清明,一片欣欣之时留下《皇朝初典》离去。此五人本是风采华然,兼着这一风雨大起的段子,被长载史册,绚烂丹青。
现人间已还清宇,天下初定,皇朝循《皇朝初典》,加紧战时留下的根基,顺民意,疏民怨,统筹连结风、丰、皇、华、白及原祈云王域各方。
玉无缘去向无人知悉,他应是共皇朝治天下,或是找一僻静处栖宿,可为何他会在这里现身。这正是玉无缘所思。当日唤来玉家四使,接自己回玉陵,枯待大限之日,料理身后事。玉陵,那个埋葬天人玉家列位文华斐然的先祖的墓穴,也将是自己的归宿。万事具备,只欠光阴的摩挲,皇朝却来函一封,言天老兆曰:二十五年前有一异星横空将世于祈云王域东南的之地,虽不至颠倒乾坤,却仍有贻害,引发战事、涂炭生灵之险。为百姓计,速除此患为上。
玉无缘夜观星象,帝星明析,紫气蓬勃,乃是吉兆,何来战事一说。然天老是皇朝的师傅,也是当年留下苍茫棋局与“苍茫残局虚席待,一朝云会夺至尊”一语的人之一。皇朝在信中也是急切满溢。能让他打扰玉陵中的自己的必是不简单的吧!也罢,既死期将至,又何必在意这一时半刻,且再帮皇朝除一腹害,免苍生战事之苦。
蓦地,玉无缘眉头轻皱,胸中心痛,丝丝入扣。一毫一厘的催心蚀骨。他紧拉缰绳,修长的指节苍白得透明。棕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痛苦,嗤嗤地嘶鸣起来,马蹄声乱。是玉无缘忍痛下马,蹒跚地走到一旁的树下,一手扶着枯老的树干,一手揪着衣襟,顺滑地靠着树干坐下,闭目,谁知苦痛未减反而加剧,意识渐失。
血咒发作的前兆呀!没想到会提前。宿命,玉家的宿命吗?父亲、祖父他们经历过的,也该轮到我了,只希望没有后来人吧。玉无缘在昏迷前想到。
棕马在他身旁打着转,喑喑地吐着气。
一辆华丽的马车载着轱辘声,优哉游哉地缓缓而来。
“少爷,您为什么又要去幸璋呀,莫不是为了躲嫣红姐和老爷?”马车中传出a的话语,他正给水步凡递上一碗冰镇酸梅汤,釉色光泽的青瓷碗透爽怡人。雅致的小车厢内置棉垫,连车壁都是舒软的,花式繁复的米黄色丝绸上隔上青竹与碧玉打的凉席,彷若炎炎夏日下的小冰箱。小几上放置着若干碟精致糕点和几本书籍。水步凡外挂着浅蓝色的纱衣前襟咧开,两袖被拉带肘部,露出白皙滑顺的肌肤,本是斜倚在坐垫上,双腿随意摆放着,一手支头,一手随意翻着一本当下通俗的杂谈怪志,此刻接起身接过酸梅汤,一并用手中的本子砸向阿寻。
“诶呦!”阿寻出声呼痛,怨念少爷怎么又欺负自己,这不是事实嘛。
“你公子我是那种人嘛?”
“不,当然不是。”阿寻举手、摇头,矢口否定。
正在车厢外驾车的扬叔感慨,这水三少爷还真是个风流胚子,长得俊俏斯文,可惹少女思春的秀样,仗着水家几代累下的钱财和肚子里的几两墨水成天在外拉扯狐朋狗友,流连烟花之地拈花惹草的,不务正业,可并非邪恶之徒,也懂得些趋益避害的手腕,水老爷与夫人只得叹声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可前日璋城的飞霞馆的花魁却跑到水府,求三少收纳。当时水步凡出门未归,老爷夫人接待那女子,可被气得不轻,水老爷子当众放言要将此孽障打断双腿。水夫人深知老头子言出必行,虽恨铁不成钢,哪里真舍得儿子断了双腿,急急让扬叔接了水步凡去幸璋寻大少水近尘,小住几日,让水老爷子气过之后再回来。
嫣红正是飞霞馆的花魁,当日登门求纳的大胆女子,原名朱嫣。
“到外面坐着替扬叔赶车去,让扬叔进来。”水不凡咽下一口酸梅汤,对阿寻道。
“是,少爷。”阿寻起帘出去,与扬叔换班。扬叔年逾五旬,跟随水家多年,稳重老练,水老爷夫妇对其也是极尊重的,年老体衰后就不再在水家生意场上劳碌,引退府中事务。
阿寻驾了车,远远地望见松树下的玉无缘静静靠着树半躺着,一匹棕马一旁啃食着青草。虽看不清对方形貌,阿寻却被那白影和一抹乌丝的墨色淡出的山水画般的图景吸引,不自觉地怔怔盯了好一会。回过神来,已然临近山水画,昏迷中的玉无缘面无润色,苍白如行将消失。
“少,少爷,那树下有一位•••”阿寻在车厢外大唤起水步凡,却不知用什么词汇来定,前方树下的公子,衣着朴素却宛若仙人般超凡,即将飘然而去。
“嚷嚷什么呢,人家大概在睡觉。”水步凡闲闲答道,阿寻总是喜欢穷紧张,自己怎么会带着他当长随,折本少面子嘛,这不是!
“不对呀,少爷,那位好像不对劲呀!”阿寻越发急了。
“有什么不对••••”水三不耐地掀起帘子,瞧见玉无缘,明白原由,心说如此出采的人物必是不凡,只是不知他是哪一位。
“快,帮我把他扶上车” 水步凡下车,果断命令。
阿寻对着玉无缘却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的双手只怕会玷染眼前天人般的公子。
“别愣着,快呀”在水步凡的催促声中,阿寻轻手轻脚地将玉无缘挪到车上,以致此间一直处于混混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