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知情深 莫道无缘》刘晓

3、初见 水近尘

　　水近尘纠结。

　　他在府衙听到家里小厮来报，三弟捅了篓子来小住。明日休沐，衙门里又无事，便早早回自己的小院。平日里他多半是住府衙的，到了旬末的休沐才回。

　　进得院门，又听闻水步凡又不知跑哪去寻乐子了，留下一个路上捡来的病公子，于是只能自己给他善后，换了衣服就来看望这个病公子。

　　“三公子请医了吗？”问的是近身侍女西镜。西镜是从璋城本家带来的，负责水近尘的起居，打点府内事务。

　　“请了，但看不出病因，只说脉象康泰，许是天热引发的暑症，开了解暑的方子。”西镜有条不紊地回答。

　　“三公子呢？”

　　“三公子说要去淘酒喝，晚膳回来用，让您多多照看好那个‘病美人’”

　　“哦？”这个三弟，还是这么不着调。

　　见到了玉无缘，着实让水近尘怔了怔，在心内感叹“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当如是。不过在原来的通讯发达的世界，美男见得多了，还是肤色各异的，再加上两世为人，自然比常人免疫力强了许多。

　　屋内搁置了许多冰块降温，内外温差大，只怕更容易感冒，还是保暖要紧，于是亲手将玉无缘露在软衾外的手藏进去。谁知他竟然反手拽住自己，一挣之下被拽得更紧。

　　他口中咕哝着什么，似是哀求，淡然的面色天添上几分不安。

　　“公子，这•••”吴侬软语中添上些许紧张，西镜也不知该这么办了。

　　“不打紧，你下去吧。”水近尘挥挥另一支手。

　　他絮絮叨叨一通魇语。
　　“缘儿”二字他倒是听清了，莫不是玉无缘？又暗笑自己想多了。

　　玉无缘迷蒙中只觉儿时的种种在脑中涌现：母亲随风而摆的衣角，历游各方的场景，与皇朝的相遇相知，不久前的那场天下混战，风夕的翩跹舞姿
　　终是回到儿时故居，那只木桶静静地依着小院中的水井，父亲静心养护的兰花草的馨香在鼻端浮荡。父亲扎堆在书房里，温柔的母亲在为父亲做衣裳。那个先天下忧而忧的父亲。在父亲走后，殉身相随的母亲。对母亲，不是没有过怨念的。但此刻，能见到双亲，比什么都好。

　　“缘儿”父亲轻声唤道。

　　玉无缘心内欣喜。可是顷刻间梦境变成灰森森一片，父母的身影在前方隐隐而现，自己匆忙上前扯住父亲的手。父亲似乎想拉回自己的手。

　　他赶忙说：“别丢下缘儿。•••”

　　当他悠悠转醒时已是夕阳西下，眼前所见的是素雅的米色印花床帘，镂空雕花的红木床，流苏自垂，别有情趣。衾被轻软滑顺，材质上乘，应是富贵之家。床边是一眯着眼的英俊年轻男子，金色夕阳被窗棂斑驳成块洒在他的右半片脸，左边陷入黯影中。从玉无缘的角度看上去，真好是完美的下巴曲线。金光中，他脸上的肌肤显得尤为紧致细密。

　　此刻，玉无缘已松开对方的手，所以未觉尴尬。

　　水近尘只是浅眠，感觉有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便睁眼。双瞳深邃睿利，仿若无底，着实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眼睛，可对方成熟从容的神貌弱化了这一反差。

　　“你醒啦？”他伸了个懒腰。

　　“嗯，多谢阁下相救。”玉无缘含笑。

　　“带你来的是我三弟歩凡，你不必谢我，我叫水近尘，不知如何称呼？”

　　“在下玉无缘”不骄不傲，如一个普通人的自我介绍。

　　水近尘顿了一下，道：“原来是玉公子，失敬！”依然淡淡的语气，但并不疏离。

　　二人都不是聒噪的人，浅聊几句，水近尘便嘱咐玉无缘好好休息，并邀请他暂住此处后离开了。
　　玉无缘默默地想着自己已第一次昏迷，往后便是每月一次，体质愈虚直至油尽灯枯。莫名地生出滋长丝丝恨意却又只能安然受之。应尽快找到那颗异星才是，这样想着便觉精神尚佳，不想再躺。

　　“玉公子，大公子问您将晚膳呈上来还是去饭厅用。”一个娇美的小侍女盈盈屈身，恭谨地问道。

　　“去饭厅吧。”说着，玉无缘起床更衣。

　　由小侍女带路，敛尽眼底的是一个大湖，一片疏密有致的窈窕碧荷，在晚风中随风而摆，明珠般的荷花点缀其间。穿行于湖中的曲折回廊和廊中小亭，玉无缘边行边赏。见岸边靠着的三两只乌篷小舟，不由开口道：“这种季节，撑蒿浮荡玉荷丛下上倒是享受。”

　　“玉公子，我们大公子也是这样说的，所以老爷夫人特意请人画图纸，辟了这个荷塘，这院子也就叫做风荷水榭”

　　“你们大公子好像很是老爷夫人疼爱嘛！”玉无缘亲和笑道。

　　对大公子吩咐要好好伺候的“天下第一公子”，小侍女不是没有敬畏之心的，但在这个温柔亲和的玉公子面前没一点招架之力，倒豆子般地讲了起来：“对呀对呀，虽然二公子和三公子声名在外，可府里的人最是服大公子。玉公子应该知道十五年前璋州的大旱吧”

　　玉无缘挑眉。

　　“璋州许多地方滴水不落，大量灾民涌入璋州城，许多大户富户害怕家中粮食被抢，人人自危关门闭户的，水家本也如此，可是后来大公子给老爷出主意，他说灾民主要要粮而非钱财，让老爷开仓赠粮，这样才不会有被抢的风险。”小侍女娇憨地讲述，摇头晃脑。

　　“结果呀，如大公子预料的一样，璋州城里好多家被抢了，连官府也无可奈何。而我们水家虽有小损，却因为这件事倍受百姓赞誉，光顾水氏玉石铺的人也更多了。他还说，这叫还富于民。”

　　“可是我们大公子随和有礼，却总是淡淡的，外人反而难以接近。”小侍女撅起小嘴，懊恼地道。

　　玉无缘不语，似在沉思。水家，璋州城的商家大族，经营璋州美玉，自采矿、打磨到出厂铺卖，几与璋州文家垄断整个璋州及邻近几州的玉石行业。精工细作的美玉甚至发往天下各地。玉无缘刚从璋州城方向来，所以清楚现水家当家水肃，膝下三子。二公子水清许从旁打理商务，娶了文家幺女文偏，三公子水步凡好游戏花丛。只这大公子水近尘所交之友不多，行事谨慎低调，却到幸璋当了郡守。